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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传递13°C]

“疼疼疼——”

碰到硬茬的屠磊极擅审时度势,能屈能伸地滑跪:“都是我的错,哎呦...咱先放放手成不,有话好好说。”

示弱换得顷刻间的力道放松,屠磊仿佛条灵活的泥鳅转身闯进自家门,砰地一下碰门是溜之大吉的脱逃信号。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此时不跑,留在那儿等他们一群人跟他算账吗。

蒋时予本就属于正当防卫,没打算制服住人还要理论一通。

而蒋诗含和舒荷则巴不得屠磊尽快原地消失,故而三人制止对方逃跑的意愿都不强。

蒋时予目前有更重要的事。

目光仔细打量过蒋诗含浑身上下,蒋时予严肃的面孔很有哥哥的威仪:“受伤了吗?”

“没有...”蒋诗含惊疑未散的眸第一时间向前看,弱弱发声示意更需关心的:“舒舒姐好像受伤了。”

确认蒋诗含没事,蒋时予视线随即挪向舒荷。

素来波澜不惊的眸中溢出不善言辞的关切,这种能感受到的情绪波动让舒荷蓦地一愣。

她好像能看懂蒋时予的情绪了。

是在担心她吗?

自觉手腕伤势并不严重,楼道里也并非说话的好地方,舒荷抢先一步答:“我没事。”

莫名其妙的,舒荷报平安的话过后,蒋时予喉头微动陷入沉默。

今日遇到屠磊会产生冲突,蒋诗含自觉原因都在她,舒荷是因保护她才惨遭连累的。

这么想着,蒋诗含腔调染现自责:“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她声音底气不足地低下去:“我感觉还挺严重的...”

蒋时予回头,将车钥匙抛给蒋诗含,也截断了她的话:“先下楼。”

蒋诗含先一步听话地去开车,稍落后几步的位置,蒋时予侧身让女士在前,自己则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

率先开好车后蒋诗含没钻入后排,而是念着舒荷手腕受伤不便,把她当需要服务开关车门的病号。

眼巴巴地迎接两人出来,蒋诗含的邀请尚未开口就被蒋时予一瞥:“上车。”

吞了下口水,蒋诗含没来得及争取。

就见自家哥哥扭头,朝着自己正等的姐姐丢下四个字。

“你坐前面。”

...

舒荷微有些恍惚地钻进车里,后排却空荡荡的只剩蒋诗含一个。

蒋诗含也在默默关注着前排的动静。

不同于蒋诗含内心默认的突发状况错因全在她,站在舒荷的视角来看,屠磊是她的邻居。

假设不是她带着蒋诗含来搬家,小姑娘也不至于遇到不想见的人,平添后续种种争端。

舒荷觉得有必要给作为哥哥的蒋时予说声抱歉。

“对不起啊。”

她挫败中亦有自责:“要不是来帮我的忙,诗诗也不会遇到这些。”

东西也没搬上,连累着两个人陪她白跑一趟。

蒋时予摇头。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中有一本正经的态度:“不怪你。”

...

后面的一分钟里,舒荷没主动说话,车厢便陷入微不可察的沉默。

相顾无言了几秒,蒋时予打破沉默。

他慢慢地动了动唇:“介意,我看看你的手吗?”

被蒋时予一问,舒荷方后知后觉想起,面前的男人在医学上尤有建树来着。

虽不知他专业的细分领域,但看个普通的跌打损伤应不在话下。

而她也慢半拍明白了蒋时予让她上前排的原因——

这样看伤比较方便。

见舒荷点头伸手,蒋时予才将手心朝上平摊开,小心翼翼在悬空处接过晕着红痕又不堪一折的腕。

时间冲掉起初的痛觉,搭在男人掌心时,略高一筹的温热在舒荷肌肤触及之处蔓延,腕间只余下细细密密的痒。

心跳频率忽然加快,她莫名有点紧张。

不知蒋时予能否单凭手腕的贴近感知出,她浑身的温度有不由自主攀升的势头。

原以为和诊脉无甚差别的性质,直到凑近检查的蒋时予脑袋探入她的空间。

洗衣液幽微的花香混着他身周沉沉的白檀味道,仿佛他特有的身份名片,犹如实质萦绕进她的鼻息之间。

仓促地咽了下嗓子,舒荷偏开了浮现些许不自在的眼。

几分钟后,检查完毕的蒋时予轻轻放下舒荷手腕:“骨头没问题,伤口得处理。”

他问:“要去医院吗?”

“不用不用!”

又听见医院的舒荷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宛如年少不小心摔跤,爬起来拍拍土涂点碘伏就行了,哪能到去医院的程度。

浪费医疗资源么不是。

遵照舒荷的意见,蒋时予在地图定位最近的便利店。

小区门口便有一家连锁,甚至都不用踩上一脚油门,三两步路便可直达。

留下舒荷和蒋诗含在原地稍等,两分钟后,蒋时予返回时手里多了几瓶冰饮,还有一条刚拆封的新毛巾。

重新返回车内,蒋时予细致地用毛巾包裹住裸露的瓶身避免直接相贴。

确认过温度适宜后,他抬头道:“伸手。”

是要亲自上手帮她冰敷的动作。

愧于麻烦蒋时予,舒荷忙不迭地接他手里的东西:“我自己来就行!”

神色随着手心一空蓦然滞住。

蒋时予僵了两秒,情绪不见明显起落,神色不明地说了句:“敷15到20分钟。”

等待冰敷的时间还很漫长,蒋时予又没启程回家,兄妹俩就干坐着等她敷手。

清寂地坐着也挺难熬,考虑到今日的主要任务,舒荷不确定地问蒋时予:“等下还搬吗?”

舒荷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预估,若不是旁边有个学医的在专业处理,她八成早就生龙活虎地收拾屋子去了。

只是在“医生”面前不好太放肆地不遵医嘱。

又是一分钟的沉默。

安静了一会儿,蒋时予再抬眸,“你家。”

他顿了下:“我方便进吗?”

舒荷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蒋时予为何如此问:“当然方便啊。”

蒋时予平静地嗯了声。

抛去语言上的回应之外,他眉头也跟着一松。

像困惑许久的别扭彻底解决后再无阻碍,蒋时予目光垂落,推出早已在心头演练过的方案:“我帮你搬。”

既然不用舒荷动手,她敷着手并不影响上楼。

等待开门的间隙,蒋时予又跟她确认一遍:“要我在门口等一下吗?”

舒荷想了想:“也行。”

旋开门后快速环视一圈,物品摆放齐整有条。

虽达不到蒋时予日常生活的规整度,但也不算见不得人。

也没有乱丢的内衣裤。

确认完毕,舒荷侧身去唤非礼勿视背过视线的男人。

“蒋时予。”

暖橙的薄光跃透走廊内的玻璃,映射在男人深刻的眉骨上,他沉眸凝得很慢,漆睫下黑亮的眼睛缓缓地,锁住她的视线。

一道欲语还休的目光。

明明封闭的走廊,却好似有穿堂风拂过,吹乱了她沾丝的心房。

蒋时予名字由舒荷脱口而出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愣。

视线相接莫名变得不太好意思,也不知彼此默契地在躲什么。

简单调整,舒荷唇线抿平,清了清嗓子提醒他:“好了。”

...

180 的身板挤进挑高可怜的老式房,室内空间都仿佛被挤压得狭窄了些。

蒋时予询问着舒荷哪些物品是需要的,并逐一分门别类,按照体积顺序和用途装箱。

手足无措地盯着看了几分钟,舒荷终究没忍住,不好意思作为旁观者干站着看蒋时予任劳任怨给她帮忙。

可好几次刚想上手帮他分担,就立时被蒋时予锁定。

他动作一停,侧眸:“站好。”

称不上冰冷的低哑音质。

不知是否因见证他徒手冷脸制蓝毛而颇受震慑,蒋时予一开口,舒荷下意识就乖乖听了话。

意识回笼时已失去搭把手的最佳时机。

舒荷站得略近,却保持在不会打扰蒋时予动作的距离,歪着脑袋瞧他一样样地装她的东西。

时间回溯至几天前。

她绝对难以料想冷漠到话都没几句的人,如今竟成了她的室友,还免费帮她收拾行李。

看来以后不能再以貌取人。

舒荷真心觉得蒋时予挺好的,也不像初次接触那般以为的冷酷无情。

扫了一圈这套房子,尽管住在这里时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但真面临搬走依旧会有不舍情绪。

好像从一处出租屋里毕了业,而这里承载着人生阶段性的青春记忆。

若无其事地靠着墙,舒荷思考了会,跟蒋时予聊起天:“你刚才怎么会上楼,是听到我们的动静吗?”

虽然蒋时予在舒荷心里还是个冰块,但现在已经成功荣升为不会莫名其妙不理人,有问有答,还很热心肠的冰块。

且不自觉的,舒荷感觉彼此心扉似乎更近。

蒋时予:“不是。”

舒荷疑惑:“啊?那是?”

蒋时予垂眼:“来搬东西。”

舒荷简单理解了下蒋时予的意思,约莫觉得两个女生扛重物不好往楼下搬,他等在楼道里,时刻准备搭手。

“那你干嘛不上来坐着等?”

而电光火石之间,舒荷脑袋忽然冒出一种可能:“是觉得不方便进我家?”

“嗯。”

“……”

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舒荷是很容易被小细节触动的人,同理,也会因细微的无礼行为便决定疏远一个人。

她至今仍记得大学某次部门聚餐,眼看着只剩下她几个朋友没到。

喧嚷的包厢里,舒荷的通话突然响起,和她关系要好的几个女生开门见山:“舒舒,我们到绿色亭子这边了,是往右边的入口走吗?”

彼时聚餐的饭点档次高端,舒荷也是第一次来。

私厨东南西北均有门,舒荷也不知好友们说的是哪个。

正想找个服务生寻求帮助时,在场某个学长主动帮忙:“需要帮助吗?”

舒荷便陈述了好友所问。

而学长似是觉得转达麻烦,直接接过了舒荷手机:“对,右边,你们往里走。”

他边通话边说:“别着急,我去接你们。”

舒荷自然表示:“我跟你一起去。”

只是那位沉浸在通话中的学长似乎并没注意到她的发言,握着手机就疾步向外走。

因出座位时被外侧同学的腿稍拦了几秒,舒荷再出包厢时已不见学长影踪。

连带着她的手机也一道消失不见。

五分钟后,好友们终于摸至包厢,学长却迟迟未归。

后来,那位学长说着抱歉回程。

解释起缘由只言与学妹们不小心走了岔路,因而耽误了时间。

手机被以锁屏的状态归还给舒荷。

可后来检查屏幕使用时间时,舒荷却发现——

学长消失的二十分钟里,手机使用界面始终停留在她的相册。

...

即便经年,想起当初舒荷仍会觉得膈应。

她不相信擅自侵犯他人**会能找到什么理由。

这世界上有人会借以名义上提供帮助为契机有所图谋,而有人却会因考虑到有不宜见到的场面而礼貌保持绅士距离。

会折服于骨子里带着的善意乃是人之常情。

而蒋时予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触动了舒荷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