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落脚地后,舒荷的搬家提上日程。
为方便帮舒荷转运行李,蒋诗含盘算着正好趁周六把蒋时予的车抢来用用。
既定好的双人行程,不料蒋时予却不介意充当司机陪她们走一趟。
“不会耽误你正事吗?”
舒荷尚有担心,毕竟蒋时予的工作性质不同于普通螺丝钉打工党,周末八成也得看看行业文献什么的。
属于有吸收性和创造性,且需争分夺秒终身学习的事业。
短暂相处几天下来,舒荷基本也摸清了蒋时予规律的作息。
除了日常买菜做饭照顾蒋诗含之外,他的生活单调的可怕,几近全部被工作填满。
很符合他口中“比较忙”的形象。
谁料他此次却换了种说辞。
“不会。”
刚说完,蒋时予似乎忆及何事般一滞。
缓了缓,他又开口道:“周六不忙。”
有现成的工具和人手能为搬家节省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两人都不介意跑一趟,舒荷也就没再过分客气。
-
舒荷原本的租住地位于老城,目的地车程约二十分钟。
随着车辆驶入烟火喧闹的老片区,街道不复新城宽敞整洁,街边也支起更多做生意的流动摊位。
白色SUV缓缓拐入小巷,临近楼幢时蒋时予关掉导航,依照舒荷指路的方位将车子停在楼下不影响他人进出的空位。
作为上个世纪建造的老房,小区内并未装有电梯。
整体狭窄的空间结构里停着住户们数不清的三轮等代步工具不说,甚至还摊着晾晒果干和药材的簸箕,可谓方寸空间均尽其用。
离他们最近的楼幢一层,防盗窗外支着延伸出的晾衣杆,杂七杂八挂着的衣物最前方甚至是男士内裤。
蒋时予停的位置距住户自划定的晾衣区几乎贴近。
和舒荷每次下楼在转角区生怕碰散别人堆积楼道的纸箱一样,或许再近几寸,车身便得添一道崭新划痕。
提心吊胆地看着蒋时予没碰到任何障碍物地停好车,舒荷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小区的客观环境实在称不上好,和蒋家兄妹的生活水平更是天壤之别。
尤其看不见的楼道内甚至比外观更加凌乱,在里面转一圈都得沾灰,舒荷便主动说:“你们在这等我就好,我上去收拾一下很快下来。”
蒋诗含立刻跟话:“我陪你上去!”
...
狭窄的楼道难容两人并排踏足,舒荷在前面开路,还时不时回头招呼着蒋诗含的情况。
“这边有个箱子,小心别把你衣服碰脏。”
“不用操心我啦舒舒姐,”蒋诗含灵动地避开障碍物,反常地表现出经验十足的模样,“我知道的。”
看着蒋诗含轻车熟路的程度甚至和她没差的样子,一闪而逝的念头划过舒荷脑海。
只是她尚未来得及仔细捕捉这一丝不对劲,她所住的三楼便近在眼前。
暂且压下匪夷,而随着距离渐近,刺耳的噪音隔着门板也难掩震耳之声。
隔壁这位邻居,周六一大早游戏不打了,改放扰民土味DJ了。
而房间内音乐播放并非局限在固定位置,约莫载体用的是随身携带的手机,因而呈现声音也忽大忽小呈现出流动性。
音量增强。
是邻居在靠近玄关。
吱呀——
砰——
里侧的木门与外侧铁门相继被暴力拉开,倏然震翻天的音量严重惹人怀疑,这位邻居是否听力不太好。
不然整日浸在高浓度的噪声里,他的耳朵都不会麻吗。
几日不见,满身腱子肉的臭脸社会哥不知何时染了头非主流蓝毛。
可他的颜色又丝毫没有明星们近期时髦发色那股介于银蓝间晕染出的高级审美,反而很像公园里小朋友给手工雕塑diy的地摊感深蓝染料。
铺面而来的空气中依稀夹杂着发酵一整晚的烟酒气。
蓝毛手里掂着袋没封口的垃圾,叮铃咣啷的玻璃瓶相互挤压着,被他漫不经心随手丢在门口。
他处理的位置占据了舒荷门前的空间不说,就单说他扔垃圾时甚至都没个象征性的弯腰弧度。
像丢烟头般轻飘飘随手一扔,东倒西歪的垃圾袋顷刻敞口。
原本兜在里面的玻璃酒瓶咕噜噜地滚出两只,移动、旋转,而后缓缓停在了舒荷门前。
若舒荷想要开门,就得自行将酒瓶子踢开。
始作俑者并未因他的不合适行为抱歉,反而示威性的瞥了眼舒荷。
然而就是这一瞥——
“蒋诗含?”蓝毛眯了眯眼。
随后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了不得的事情,倏地一下乐了:“呦,这不是我那一堆事儿的邻居嘛,怎么,你们认识?”
先前因舒荷挡在视线的最前沿,蒋诗含没看清面孔,然而这道讨厌至极的声音一开口便是她的阴影。
觉察出蒋诗含表情不对,舒荷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更牢地将她挡在身后。
“别紧张嘛。”蓝毛这话是冲舒荷说的,慢悠悠上前两步,流里流气的视线又粘在蒋诗含脸上,“怎么,这就不认识了?”
预感到眼下的场面有失控风险,舒荷背在身后的手试图摆着手势推蒋诗含悄无声生息朝楼下撤,一边又在心底计算蓝毛突然神经发作的概率。
虽说她们人数上占优,可真要动起手来毫无疑问无法应付一个大块头的成年男性。
不过目前形式还不至于如此糟糕。
尽管眼前人的面貌十足像是夜晚烧烤摊上会拿酒瓶子砸人脑袋的不良混混,可好歹目前还在好好说话。
舒荷试探着打圆场:“你们认识?”
蓝毛一扬下巴,理直气壮:“你问她咯。”
就在舒荷分心扭头确认蒋诗含表情的刹那,蓝毛倏的一个猛步逼近,大力拽向舒荷手腕扯动,似乎想将中间碍事的障碍物甩开。
“挡什么挡,”蓝毛狰狞面目初露,啐了一口,不屑道,“以为你挡着就有用?”
握紧挤压的痛觉划过手腕,舒荷纤细的手腕上没任何赘肉,蓝毛这一握等于是抓到了骨头。
舒荷:“嘶——”
耳边是蒋诗含急切高呼的声音:“舒舒姐!”
老式楼隔音效果欠佳,蒋诗含这一嗓子喊完没两秒,蒋时予三步并一步转眼就出现在三层。
蒋时予到达时见到的就是与几秒前别无二致的,一副略显凌乱的场景——
蒋诗含踩在两层半通向三层平台的阶梯上,以仰望的视角瞪着面露轻鄙的男人。
而蓝毛身边三层通往四层处,舒荷歪靠着脏墙,蹙眉捂着手腕。
大概推断出刚刚发生何事,蒋时予射向蓝毛的目光愈发冷沉。
“哟,还有帮手?”
雄性之间最会丈量彼此的危险度,屠磊睨眼一瞧,根本没把蒋时予放在眼里。
就这身板?
顶多也就他一半重。
自负心态驱使着屠磊继续向前两步,上下打量了蒋时予一眼。
倒不是说重视,而是纯把他当作女孩子家喜欢的——橱窗里的洋娃娃。
谁知这洋娃娃不识时务,自不量力向前一步挡在蒋诗含身前,动作和舒荷一模一样,偏偏模样还挺冷酷:“退后。”
这话不是说给屠磊的警告,而是给蒋诗含的提醒和命令。
不过这声音——
低沉磁性的嗓音因薄怒而充盈出荷尔蒙的哑。
很有颗粒度的质感,一听便和他这种常见烟酒作伴的嗓音不同。
屠磊又低头看了眼蒋时予的脸——
……
冷脸的样子怎么还有点小帅呢?
真心话也就在心里说说,他的世界从没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道理。
但作为经常社会上见大风大浪的人,屠磊面子不能丢。
他居高临下地迫近几步,站定在一处说话便能朝对方脸上吐气的羞辱距离,接着便展开讥嘲。
“怎么着,就你还想英雄救美呢?”
说着手也犯贱,不怀好意地推搡向蒋时予肩膀。
手腕泛着细密的疼,却不影响舒荷站在半个旁观者角度把控现场局势。
心脏也随屠磊压向蒋时予的掌一道,倏而提至嗓眼。
任谁从客观角度丈度计算,都会觉得蒋时予难躲开这一下。
最轻无非也是被屠磊推个趔趄。
没成想电光火石间,谁都没看清楚,屠磊是如何被蒋时予制住,进而反剪着扣趴在栏杆上。
屠磊脸部和老式铁制部件亲密接触的瞬间,瞬间拉长的画面似在拍摄一部主旋律背书的警匪片。
画面正巧定格在,象征正义的警察给犯人戴上手铐的那一帧。
躬身被压制的姿态属实憋屈,灰头土脸地俯着身,露在外面的却只有个不雅的大屁股。
屠磊似乎也愣住了,反应了两秒才暴怒:“我草你——”
奈何意图干架的屠磊竟悲催察觉,他甚至根本无法摆脱蒋时予的束缚。
掂量明白绝对力量差的一瞬,冷汗后知后觉涂满脑门。
浑身血液正以不可置信的疾速灌入他深俯的头颅,流光般一眨眼的工夫够他恍然想起一件事——
曾经他混迹道中时曾有幸拜过某位大哥,那是他崇拜并奉为武力巅峰的信仰。
而那位自诩监牢无敌手的角色给他透露如何辨人的只言片语中,格外要注意的,便是眼前这位的身形。
看似精瘦的外表,不容小觑的力量。
……
都怨他今日出门没瞧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