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纸，将屋内原本昏暗的陈设一点点勾勒出来。兰若明醒得很早。他向来浅眠，更何况身边还躺着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他并未急着起身，而是侧身支着头，借着微弱的晨光，贪婪地描摹着吴芷荞的睡颜。她睡得很沉，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地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许是昨夜太过折腾，她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潮红，像是雪地里落下的两瓣桃花，娇艳欲滴。几缕青丝散乱地贴在颈侧，衬得那露在被子外的肌肤愈发白皙胜雪，上面隐约还留着他昨夜失控时种下的红痕，触目惊心，却又透着一种隐秘的占有欲。
看着这些痕迹，兰若明眸色微暗，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吴芷荞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初醒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雾，迷茫而无助，直到视线聚焦，看清了眼前那张熟悉而俊逸的脸庞。
“醒了？”兰若明收回手，顺势将她散落在枕边的长发拢到耳后，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与慵懒，听起来竟有几分温柔得不像话。
吴芷荞点了点头。
兰若明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将她重新捞回怀里。隔着薄薄的锦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那温热的体温。
他心头微动，本想问她为何珍藏伊元那幅兰花，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 此刻温存正好，不必扰了心绪。
只闷闷开口，带着几分心疼：“这两天累着了，眼下都泛青，今日别出门了，在客栈等我，我办完事尽早回来。”
吴芷荞埋在他胸口，轻轻 “嗯” 了一声，温顺得让他心头更软。
辰时刚过，兰若明整理妥当出门。
赵顺与徐振早已在楼下等候，两人一抬眼，便同时察觉到皇上的异样。兰若明依旧面色沉静，没多言语，可周身那股连日来的沉冷寒霜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轻快，连眉眼间的紧绷都松了，步履间都透着几分稳静的暖意。
赵顺偷偷冲徐振递了个眼色，徐振心领神会，两人都不敢多言，只躬身行礼。
徐振递上一个纸条，低声道，“昨夜已将粮铺王掌柜关押，晚上连夜审的，什么都招了。这是供词。”
兰若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利落：“今日不声张，便以寻常客商身份，去查私钱的源头作坊。从这份供词看，私钱铸坊必在城郊西山一带，隐蔽且临水，方便运铜、排渣。”
徐振立刻应声：“属下已经安排好暗卫，分三路在西山脚下候着，只等主子示意。”
三人一路低调，不乘马车、不穿华服，只作寻常收账客商，顺着昨日粮铺王掌柜招供的路线，往西山密林深处行去。越往山里走，人烟越稀，草木越密，晨露打湿衣角，空气中渐渐混进一股铜锈、烟火、铅锡混合的刺鼻气味。
“公子，气味越来越重了。” 徐振压低声音，“前面就是废弃的窑厂。”
兰若明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防守严密吗？”
“暗卫刚才传信号，外围有五六个放哨的，都带了短刃，不是普通工匠。” 徐振沉声道，“而且四面只有一个正门，后门窄小，明显是有事方便逃窜。”
赵顺低声补道：“皇上，这肯定就是私钱源头了。一般废弃窑厂不会有人看守，更不会这么重的铜腥气。”
兰若明停下脚步，站在一棵粗树后，望着隐在密林间的半塌窑厂烟囱，冷声道：“他们倒是会选地方，隐蔽、临水、易守难攻，铸钱留下的废料废水也好处理。”
他略一沉吟，迅速下令：“徐振，你带埋伏好的暗卫封住后门与两侧破口，不许放走一人，尤其是管事模样的目。”“赵顺，你跟我上前，佯称‘从北边来收铜钱进货’，先引他们开门，探探里面的布防。”“一旦我动手，你们立刻合围，当场扣押模具、私钱、账簿，一个都别落下。”
“是！”
两人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隐入林中，各自部署。
兰若明整了整布衣，负手缓步走向窑厂正门。门口两个壮汉立刻横臂拦住，眼神凶狠：“干什么的？这里不对外开放！”
兰若明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笃定：“我是从北方来收货的客商，姓黄。你们王掌柜没跟你们提过？今日来取一批‘好货’。”
他故意不提 “私钱” 二字，却句句点在要害上。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神色稍缓，却依旧警惕：“等着，我进去通报。”
不多时，门 “吱呀” 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横肉、脸上带刀疤的头目走出来，上下打量兰若明，眼神阴鸷：“王掌柜没说过今天有人来收货。你到底是谁？”
兰若明嗤笑一声，神色微冷，带着富商惯有的傲慢与不耐：“你要是不知道，就去把知道的人叫出来，我可没空跟看门的费口舌。”
刀疤脸眉头一拧，被他这气势压住，一时拿捏不准，迟疑道：“你有什么凭证吗？咱们这买卖，可不是空口白牙就能做的。”
兰若明眉峰微挑，不答反问，语气沉定，带着久做这门生意的熟稔：“我们和王掌柜打交道，从来都是口头约定，单线联络，什么时候需要凭证了？莫非你不是王掌柜的人，是想黑吃黑？”
他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厉，目光锐利如刀，直逼刀疤脸。
刀疤脸心头一慌，连忙摆手，神色间再无半分怀疑：“误会误会！黄公子息怒，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公子千万别怪罪！”
他深知这生意见不得光，上头向来只传口信，不留字据，眼前这人气质沉稳、口气笃定，绝不是官府探子能装出来的。
兰若明面色稍缓，淡淡颔首：“既然知道是误会，还不把门打开？我赶时间，看完货，还要立刻北上。”
“是是是！” 刀疤脸连忙堆起满脸谄笑，亲自侧身抬手，恭敬相迎，“黄公子里面请，里面请！是在下眼拙，怠慢了公子！”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喝退门口壮汉，将大门完全推开，躬身引兰若明入内：“公子一路辛苦，在下这就带您去看咱们最新铸出来的货，保证成色足、做工精，和官钱一模一样，保证您满意！”
兰若明负手缓步走入，神色淡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窑厂内部 —— 正中是几座高温熔炉，火虽未全燃，却依旧余温灼人；两侧摆满模具、锉刀、铜料、铅锡碎块；地上堆着一摞摞刚铸好的私钱，色泽、大小、纹路与官钱几乎一模一样，只边缘略薄，正是连日来祸害清河县百姓的□□。
刀疤头目亦步亦趋跟在身侧，殷勤介绍：“公子您看，咱们这作坊隐蔽安全，铸钱的师傅都是老手，每一枚都精修细磨，边缘、重量、文字纹路，全都仿得一模一样，市面上根本分辨不出来。公子这次要多少，我们随时都能出货！”
兰若明冷笑一声，不答反问，语气骤然转厉：“私钱铸得倒是工整，就是不怕脑袋落地？”
刀疤脸脸色骤变，厉声吼道：“原来是闹事的，拿下他！”
四周瞬间冲出七八名壮汉，手持短棍利刃，直扑而来。
兰若明身形不动，只冷哼一声。
下一秒，林中大喝骤起！
徐振率暗卫从两侧破墙、后门同时突进，动作快如鬼魅，不过瞬息之间便将一众私钱党羽按倒在地。刀疤脸刚想从怀里掏信号箭，兰若明屈指一弹，一枚小石子破空而出，正中他手腕。
“啊！”
信号箭落地，人也被暗卫死死按住。
赵顺翻开账簿，越看越怒：“主子，全齐了！模具、私钱、人证、账本，铁证如山！”
徐振拱手高声道：“属下这就下令，将所有工匠、头目押入县衙大牢，封死此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