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舒荷回到家时,约莫蒋诗含还正在城市的某个犄角旮旯爽玩。
空寂的客厅里,蒋时予端坐在沙发。
闻响扭头,四目相撞,蒋时予的表情有一瞬不明显的波澜变化。
蒋时予:“回来了?”
舒荷:“嗯。”
完成例行对话,蒋时予的话题库似乎也找不出其他。
过了会儿,他又问:“吃饭了吗?”
舒荷:“嗯。”
蒋时予抿了抿唇,又不吭声了。
过了最初生气的那阵劲儿,再看到蒋时予如此小心翼翼跟她找话题,舒荷也不是非得跟他硬碰硬下去。
蒋时予是“嗯嗯”大侠,她又不是。
奈何心里存着小脾气,说话自然带出三分别扭劲儿:“都这个点儿了,我要是没吃饭怎么办,你给我做啊?”
蒋时予:“嗯。”
眼看说着他当真便要直奔厨房,舒荷又赶忙哭笑不得地拦他:“不用,我真吃——嘶——”
眉心猝然一皱,舒荷倾了半截的腰忽地定住,不敢再挪一下位置。
蒋时予三步并两步,一转眼已出现在她身边,神色关切又焦灼:“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倒回头想想,八成今日的简易小马扎不符合人体工学设计,久坐导致的积劳成疾又冷不丁给她刷一下存在感。
“没关系的。”缓过最初的刺痛,舒荷稍微尝试着动了动,“腰间盘痛,老毛病了。”
又打量了舒荷际好几眼,蒋时予闷沉的声线中透着一股子怕被拒绝的卑微。
“用不用,我帮你看看?”
舒荷想了想:“也行。”
...
碍于天热,舒荷今日上半身穿了件露脐小吊带,所以也说不上来疼痛的原因究竟是久坐还是受凉。
其实她腰间的痛就那么一下,缓了两分钟就恢复如常,不过既然答应了蒋时予,肯定也不能言而无信,还是让专业人士瞧瞧更稳妥。
由于蒋时予需要进行触诊,舒荷专门换了件包裹住肌肤的睡衣,避免蒋时予难以下手。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又回到客厅。
安静的空间内,蒋时予坐姿规矩笔直地位居沙发中央,瞧见她来又忙不迭起身相迎。
看诊的姿势调整了几次都不合适,蒋时予跪在地毯上,像是虔诚服务的专业技师。
舒荷受不起如此大礼,况且她本就不适的腰没了支撑则更是有下陷的征兆。
“不行痛痛痛——”
没办法,折腾了老半天之后,只能调整为由蒋时予坐在沙发上,充当舒荷的人肉垫子。
舒荷主动进行动作指挥时尚且没觉得,而真正背对着一位成年男性趴在他腿上,又因要给他肢体留足空间而被迫弯成撅着屁股的C字型,浮动在空气中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因子便如黑云压城。
蒋时予的声音从她身后上方传来:“冒犯了。”
稍显男性粗粝特征的温热掌心顺着舒荷尾椎骨缓缓游移,隔着棉质衣衫轻揉地按着她,一寸寸从腰心到脊背,每个角落都照顾到。
视觉难见画面时,触觉激起的电流便久久震荡心间。
蒋时予:“有没有好一点?”
抽离出被按到恍然酥麻的感官,静止状态舒荷感觉不出痛意,在医生的询问下只得浅浅晃了晃身子,试图找回身体知觉。
可舒荷忽略了——
她正趴在蒋时予腿上。
“舒荷。”蒋时予声音带哑。
就在这时,玄关吱呀一声门响。
两个人不约而同在条件反射下抬眼,只见晚归的蒋诗含面带好心情蹦蹦跳着进了屋。
只一眼,洋溢幸福的小微笑忽地消失。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视。
“你你你们——”
即便眼前的舒荷是蒋诗含梦寐以求的准嫂子,但以他哥的秉性一年半载能追到就算老蒋家烧高香。
蒋诗含完全没有料到,她还在绞尽脑汁为她哥的追人.大计精细盘算,蒋时予是什么时候开始跟舒荷贴贴上了!
懵然地张着大嘴巴,蒋诗含眼珠子滴溜在舒荷身上转一下,再滴溜地在蒋时予身上转一下。
即便有看诊做正当借口,也不可否认两人此眼下的姿势着实令人想入非非,不怪蒋诗含会误会。
冲动下的舒荷登时就要起身:“诗诗——”
刚撑起的上半身又因一道反向作用力重新塌回去,蒋时予神情依旧处变不惊,同时压低着声音道:“别动。”
他该如何面对这进退两难的局面。
没和女孩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的蒋时予始终以为,他的某些生理反应只会发生在早上,殊不知竟会来的如此轻易。
倘若舒荷此时起身,他又该如何以这副姿态面对妹妹。
何况这样,他和舒荷在蒋诗含心中的嫌疑就更洗不清了,对舒荷名声不好。
两相权衡下,蒋时予没多做思考地将舒荷重新控在他上方,自己则依靠着不展的空间尽力后缩避免冒犯到她。
但他对舒荷的挽留没有理由。
就连腿上的舒荷也大惑不解地扭头。
四道视线炙烤下,蒋时予咽了下嗓子,泰然自若地开口,视线对准下方:“腰不痛了?”
可是余光中,蒋诗含的诧愕的眼睛不知为何瞪得更圆了。
慌里慌张地丢下句“你们继续”,蒋诗含大步一闪就朝屋子里溜。
蒋诗含一溜烟不见后,蒋时予又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蒋诗含将他的话误解成了何种意思。
这个妹妹,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胡乱脑补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
他就算和舒荷有什么,又不会选在供人观摩的客厅沙发上。
蒋时予兀自陷入沉思之际,舒荷微含无奈地扭头问他:“你干嘛?”
却在回头的刹那,腰窝砸落进一滴蒋时予的汗滴。
奇怪,空调开的温度好像也不热吧。
没来得及疑惑,舒荷下一秒便感受到了蒋时予眉梢微绷的原因。
难言的古怪后知后觉弥漫开,舒荷默默地用腰发力,企图不显眼地拉开些距离。
彼此对上均在躲避的视线,蒋时予拖了舒荷一把。
好好地站起身后,舒荷没敢在仔细往蒋时予那边瞧,只是声线略有几分不自然:“我应该没事了。”
“嗯。”蒋时予声音很低,“万一不舒服再叫我。”
-
撞破舒荷和蒋时予的“地下恋情”以后,蒋诗含一连几天都魂不守舍。
家里成了哥哥和嫂子的恋爱圣地,怕回家早了打扰俩人的雅兴,蒋诗含只能下班就在外面逛街。
好在炎炎夏日,商场里都开空调,她坐在奶茶店里玩手机倒也不算无聊。
可她心不在焉地打发时间,也没注意店里一把凳子被刚刚顽皮的小孩撞倒。
临近下班,蒋诗含眼睛盯着屏幕上快车距离她的位置,头也不抬地往门口走,却猝不及防被歪在地上的木制椅绊倒,脚腕一痛便摔了个屁股蹲。
瞧见店里出现突发.情况,店员赶紧上前:“没事吧美女!”
“对不起我们刚才太忙了,没看到这边有把椅子挪了位置,你还好吗?”
脚腕内部有点隐痛,但是她自己没看清楚,蒋诗含不想耽误店员正常工作:“没事。”
“实在不好意思啊美女,您去哪儿,要不要我们帮您?”
“不用了,”蒋诗含指了指,“我叫的车就在外面。”
-
单脚蹦上了车,报了小区位置之后,掂着的手机就开始在手心来回转。
脚腕有点痛,但蒋诗含又不知道该不该去医院,犹豫半天还是顶着打扰哥哥谈恋爱的压力给蒋时予打了通电话。
“喂,哥,你在家吗?”
谁料蒋时予沉默了下:“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他又问她:“怎么?”
蒋诗含也不想打扰蒋时予工作:“算了,没事。”
挂断后,她又给舒荷打电话:“舒舒姐,你在家吗?”
舒荷声音含着浓浓的歉意:“我还没回呢,我们下周有个活动,现在还在碰方案。”
蒋诗含:“……”
兀自做一番心理建设,蒋诗含都做好下车后一路跳回家的准备了,却忽然接到一通烦人精的电话。
“喂——”许星酌拖长调子,一听就是没事干又想起来薅她了,“还没回家?帮我带杯奶茶。”
强撑坚强还被当作跑腿的蒋诗含顿时绷不住了:“你不会点外卖啊?”
压抑着超级委屈的哭腔,蒋诗含嘟囔着:“我都受伤了,走不了路了,还让我给你带奶茶...”
许星酌立即不复之前慢悠悠的腔调:“在哪?”
...
在小区门口看到许星酌的刹那,蒋诗含忽然觉得她的龟毛老板好像也没平时令人讨厌了。
至少还知道下楼接她。
还能正常活动的一只脚率先下车,刚跳出一步,背部忽然环上一只有力的小臂。
紧接着,腿弯一重,整个人重心一轻就陷入了许星酌的公主抱。
心跳过速就发生在一瞬间。
霎时间腾空的慌张和被异性气息全覆盖的分别已然难以厘清。
夜色静谧,小区绿化带草丛隐有蝉鸣。
黑夜遮了许星酌的心疼神色,单听他话音与平时分不出区别:“怎么弄的?”
“不小心撞到椅子了。”
“笨死你得了。”
“许星酌!你烦不烦!”
“……”
到了单元门口,许星酌没如预料中按亮回家楼层,反而抱着她前往地下车库。
蒋诗含:“去楼下干嘛?”
许星酌言简意赅地丢下三个字:“去医院。”
“我没事!”蒋诗含说,“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有点肿。”
许星酌不为所动,固执己见道:“去看了再说。”
“……”
腿脚不方便的人跳不下车,蒋诗含没有话语权地被许星酌拐带至私家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结果出来后,蒋诗含神色得意:“我就说没事吧。”
许星酌嗤了声,脸色也略松快了些:“你该庆幸没事。”
一路的检查都是许星酌抱着她去,还好夜里的私人医院看诊患者不多,蒋诗含还能保住她为数不多的面子。
她也试着和许星酌提过:“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就你那小步跳,跳到停车场得明天清早了。”
许星酌嘴不留情:“还是说,你在质疑我的体力?”
蒋诗含:“……”
好心当成驴肝肺,他不嫌累让他抱着好了。
抱着蒋诗含往回程的停车场走,蒋诗含难得温馨地靠在许星酌怀里,语气也放柔了些:“今天谢谢你啊。”
“小事儿。”
毕竟刚帮了自己一通忙,蒋诗含当下也做不到对许星酌恶语相向。
想了想,她问他:“你刚刚在家吗?”
“嗯。”
“就你一个人?”
“是啊。”许星酌垂眸看了她一眼,“都快无聊死了。”
许星酌:“也不知道某些人,明明到点就下班了,不知道在哪儿快活呢。”
“你不懂。”蒋诗含小声嘀咕:“还不是给我哥留空间,谁跟你一样当那么亮眼的电灯泡。”
许星酌笑了笑。
稳稳地窝在许星酌胸膛里,蒋诗含忽然发现,他身上竟有一丝,曾经全然没注意过的,有点好闻的味道。
大少爷用的大牌香水就是不一样。
也不知道许星酌用的什么牌子。
心里偷偷嘀咕着,脑袋也不自觉地凑近许星酌颈侧。
冷不丁被抓住咫尺之遥的间距,许星酌敛下眉,毫无廉耻心地安插罪名给她:“干嘛偷亲我?”
蒋诗含一听就炸毛了:“谁偷亲你?”
许星酌喉间笑出丝气音,指了指喉结:“看看。”
“指不定还有你唇印呢。”
蒋诗含:“不可能!”
她十分确定:“我刚刚就没碰到你。”
被她这么一反驳,许星酌若有所思地顿了下,随后轻轻往上一掂。
这下,蒋诗含的唇实打实印在了许星酌颈侧。
许星酌若无其事,假装搞小动作的人不是他:“现在碰到咯。”
料想中对他故意的控诉未曾袭来,许星酌垂首,第一视角被吸引视线的,是蒋诗含通红的颊面。
心间被不期然撞了下,许星酌慢半拍地打量着她:“脸这么红?”
“害羞了?”
许星酌咂了下唇:“该不会是初吻吧?”
蒋诗含:“初吻不是这么用的!”
静默半秒,许星酌笑了:“还真是啊。”
左右说不过许星酌,蒋诗含干脆也不跟他斗嘴了:“真是被我哥的腻歪影响了。”
她摇头:“我干嘛跟你说这些…”
许星酌问:“想不想也腻腻他们?”
“什么?”
迎着蒋诗含无措的目光,许星酌低下头,唇亦凑近蒋诗含的脸。
盯向她的唇——
震颤的心跳不知是心动还是紧张,呆若木鸡的蒋诗含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错位真的将初吻送出。
可又想到若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似乎竟也没特别抗拒。
许星酌有意无意地擦过蒋诗含唇角,又停在最后关头。
观察着蒋诗含表情,许星酌无声笑了笑。
意识到被耍了,许星酌就是想吓他,蒋诗含恼声:“许星酌!”
“嗯哼,”许星酌不仅游刃有余地应,还得寸进尺:“要不要谈恋爱?”
蒋诗含:“??!”
许星酌:“不喜欢我?”
蒋诗含:“谁喜欢你?”
点点蒋诗含耳垂,许星酌嗤笑一声:“有本事耳朵别红。”
被轻触的耳垂顿时红得更加要命,蒋诗含抬了声:“这是正常生理反应,谁让你刚刚亲我,你这是犯规!”
“谁说的?”许星酌义正言辞,“我就不会。”
为了力证他是错的,蒋诗含倏地仰头,有样学样的,将嘴唇猝不及防印在距离许星酌唇角一寸的位置。
视线立刻移向他的耳朵:“你看吧,你耳朵也红!”
“嗯。”许星酌这会儿应的没有负担,反而瞧着心情很好,“那我喜欢你,红不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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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蒋诗含愣怔怔的模样,许星酌指尖掐着她下巴往上抬:“蒋诗含。”
“亲都亲了。”许星酌沉声直视她,像只狡猾的狐狸,“别跟我说你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