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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宫阙惊变

六月的蝉鸣聒噪,搅得人心烦意乱。往年此时,皇帝多会移驾西郊离宫避暑,但今年因龙体迟迟不见大好,便一直留在宫中静养。整个紫禁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闷热与焦虑笼罩,连穿梭往来的宫人都放轻了脚步,神色间带着压抑的惶然。

顾清在东宫文华殿整理着一批新送来的北境军报抄本。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翻动纸页的指尖比平日更用力些,眉心也微微蹙着。

军报上的文字看似平常:北狄三王子贺兰灼击败其兄长,基本掌控王庭;边境偶有小股骑兵骚扰,皆被击退;林啸将军已加强各关隘戒备……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肃杀之气,却让顾清心头沉甸甸的。更让他警觉的是,近期几份关于边境互市、物资流动的奏报中,出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异常——某些商队的规模、路线、货物种类,与往年同期相比有微妙变化。

这些细节,若非他这几个月刻意钻研北境事务,又得了墨瑶雪那边传来的某些隐秘信息作为对照,根本难以察觉。他立刻将疑点摘录下来,通过隐秘渠道送了出去。

下午,墨影传来了墨瑶雪的口信:已核实,确有问题。北狄正在通过看似正常的商队,向碧渊境内秘密输送人员与特殊物资,接收方……指向几个与靖王府关系密切的商号。

“靖王……”顾清在竹轩书房中踱步,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摇曳不定。三皇子墨瑾渊竟敢与北狄勾结?他图什么?皇位?可引外敌入室,无异于与虎谋皮!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鸟鸣声,三短一长,是紧急信号。

顾清推开后窗,墨影闪身而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公子,出事了。公主紧急传讯,让我们立刻动身,前往‘老地方’,有要事相告。”

“现在?”顾清看了眼外面浓重的夜色,已近亥时。

“是,立刻。公主说,迟则生变。”

顾清不再多问,迅速换上一身深色便服,将必要的物件贴身藏好,随墨影悄无声息地潜出东宫。两人借着夜色掩护,穿街过巷,最终来到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这里是墨瑶雪早年秘密购置的产业之一,用作紧急会面之所。

院内堂屋点着一盏孤灯。墨瑶雪独自坐在灯下,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墨绿色衣裙,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她面前摊着几份文书,还有一张绘制精细的舆图。

“来了。”她抬头看了顾清一眼,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坐。情况有变,我们时间不多。”

顾清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舆图,心头一震——那是碧渊北境及部分京畿地区的详细布防图!

“这是……”

“从靖王府密室抄录的副本。”墨瑶雪语气平静,却石破天惊,“我的人盯了靖王府三个月,昨夜才找到机会潜入,发现了这个,还有这些。”她推过几份密信。

顾清拿起密信,快速浏览。信是用一种罕见的密文书写,但旁边附有译文。越看,他脸色越沉。信是北狄三王子贺兰灼与靖王的往来,内容触目惊心:贺兰灼承诺助靖王夺取皇位,靖王则答应登基后割让北境三州,开放五处边市,并岁贡巨额财物。信中甚至提到了具体起事时间——就在半个月后,趁皇帝病重、京城防卫因“例行换防”出现短暂空隙时,里应外合,控制皇宫与京城!

“他疯了!”顾清放下密信,声音发紧,“勾结外敌,割地赔款,这是卖国!”

“他没疯,他只是太想要那个位置了。”墨瑶雪冷笑,眼中寒意森森,“而且,他背后,还有人。”

她拿起最后一份,也是最薄的一份密档,推到顾清面前:“看看这个。”

顾清打开,里面记录着一个女子的生平:南月国末代公主,月璃。南月国二十年前被碧渊所灭,王室成员或死或俘。其中年仅六岁的月璃公主,在城破时下落不明,传闻已死于乱军。但这份密档却显示,月璃当年并未死,而是被南月遗臣拼死救出,辗转流亡,后改换身份,于十五年前以地方小官之女的身份选秀入宫,因貌美聪慧,渐得圣宠,一步步升至妃位……

“丽妃?!”顾清失声。

“没错。”墨瑶雪点头,“丽妃,就是南月公主月璃。她入宫,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复仇,为了颠覆碧渊。靖王,不过是她选中的棋子之一,或许……还是她亲生儿子的父亲。”

顾清倒吸一口凉气。丽妃入宫十五年,深得皇帝宠爱,育有靖王与五公主。若靖王真是丽妃与皇帝之子,尚有皇室血脉;但若靖王是丽妃与南月遗臣所生……那根本就是混淆皇室血统的天大丑闻与阴谋!

“此事……可有确证?”顾清声音干涩。

“暂无铁证。但丽妃宫中一个伺候了十年的老嬷嬷,是我的人。她曾偶然听到丽妃梦呓,说的是南月古语。也见过丽妃私下佩戴一枚南月王室独有的凤凰血玉坠。”墨瑶雪指尖敲击桌面,“结合这些密信,还有靖王府中发现的南月王室旧物,**不离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父皇病重,太子仁柔,靖王有丽妃相助,又得部分朝臣武将支持,如今更与北狄勾结。半个月后,他们就要动手。我们必须在他们发难之前,揭露阴谋,掌控局面。”

“公主打算如何做?”顾清也起身,心知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第一,必须拿到丽妃与南月关联的铁证,坐实她祸乱宫闱、混淆血脉、勾结外敌之罪。此事我来办,宫中我还有几张底牌。”墨瑶雪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第二,靖王与北狄勾结的证据,以及他们的具体计划,必须呈于御前,且要确保在呈递过程中不被截杀或篡改。此事,需要外援。”

“外援?”

“林啸。”墨瑶雪吐出两个字,“他手握京畿部分兵权,且刚正不阿,对靖王早有不满。更重要的是,他女儿坠马之事,我已让人将查到的、指向靖王府的证据,匿名送到了他手中。此刻,他应该已经确信靖王心术不正。若我们再送上靖王通敌卖国的铁证,他绝不会坐视。”

顾清立刻明白了:“公主要我去见林将军?”

“是,但不止你。”墨瑶雪走回桌边,提笔快速写了几封信,盖上私印,“你带着这些信,还有靖王府密信的抄本,去找林啸。同时,我会让墨影通知周明德、安平郡王、沈文正等人,让他们在朝堂上做好准备,一旦事发,立刻联名上奏,请父皇严惩靖王与丽妃,并彻查余党。此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会设法让太子哥哥‘偶然’发现部分证据,由他出面,在御前发起弹劾。他是储君,名正言顺。”

计划周密,却也风险极大。每一步都可能出错,都可能被反噬。

“公主,宫中呢?”顾清最担心的还是她的安危,“丽妃经营多年,宫中势力盘根错节。若她狗急跳墙,直接对皇上、对太子、对您不利……”

“宫中……”墨瑶雪眼中寒光一闪,“我自有安排。羽林卫中有我的人,母后那边我也打了招呼。必要时,可调动暗卫死士。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在宫中动武,那会动摇国本。”

她走到顾清面前,将信函与证据包好,塞入他怀中,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顾清,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你必须说服林啸,拿到他的支持。京城内外,能迅速调动、且足够震慑叛军的兵力,大半在他手中。只要他站在我们这边,靖王和北狄的计划就成功不了。”

顾清握紧怀中包裹,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臣,定不负所托。”

墨瑶雪看着他,冰冷的目光中终于泄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柔软的情绪:“小心。靖王府和丽妃的人,很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调查,路上……必有拦截。墨影会带人护送你,但你自己,务必保重。”

“公主也是。”顾清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此刻她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没入门外浓重的黑暗。

墨瑶雪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一片冰冷的杀伐决断。

“来人。”

一道黑影无声跪在门外。

“传令宫中所有暗线,按甲字计划,开始准备。”

“是。”

山雨欲来,风暴将至。

这一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顾清与墨影等四名精锐暗卫,如鬼魅般在永安城的街巷屋顶间穿梭。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他们选择了最偏僻、最曲折的路线。

饶是如此,在距离林啸府邸还有两条街时,危机还是降临了。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数支弩箭从两侧屋顶激射而来,狠辣刁钻,直取要害!

“有埋伏!”墨影低喝一声,长剑出鞘,舞出一片光幕,打落数箭。另外三名暗卫也瞬间拔刀护卫。

顾清早已非吴下阿蒙,这半年虽以文职示人,但影七的功夫并未落下,只是隐藏更深。他身形疾闪,险险避过两支擦身而过的弩箭,反手抽出一柄藏在袖中的软剑——这是墨瑶雪后来重新为他寻来的防身利器。

“不留活口,杀!”屋顶上传来冰冷的声音,七八道黑影如夜枭般扑下,刀光凛冽,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狭窄的巷弄瞬间变成修罗场。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血花在黑暗中绽放。墨影等人身手高强,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招招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专门培养的死士。

顾清软剑如毒蛇吐信,专攻敌人关节要害,他剑法走的是轻灵诡谲一路,不求力敌,但求速战速决。一名杀手被他刺中手腕,惨叫着刀落,被旁边的暗卫补上一刀毙命。但杀手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渐渐被逼入死角。

“公子先走!我们断后!”墨影一剑逼退两人,对顾清吼道。

顾清咬牙。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他怀中的证据比他们的命更重要。

“保重!”他不再犹豫,虚晃一剑,身形陡然拔起,脚在墙壁上一蹬,竟如壁虎般向上游走数尺,随即单手扣住一处檐角,翻身跃上屋顶。

“追!”两名杀手立刻跟上。

顾清在屋顶上疾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追兵紧咬不舍,弩箭不时射来。他左肩一阵剧痛,已被流矢擦伤,鲜血迅速浸湿衣衫。但他脚步不停,反而将轻功催到极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东西送到林啸手中!

前方不远处,已是林府高墙。顾清深吸一口气,看准方位,纵身跃下!

“砰!”他重重落在林府后院的草地上,就地一滚卸去力道,不顾疼痛,爬起就朝内院方向冲去。

“什么人?!”巡逻的护卫被惊动,呼喝着围了上来。

“我乃东宫文书顾清,有十万火急军情,要面呈林将军!”顾清高举手中已被血染红一片的包裹,嘶声喊道,“外有刺客追杀!速带我去见将军!”

护卫们见他衣衫染血,神色焦急,又听外面隐约传来打斗呼喝声,不敢怠慢。领头的小校立刻道:“跟我来!”

顾清被带着疾步穿过重重院落,直奔林啸书房。书房灯火通明,林啸显然还未歇息。

“将军!有东宫之人擅闯,称有紧急军情!”小校在门外禀报。

门被猛地拉开,林啸一身便服,眉头紧锁出现在门口,看到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顾清,眼中闪过诧异:“顾公子?你这是……”

“将军!”顾清扑通单膝跪地,将包裹高举过头,“靖王墨瑾渊勾结北狄,欲于半月后发动宫变,里应外合,颠覆朝纲!此为铁证!北狄兵马恐已秘密潜入京畿!请将军速做决断,救驾护国!”

林啸脸色骤变,一把抓过包裹,迅速打开,取出密信抄本与舆图,就着灯光快速翻阅。越看,他脸色越沉,额头青筋跳动,握着信纸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混账!逆子!卖国贼!”林啸猛地一掌拍在门框上,木屑纷飞。他眼中怒火熊熊,更有一种被深深欺骗与侮辱的震怒。他镇守北境多年,与北狄大小血战数十场,多少袍泽埋骨边关,如今皇室子弟竟为了一己私欲,引狼入室,割地卖国!

“顾清,这些证据,从何而来?可还有旁人知晓?”林啸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震怒过后,迅速冷静下来,目光如电盯着顾清。

“乃瑶雪公主命人从靖王府密室取得。公主已在宫中布局,并联络了周明德侍郎、安平郡王、沈文正御史等忠正之臣,只待将军响应,便可里应外合,粉碎阴谋!”顾清语速极快,“追杀臣的,便是靖王府死士。他们必已察觉证据泄露,恐会提前发难!”

林啸沉吟片刻,眼中决断已下:“来人!”

“在!”数名亲兵将领应声而入。

“立刻持我兵符,秘密调集城北大营飞虎军、城南神策军左卫,封锁京城九门,许进不许出!严密监控靖王府及所有与其往来密切的府邸、商号、客栈!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是!”

“传令北境旧部,密切监视边境动向,若有北狄兵马异动,即刻来报!同时,以演练为名,调驻京畿西山大营的龙武军向京城方向靠拢,但未得我最后命令,不可入城,以免打草惊蛇!”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将军府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高效运转起来。林啸又看向顾清:“顾公子,你伤势如何?”

“皮肉伤,无碍。”顾清咬牙站直身体。

“好。”林啸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与复杂,“你且在此处理伤口,稍作休息。我即刻入宫面圣!此事,必须由皇上圣裁!”

“将军,此刻宫中恐有丽妃耳目,皇上身边也未必安全。”顾清急道,“公主之意,是先控制局面,拿到铁证,再……”

“我明白。”林啸打断他,“但我身为臣子,得知此等惊天阴谋,若不第一时间面君陈情,是为不忠。况且,只有皇上旨意,才能名正言顺调动更多兵马,彻底铲除叛逆。”他顿了顿,“我会小心。你……可信得过公主在宫中的布置?”

顾清重重点头:“臣以性命担保。”

“好。”林啸不再多言,转身披上甲胄,佩上长剑,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背影在灯光下如山岳般沉稳厚重。

顾清看着他离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顿时觉得肩头伤口火辣辣地疼,眼前也有些发黑。旁边早有军医上前,为他清洗包扎。

他知道,最危险、最关键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皇宫却并未沉睡。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墨天胤披着外袍,靠在榻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灰败憔悴。他面前跪着林啸,以及被紧急召入的太子墨瑾年。

林啸已将证据呈上,并陈述了靖王勾结北狄、丽妃真实身份等惊天之秘。

皇帝久久沉默,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殿内回荡。他的手指捏着那些密信,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突然,他猛地将信纸全部扫落在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渗出血丝。

“父皇!”“皇上!”太子与林啸大惊。

“逆子……毒妇……”皇帝好不容易止住咳,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悲凉,“朕待他们不满……瑾渊是朕的儿子,丽妃……朕宠爱她十五年!他们竟如此对朕!竟要毁我墨氏江山!”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太子连忙上前为他顺气,眼中也满是震惊与痛苦。他虽然与靖王不睦,却也从未想过弟弟会走到通敌卖国这一步。

“皇上,当务之急,是立刻控制靖王与丽妃,封锁消息,调兵防范北狄与京城内应。”林啸沉声道,“臣已调动部分兵马,但需皇上明旨,方可全面行动,以免落人口实。”

皇帝喘息片刻,眼中恢复了一丝帝王的冷静与狠厉:“准!林啸,朕授你全权,调动京畿所有兵马,缉拿逆子墨瑾渊及相关党羽!封锁丽妃寝宫,将她……给朕带来!朕要亲自问问她!”

“臣遵旨!”林啸抱拳,正要起身。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与兵刃撞击之声!

“怎么回事?”皇帝厉声问。

一名羽林卫将领浑身是血冲了进来,扑倒在地:“皇上!不好了!靖王……靖王带兵逼宫!已杀到乾元门外!宫中有内应打开了部分宫门!丽妃……丽妃娘娘宫中侍卫也反了,正在冲击内宫!”

“什么?!”殿内三人俱是大惊。他们没想到,靖王竟敢提前发动,而且如此迅猛!

“护驾!紧闭宫门!调羽林卫抵挡!”林啸反应最快,一把扶起皇帝,“皇上,太子,此地不宜久留,请随臣移驾安全之处!”

话音刚落,更多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显然叛军不止一路。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整个皇宫瞬间陷入混乱与血腥。

皇帝在太子和林啸搀扶下,仓皇从御书房后门撤出,在一队忠诚羽林卫的护送下,向后宫深处退去。他们的目的地是靠近西华门的一处偏僻殿宇“静思堂”,那里有密道可通往宫外,是皇室最后的避难所之一。

然而,叛军显然对他们的动向有所掌握。刚穿过御花园,一队黑衣死士便从假山花丛中杀出,与羽林卫激战在一起。这些死士武功高强,悍不畏死,羽林卫虽然精锐,但仓促应战,一时竟被压制。

“保护皇上先走!”林啸拔剑迎敌,瞬间劈倒两人,但更多死士围了上来。

太子扶着皇帝,在几名羽林卫的拼死掩护下,继续向静思堂方向撤退。沿途不断有零散叛军冒出,羽林卫死伤惨重。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静思堂前的月华门时,一道娇媚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皇上,这是要去哪儿啊?”

月华门缓缓打开,门内灯火通明。丽妃一身盛装,头戴九尾凤钗,在数十名心腹侍卫的簇拥下,款款走出。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柔媚笑容,眼神却如毒蛇般冰冷。

在她身旁,站着身穿甲胄、手持染血长剑的靖王墨瑾渊。他脸上再无平日伪装出的温和,只剩下志在必得的狞笑与疯狂。

“逆子!毒妇!”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你们……你们竟敢……”

“父皇,您老了,病糊涂了,该让位了。”靖王上前一步,剑尖指向太子,“至于大哥,仁柔无能,不堪为储。这江山,还是交给儿臣吧。”

“瑾渊!你勾结外敌,谋逆犯上,天地不容!”太子怒斥。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丽妃轻笑着,目光落在皇帝身上,那笑容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墨天胤,你灭我南月,杀我父兄,辱我王室的时候,可想过今天?这十五年,我忍辱负重,曲意逢承,等的就是这一刻!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江山,你的儿子,如何自相残杀,如何被我南月血脉取而代之!”

“你……果然是南月余孽!”皇帝目眦欲裂。

“是又如何?”丽妃冷笑,“今夜之后,碧渊就要改姓了!动手!”

她身后侍卫与靖王带来的叛军立刻蜂拥而上,与皇帝身边仅存的羽林卫厮杀在一起。太子拔剑护卫在皇帝身前,但他武功平平,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眼看护卫越来越少,皇帝与太子就要落入敌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喝令声破空而来:

“放箭!”

“嗖嗖嗖——”密集的箭雨从侧面宫墙与屋顶射下,精准地落入叛军之中,顿时射倒一片。紧接着,数十道矫健的身影跃下,刀光闪烁,加入战团。这些人武功极高,配合默契,瞬间扭转了局势。

墨瑶雪一身劲装,手持长剑,从宫墙上一跃而下,落在皇帝与太子身前,将二人护在身后。她身后跟着十余名暗卫,以及部分终于突破阻拦赶来的忠诚羽林卫。

“瑶雪!”太子惊喜。

“皇妹?你……”靖王脸色一变。

“三皇兄,丽妃娘娘,你们的戏,该收场了。”墨瑶雪长剑斜指,目光冷冽如冰,“勾结北狄,祸乱宫闱,谋逆篡位,条条都是死罪。城外叛军已被林将军镇压,宫中你们的党羽也正在被清剿。束手就擒吧。”

“就凭你?”靖王狞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混战再起。墨瑶雪带来的生力军与叛军厮杀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墨瑶雪武功不弱,剑法凌厉,护着皇帝与太子且战且退,向静思堂移动。

丽妃眼中闪过狠色,悄悄从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匕首,混在人群中,趁乱悄然靠近,看准一个空隙,猛地向皇帝后心刺去!

“父皇小心!”太子瞥见,惊骇欲绝,却已来不及推开。

就在毒匕即将刺入皇帝身体的瞬间,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从斜刺里冲来,用身体猛地撞开了皇帝!

“噗嗤——”

匕首深深刺入了来人的左胸,直没至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清低下头,看着胸前汩汩涌出的、迅速变黑的鲜血,又抬头,看向不远处脸色瞬间煞白的墨瑶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黑血,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顾清——!!!”墨瑶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挥剑逼退眼前敌人,扑到他身边。

皇帝被撞得踉跄几步,被太子扶住。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倒地的顾清,又看向那柄明显淬了剧毒的匕首,再看向墨瑶雪瞬间崩溃般的神情,老辣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复杂的震动。

这个年轻人,竟毫不犹豫地用性命为朕挡刀……而他看瑶雪的眼神……

“杀!给朕杀光这些逆贼!”皇帝暴怒的声音响彻夜空,带着痛失股肱(至少在此刻他如此认为)的悲愤与帝王的雷霆之怒。

更多忠于皇室的兵马从各处涌来,叛军终于开始溃败。

靖王被林啸亲手拿下,丽妃见大势已去,惨笑一声,竟拔出头上金钗,刺入了自己的咽喉,当场香消玉殒。

宫变,终于被镇压。

但胜利的喜悦,却丝毫无法冲淡月华门前那浓重的血腥与哀恸。

墨瑶雪紧紧抱着顾清,手指颤抖着去捂他胸前的伤口,可那黑色的血却不断从指缝涌出。她脸上的冷静与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恐惧与无助。

“顾清……顾清你撑住!太医!快传太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清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毒伴随着血液迅速蔓延。他费力地抬眼,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公主,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为他露出了如此剧烈的情绪。

他想抬手擦去她的泪,却已没有力气。

“公主……”他气若游丝,“别哭……臣……无悔……”

“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墨瑶雪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脸上,“你答应过要陪我走下去的!你答应过的!”

顾清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竟努力挤出一丝极淡、极温柔的笑意,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清——!”

凄厉的呼喊,划破了血色未散的宫廷夜空。

皇帝在太子的搀扶下,默默看着这一幕,看着自己那个向来聪慧果决、似乎无坚不摧的女儿,抱着那个年轻臣子崩溃痛哭。又看向地上那柄毒匕,想起顾清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决绝。

这个年轻人对瑶雪……

或许,不止是主仆之情。

而瑶雪对他……

皇帝疲惫而复杂地闭上了眼。

今夜,流了太多血,也改变了太多东西。

天色,将明未明。

最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但有些人,有些事,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