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只能迎来两人共进晚餐的餐桌罕见地坐满了四席。
饭桌上,许星酌一改先前因情况不明朗之冲动而隐隐散发出的对峙态度,丝滑替以一副极尽谄媚的面孔。
一会儿是“哥哥手艺真好,口味媲美私厨”,一会儿又“哥哥很有气质,不知从事什么行业。”
无一例外,夸赞均被蒋时予自动忽视。
蒋时予一直爱答不理,蒋诗含率先听不下去了。
“多吃点饭,少说两句。”蒋诗含无情给大喇叭闭麦,“哥哥也是你叫的吗?”
顿了两秒,蒋诗含终还是提点他:“我哥不喜欢太吵的。”
这次,蒋时予终于舍得给出个正向反馈:“嗯。”
许星酌:“……”
他又不知道哥哥的名字。
被蒋诗含呵止以后,有短暂的一段时间,许星酌没再说话,整张桌上忽然静得可怕。
四个人不约而同沉默的气氛也怪怪的,毕竟是蒋诗含老板,不好太招待不周,不过看他们打打闹闹的相处方式,也不同于普通职场的等级森严。
有点像他们活动组和两个木的相处模式。
安静中,舒荷主动破冰,想着活跃下气氛:“老板今天是和诗诗一起加班吗?”
很合理的,蒋诗含稍晚回家还带老板一道蹭饭的猜测。
打着深入群众心思的许星酌现下态度明显谦逊许多:“叫我许星酌就好,星星的星,小酌一杯的酌。”
自我介绍完,他又火速鬼扯理由。
当着蒋时予的面,肯定不能诚实地说自己拽着人家妹妹,耽误下班时间搞不属于工作内容的私活。
这不给本不富裕的初印象雪上加霜么。
于是许星酌只花费一秒不到,便琢磨出一套大言不惭的卖惨说辞。
表面看是应舒荷的话,实则偷偷说给蒋时予听:“嗐,这不赶上我家最近大漏水重新装修,蒋诗含就好心地邀请我过来看能不能借住几天。”
乍然听闻这一无中生有且蹬鼻子上脸的说法,蒋诗含眼眶瞪圆,不可置信地就要彰显清白,立刻转向蒋时予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两人各执一词,众人目光中心的蒋时予并没品评这套缺乏对证的说辞。
蒋时予了解蒋诗含,心心念念对舒荷盼了好几个星期,绝不可能前一夜梦想刚落空火速放弃,次日就把仅剩的一间房安排出去。
用卖乖撒娇再争取一下是她的拿手好戏。
作为哥哥,蒋时予当然无条件相信妹妹。
故而,许星酌在蒋时予心中形象更差了几分。
只是对比之下,舒荷就没蒋时予如此了解蒋诗含了。
她昨晚是说要再找房子,入住是今晚临时和蒋时予敲定的,蒋诗含不知道,将房间安排出去也正常。
本就属于给这对兄妹添麻烦,舒荷自觉在她和蒋诗含老板中间,肯定是牵扯工作的老板位置更重要。
她看看许星酌,又看看蒋诗含,主动退让:“如果你老板要住进来的话,我也可以不占用房间的。”
警铃作响的蒋诗含反应飞速:“他不住!”
许星酌:“?”
“答应过的事儿,”许星酌不甚心虚地瞄一眼蒋时予,定了下神后又对着蒋诗含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谋福利,“想让老板露宿街头?”
眼下已顾不得会给蒋时予造成恶劣印象了。
若这一机会他此刻不牢牢把握住,之再想和蒋诗含产生如此密集的联系就难了。
好在有舒荷在蒋诗含有底气,但她错就错在解释的重点完全跑偏。
从起初围绕她没有邀请许星酌来家这点的澄清,不自觉变为了阐述入住有客观难度。
蒋诗含冷声:“我家就这么大,现在都住满了,总不至于给你睡沙发吧。”
谁知许星酌还真装模作样地倚着下巴思忖了下,不到一秒便点头道:“也行。”
“……”
被噎一道,蒋诗含彻底说不出话了。
自始至终,蒋时予冷眼旁观没出面拒绝,蒋诗含的拒绝也不够有力,综合原因导致如今局面骑虎难下。
众人默契的沉默像是要把这事儿给翻篇。
只是不同人理解的含义并不相同。
-
二十分钟后,心怀各异的家庭饭局随着门铃声响而结束。
蒋时予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物业和同城闪送。
物业小哥微笑着和蒋时予寒暄:“晚上好蒋先生,这边有工人说是你们户叫了搬家的闪送?我跟来确认一下情况。”
蒋时予怔愣着回眸,视线第一时间锁定的对象是舒荷。
不料对上一双同样懵然的眼。
“是是,我叫的!”许星酌忙不迭迎至门口,堆笑侧身中刻意避开了蒋时予的锐然视线,很客气地朝工人笑道:“您放着,等下我来弄就行。”
得到答复的物业小哥也不多停留,这就准备带着闲杂人员离开:“好的,再次抱歉打扰,有什么事儿随时叫我。”
“……”
关上门,蒋时予表情阴沉地歪了眼许星酌,最后什么也没说就回房间了。
烂摊子被丢给蒋诗含。
面对史无前例的态度,蒋诗含甚至都不知道蒋时予的气到了何种程度。
她只能凭直觉推断她哥心情应该很不好。
之所以没冷言拒绝,或许是碍于许星酌是她老板的身份,又或是觉得这是作为哥哥不便插手的,妹妹自己的事情,相信她能够处理好。
总之,惹到蒋时予不快的蒋诗含也陡然火起,气急败坏中掺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委屈。
情绪爆发下,蒋诗含状态濒临崩溃,质问擅作主张的许星酌:“谁让你把东西搬过来了啊?”
看出她状态不对,许星酌敛了声,也收了吊儿郎当的表情:“刚刚不是说好了?”
蒋诗含:“我没答应。”
“……”
许星酌有几秒的停滞和沉思,这次的解释中罕见透着真诚和正经:“抱歉,是我的错。”
“我没问清楚,”许星酌承认错误的同时也稍稍为自己的立场解释了下,表明他并非故意:“我以为你的意思是默许了。”
蒋诗含:“……”
眼看蒋诗含的难过到抽泣,舒荷连忙顺了顺小姑娘的背,温声劝哄:“别着急,不是什么大事,别气坏了身体。”
脑袋靠在舒荷怀里,蒋诗含心情真奇迹般恢复不少。
面对许星酌是个炸毛小狮子,在舒荷面前又变成了委屈小猫咪。
蒋诗含的声音夹了哽咽:“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我哥解释。”
“……”
事情进展到当前阶段并非许星酌本愿,他自然不会牺牲蒋诗含心情换取必须留下的一己之私。
相反,他第一时间为自己的没分寸检讨。
出于更近一些的目的,却如何就把事情全盘搞砸。
“我去住酒店。”
立改主意的许星酌探出手,到底没忍住轻轻揉了下蒋诗含脑袋,语调轻柔得像在哄捧在手心的小朋友:“对不起,别气了,成不?”
想了想,他又道:“你哥那我去解释。”
大概是唇枪舌剑的日子久了,猛然听到许星酌如此温声好气跟她讲话一时竟不习惯。
平静下来的蒋诗含也在反思。
她知晓自己方才一刹情绪失控乱发脾气,只是她怎么也难以接受跟许星酌道歉这件事。
“也是我没说的特别清楚。”蒋诗含小声道。
倘若先前她对许星酌是全盘拒绝,而经此一遭她则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蒋诗含的态度纯粹取决于许星酌是否和她口舌争锋。
在对方示弱的状态下,她其实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小姑娘。
看了看天色,蒋诗含有心留人又不好意思开口,挽留也显得忸怩:“我家的沙发也要付钱的。”
没想到蒋诗含会这么说,许星酌蓦地笑了。
他抬眸去瞧小姑娘泛着红晕的眼尾,试探着问:“不气了?”
蒋诗含依旧傲娇:“好一点了吧。”
“那就好。”许星酌话锋又转回方才的话题,“要收多少?”
虽说不开心的那阵情绪过去,但蒋诗含和许星酌斗嘴的相处模式一时半刻改不了。
她伸手就漫天要价:“五千。”
高昂到摆在明面上扰乱市场秩序的定价,许星酌听后却不意外地勾了勾唇:“还挺黑心。”
蒋诗含:“又没求你住。”
“是我求着你。”许星酌眼尾轻扬,“钱早就准备好了。”
可他却没上赶着直接转账。
轻然抬眸,许星酌望着方才起就紧闭的那扇门,柔声笑了笑:“我不得先过你哥那关?”
-
许星酌去找蒋时予谈心的念头临阵被蒋诗含给拦下了。
作为话少且情绪不外放的典型代表,陌生人和蒋时予沟通本就进度缓慢。
更别提蒋诗含对许星酌更是没信心。
蒋时予本就不待见他,别一不小心说错话再给她哥惹毛了。
蒋诗含决定先让他凑合一下:“这点决定权我还是有的,你今晚先别找他了。”
峰回路转重新获得沙发的使用权,许星酌却没鸠占鹊巢地将行李全部拆封。
他只取了今晚要用的毯子和洗漱用品,剩下的都原封不动堆靠墙摆放,边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另两人聊着天。
见蒋诗含一直称呼舒荷为舒舒姐,许星酌也不要脸地沿用蒋诗含的称呼拉近距离:“小舒姐,咱们也加个微信?”
虽说这样对陌生女生有点轻浮,但没办法,谁让蒋诗含哥哥是个难以攻克的冰山。
四个人里只有舒荷瞧着比较好说话。
从舒荷处入手打好关系,是不是侧面也能跟蒋时予距离更搭上些话。
舒荷点头同意,拿出手机去调二维码。
与这份初见的友好呈鲜明对比——
蒋诗含撇着嘴哼唧了声,鼓了鼓腮帮子:“我舒舒姐——01年的!”
“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她夸张嘁声,不冷不热地嘲:“90后的老人家。”
许星酌严肃打趣时亦有股没正形的笑意,无奈耸肩道:“那我总不能上来就喊人家妹妹吧。”
浑身散着股生来自由的气息,他就连阐述道理也散漫得不行:“多没礼貌。”
蒋诗含歪过头懒得跟他争,两人针尖对麦芒的场面也莫名可爱。
微信加好,舒荷朝许星酌笑了笑:“不用那么客气。”
她说:“叫我舒舒就好。”
许星酌点着头重复:“舒舒。”
本想的是趁机问问蒋诗含哥哥究竟叫什么名,谁料一没留神卧室门不知何时打开。
蒋时予手里握着个空掉的透明玻璃杯,看样子像要出来倒水。
只是不知为何,瞧向许星酌的目光中充斥着复杂。
好像,溢着一丝丝被冒犯的不爽?
也不管是否热脸贴冷屁股,许星酌连忙冲着蒋时予友好地笑。
蒋时予却看也不看他,转身进了厨房。
算了,哥哥看他不爽也是应该的,谁让他初见面就没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否则也没别的解释。
总不可能是他刚又说错了什么话吧。
这边蒋时予和老婆还在发短信,转眼不速之客就加好老婆微信还喊上舒舒了!
这谁能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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