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对门邻居冲撞之后,舒荷后续也不太敢再只身前来搬东西。
可总不能每次都找蒋时予吧。
人家帮她一次是情分,舒荷还不至于把别人的好心当本分。
只是今日的经历轨迹诚然太出乎她的意料。
蒋时予反手的前一秒,舒荷还以为他们三个今天至少得负伤两个。
...
手腕的冰敷时间已满,舒荷百无聊赖坐在低矮的餐边凳上,闲闲地看蒋时予像只小蜜蜂似的忙着。
偶尔闲暇之余舒荷也会收拾屋子,可基本不会有诸如此般大规模。
全屋扫除对她而言只能分天分批进行,还干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儿。
这也是她前几日提前回来收拾过,却只打包了几个大件,零星的小东西还没来得及装箱的原因。
可随着搬运进程过半,舒荷瞧着蒋时予不禁陷入思考。
他看着挺瘦的,体型虽说匀称,奈何瞧着就是斯文清秀的文弱书生样,可力气怎么像用不尽呢。
屋子也很明显空了不少。
暗戳戳感叹着,舒荷也想'偷师'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也锻炼出酷帅的好身手。
“你之前该不会练过功夫吧?”
舒荷的疑问很合理,她仔细观察过,或许力度上蒋时予并不占优,可他以特定角度制服对手,对方便很难再有翻盘可能。
走灵活且有技巧性的路数。
蒋时予抬眼轻扫,舒荷说起询问来由:“就...我刚看你手法,感觉还挺专业的。”
蒋时予没多解释,眉眼微垂不辨情绪,只轻应了声:“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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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荷还想着这趟搬家至少得陆陆续续进行四五次,没成想在蒋时予的帮衬和规划下,时至中午就完成一大半规模。
时间赶不及回家做午饭,舒荷为表谢意主动提出请兄妹俩下馆子,蒋时予便就近选了家中餐快餐。
不知是否在客气地为她省钱。
蒋诗含的状态也脱离最初的魂不守舍,逐渐恢复活泼的劲头,吃起饭来胃口大开。
反观蒋时予的进食则尤为慢条斯理。
或许受学医的影响,蒋时予对营养摄入较为均衡,就说他们几个同桌吃饭也有不少次,可舒荷完全无法根据蒋时予的选菜和夹菜的频率判断他的口味偏好。
只观察出他不喜辣,是很健康的清淡口味。
一顿花销不大的简餐吃完,回家用熟悉的物业小推车清空后备箱,蒋时予接着开展二程。
搬运的密集度惹得舒荷一愣:“还去吗?”
“不然?”蒋时予眉头微皱,冷静开口敲定,“今天帮你搬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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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下午四点钟金灿灿的阳光,搬家小队返回中央绿地。
在蒋时予和蒋诗含的协助下,舒荷仅花费惊人的短短一日就搬齐了全部家当。
房东处有一把自留钥匙,舒荷的那把与房东沟通好后就留在了房间内的茶几上。
对旧生活的告别恍如梦一场。
...
自清晨起麻烦两兄妹将近一整日,如今也该舒荷依约履行她买菜的职能。
只是本该一人承担任务的她身边多添了一位陪同。
周末的超市比工作日更加繁荣,拖家带口前来采买的市民共同汇聚成拥挤的人流。
舒荷猜测以蒋时予的性格应该不爱挤人堆,临拉入场推车时没忍住善意多言:“其实我自己可以的。”
蒋时予主动出马的原因在于舒荷作为他眼中负伤的病号,采买过后难提重物的客观条件导致他不跟着不放心。
可这事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舒荷灵巧地晃晃她健康的左手:“这边提不就行啦。”
蒋时予不甚认同地瞥去一眼。
明明什么话也没说,舒荷却莫名从他未变的神情中察得一股慵懒的轻视。
停留在不会令她感受冒犯的恰到好处。
像是无可奈何着拿她没招了。
又宛如一位大力士,静静看着小宝宝傲娇逞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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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蒋时予在场,挑选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
甚至小推车也无意间溜进男人手心,衬得舒荷反倒像个视察工作的甩手掌柜。
还好最后付款的是舒荷,不然她这一趟当真是毫无用武之地。
拎着新鲜食材回到家时不到五点,蒋时予没着急做饭,有些意外的专程找了蒋诗含:“来我房间一趟。”
蒋时予语调没波澜,但就在他说了这话以后,蒋诗含脑海雷达登时狂响,已经猜出她哥找她的原因。
没事儿时蒋时予素来对蒋诗含采取放养原则,而一般他这么说就代表了要找她谈心。
长兄如父,别看蒋诗含平时对蒋时予嘻嘻哈哈,心中对他的敬畏还是更胜一筹。
要搁以往也就罢了,如今有舒荷在,蒋诗含天然偏向能提供情感依托的那方。
“可以不去吗?”她小声问。
蒋诗含边说边往舒荷身上靠:“舒舒姐不在,我没有安全感。”
蒋时予:“那在客厅。”
蒋诗含:“……”
客厅前些日子被许星酌入侵,之后擅闯者不知和蒋时予达成何种协议,竟也幸运的没被撵出家门。
虽说蒋时予仍没多待见他就是了。
眼下许星酌没回来,但随时有回的风险,客厅不再是谈话的好场所,蒋诗含不想家丑被外人知道。
尤其这人还是和她不对付的老板。
眼看着蒋时予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蒋诗含终是在内心小叹一声。
“去我房间,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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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生的房间里挤了三人,蒋诗含拉着舒荷坐在床沿,电脑椅的使用权自动归属蒋时予。
被一条过道隔开,两批人泾渭分明,而蒋时予宛如正高居审判席。
“早上,怎么回事?”
蒋诗含低下头,声如蚊呐:“就...你看到的那样,那男的忽然拽舒舒姐,还好哥你来得快。”
听完这含糊其辞的“坦白”,蒋时予忽道:“你认识他。”
是陈述语句。
最初,衡量着舒荷收拾有预留时长,不会立刻需要搬行李下楼,所以蒋时予上楼的时间在对话的后半程。
他没听到屠磊喊蒋诗含的名字,可依照蒋诗含的脾气,遇到个莫名其妙找茬且被他制服的,怎么不得仗他的势叉腰耀武扬威数落一通。
而绝非今日这般,沉默的,消极的,像被捏住命门的反常状态。
被心虚催使着,蒋诗含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说辞,又不敢承认。
沉默了大概有两分钟,蒋诗含始终没开口,蒋时予也很有耐心地没有催促。
时间流逝无法减轻被盯着的压力,蒋诗含踌躇半晌,手心浅浅握紧。
“哥。”她抬起盈润双目,“我想单独跟舒舒姐待一会,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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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蒋诗含的态度多少带着点疏离,背后浅浅折射出类似于拒绝沟通的含义。
然而蒋时予只是一静,继而没多言地起身,如蒋诗含所愿出了门。
这种行为的程度实则很难把控,尤其在蒋时予神情难测,也没配上任何回应语言的情况下。
一不小心,似轻而易举便能与“拂袖离去”、“摔门而出”等词汇画上等号。
然而当他平静移步至门边,压下把手,再转身关门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
若非得知前因后果,多半还会以为他仅仅是来给深夜埋头学习的妹妹关心地递了杯热牛奶后正要出门。
鬼使神差的,在蒋时予身影消失前的最后一秒。
舒荷悄悄分过神,望了眼门口的方向。
蒋时予的面孔挤压在墙壁与门板间,她依稀可从转瞬即逝的神色中,抓到一抹微不可察的落寞。
说实话,蒋时予拥有面冷心热派的典型温柔。
虽不擅表达,但情绪稳定到似乎外人从没见过,也想象不到他发脾气时的模样。
微小放慢关门的细节里,藏着的或许是他没有因蒋诗含不想告诉他而生气的表达。
也并没有朝着妹妹发脾气。
...
房内只剩下两人,蒋诗含敞开心扉,坦诚开口:“今天遇到的那个人,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
“自从我跟着我哥以后,我们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蒋诗含侧头,对舒荷笑了一下,“他以前虽然没有特别欺负我,但是对我也没多好。”
蒋诗含脑袋轻垂,微抿了下唇角:“这件事我哥不知道。”
敞开话匣子后舒荷方才得知,印象中顺风顺水倍受偏宠长大的小姑娘童年并非想象中的幸福。
她与蒋时予的父母早年离异,兄妹俩分别随父母生活。
屠磊是蒋诗含继父的儿子,满打满算和她一起生活也有近两年的时间。
那时蒋诗含才十岁出头,对过往许多事的记忆不甚清晰。
可极其罕见回忆起时,难过的感觉依然蔓在四肢百骸。
按照如今社交流行的交友定理,蒋诗含对舒荷讲这些实则算是交浅言深。
但闷在心头的话,她又不知该与谁说。
若是周边的同事朋友知道她家曾经的烂摊子,指不定会对蒋时予产生影响。
蒋诗含自己无所谓,却很在乎哥哥的好名声。
而舒荷则是她朋友里较为特殊的存在。
虽然彼此也有交集,但大家的好朋友不在同个圈子里,所以她们就只是互相的唯一相识。
舒荷眉目轻柔地揽着小姑娘肩头:“你不想告诉你哥吗?”
“嗯。”说起这点,坚强一晚上的蒋诗含毫无征兆掉下滴泪珠,“其实我知道,他有很多烦心事的。”
蒋诗含越说越难过:“我想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嘛,何况我也没受什么委屈,何必提起惹他不开心呢。”
舒荷倾身将距离拉近了一点,温柔坚定的眼睛里藏着令人心安的魔力:“所以你很在乎他的心情嘛。”
蒋诗含想也不想地坚定点头:“嗯。”
就在蒋诗含顺着她的思路走之后,舒荷观察着,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到蒋诗含般地一点点引导。
“可是如果,你哥哥他觉得,你的事情情愿告诉我都不愿意告诉他。基于此而理解为你跟他不亲了,偷偷伤心了呢?”
这一刻,报喜不报忧的原则骤然打破。
蒋诗含仿佛如梦初醒,又思维迟缓的反应着:“啊?”
身为妹妹对哥哥具有天然依赖性。
这种成自然的习惯导致蒋诗含逐渐忘了,蒋时予也只是个比她仅年长几岁的,需要情感支撑的,立体鲜活的人。
反思了好久,蒋诗含觉得舒荷的话没错,终究下定决心:“那我跟他好好聊聊。”
既然蒋诗含想通,舒荷默默准备退场。
然而蒋诗含又唤了她一声。
安静片刻,她欲言又止地问:“舒舒姐,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哥,我跟你讲了这些。”
“放心啦。”舒荷了然地向她眨眨眼,“我会保密的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