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话头,梁维桢便知道傅萁的计划十有**是失败了,而且多半还给村里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叹了口气,将侧向栏外的身体转了回来。
楚江何问她:“不听了?”
“不听了。”梁维桢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我和她是一类人,听到这儿也差不多能猜出来后面的故事了,不用再听下面那鉴人说了。”
楚江何笑开:“嘿,怎么还用谐音骂人呢?我告诉你啊,骂人,可是有业力的。”说完又摸摸下巴,“不过我估计当初你身亡时这群人也没少拿你赚茶水钱,两两相抵,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梁维桢把剩下的茶水饮尽了,问:“那我们现在去找红鸾她们?”
楚江何:“我没问题,看你。”见梁维桢起身向外走,将放在身边的箱笼踢起来背在身上跟出去,“不过话说回来了,关于傅萁,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见梁维桢转过身来,楚江何道:“诚然,你的直觉很准,傅萁后来的经历确实和你非常相似,她一心想要拯救蛊村,拯救村民拯救家人拯救伙伴,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些她所珍爱的东西,最后通通毁在了她自己手里。
“不过呢,这中间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什么?”梁维桢平静地问。
将食指竖在唇前,楚江何一句一顿道:“民间都说,蛊村之所以全村灭亡,是因为傅萁不小心将驱鬼的蛊,做成了招鬼的蛊。”
“招鬼的蛊?”梁维桢眉头微蹙,眼中生出几分莫名其妙,“蛊毒又不是符箓,和鬼有什么关系?还招鬼,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
楚江何摊手:“谁知道呢?”看向身后热火朝天的人们,“反正这些人都是听个乐。”
梁维桢叹道:“好了,我知道该怎么查了,谢谢你的提醒。”言罢又忽得发现不对,“等等,你不是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当谜语人吗?这么提醒我不会出事吗?”
楚江何:“……澄清一下,我只是不能随便透露未来发生的事,客观事实和民间流言,我还是可以说的。”临走之前又想起什么,将箱笼上的东西摘下来扔给梁维桢,“对了,这个给你。”
梁维桢接过来一看,发现是楚江何之前把玩的那只竹蝴蝶,问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楚江何:“先前不是拿了你的钱嘛,喏,利息。”
这时身后茶馆似乎又说到了什么事情,爆出一阵大笑声来。梁维桢捻着蝴蝶回头看了一眼,见满座欢呼雀跃,大家脸上都是快活的笑容,光从门外照进来,在楼内却显得有些幽暗。
楚江何走在前面喊她:“别管他们啦,走吧。”
*
站在树林与城镇的交接处,四个人向远处眺望着。
南疆气候潮湿,目之所及皆是植被树木,一看便知盛产昆虫毒蛇。梁维桢打量着附近地势地貌,问道:“等会儿咱们是一起调查还是分头行动?”
落红鸾还在研究手上的图纸:“一起。此地于我们而言太过陌生,如果控制不好,容易打草惊蛇。”
璧姬举起双臂:“好耶,山主英明!”
楚江何四处张望:“不好意思,容我多问一句,咱们不是应该有五个人吗,还有一个呢?”
落红鸾一顿:“你说黎荣之?没事,他一般都是一个人行动,不会给我们添麻烦。”
乍然听到一个陌生名字,梁维桢有点奇怪,心想这又是哪位人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位黎荣之,大概指得是那位迟迟没有现身的工部掌道人。
原来他叫黎荣之啊。
暗自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梁维桢见落红鸾要往里面走,赶紧上前问道:“我们真的不要再等等他吗?刚才不还说南疆危险,我们最好一起行动么?”
“没事,不用管他。”见梁维桢担心,落红鸾又解释道:“先前忘了同你说了,黎荣之情况比较特殊,和我们走在一起的话,他会发挥不出正常水平,所以只能分开走。”
“发挥不出正常水平?”梁维桢陷入思考,“难道说,他平日里修的是领域型法术,我们的存在会影响他发挥?”
顾名思义,领域型法术就是以自身为媒,在一定范围内建立一个归属自己的法场。领域之内,场主的反应速度会大大提升,攻击强度也会翻至十倍以上,非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攻击的时候不分敌我,容易误伤到自己的友方。
只是,这种法术修习难度极大,且对修炼者的修为要求极高,放眼整个安鄢也找不到几个精通此术的人。
见梁维桢眼底敬意徒生,落红鸾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也很希望他能有这本事,但不好意思,你猜错了。”
梁维桢:“?”
落红鸾指指在场几人:“黎荣之不来,只是因为他怕人而已。”
“……”
“他比较内向,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如果一个空间内同时出现了四个及以上的人,他就会手脚僵硬额头冒汗,造成很多意外状况。”
“……”
想起那天黎荣之在高塔内的表现,梁维桢忽然悟了。
一个人不说话,不一定是因为他不想说。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不敢说。
心想此刻黎荣之或许正躲在哪丛灌木后面默默看着她们,梁维桢有些汗颜,再看向身边的队伍,心中不禁复杂起来。
让她来总结一下目前的队伍配置。
不讲武德的大魔王一个。
没有法力的废邪神一个。
呐喊助威第一名的小妖怪一个。
只会逃跑的神棍一个。
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会什么的内敛少年一个。
梁维桢觉得这支队伍的画风非常符合南疆的地域特色,完完全全符合了炼蛊二字。
她简直想喊一句,猜猜看谁会是这支队伍里最不稳定的因素,开盘下注买定离手!
此时此刻,唯一看起来靠谱的也就只有落红鸾了,至少这位在碰到突发状况的时候还能打。这么想着,梁维桢默默向落红鸾身边凑近了点,决定等会儿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落红鸾身后。
忽然,落红鸾向梁维桢转了过来,从袖中摸出了什么东西递给她:“喏,这个给你,拿着。”
两人此刻挨得极近,落红鸾转头时,发尾正好扫过梁维桢的鼻尖。嗅到那股好闻的胭脂香,梁维桢动作微微一停,紧接着心跳一突,连忙向后退了两步,目光向别处飘去,胸中忽然感觉有些慌乱,见对方向自己抛来一个东西,接住一看,发现是一截树枝。
诚然,这并不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色泽古朴表面光泽,握在手中的时候有一种类似羊脂玉的触感。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梁维桢好奇问道:“这是……”
“法器,避毒的,送你了。”见梁维桢一脸疑惑,落红鸾又揶揄补充道,“你那天还攀在它身上躲蜈蚣来着,忘了?”
原来是那天保护她和曹姑娘的古木,梁维桢一下子有了印象,连忙道:“没忘没忘。”说完又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时候把它带上的啊?”
落红鸾:“不用带,它是法器,土壤所在之处,可随叫随到。”
鲜少见到这种法器,梁维桢好奇地将它翻过来又翻过去,闻言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把它种在你的小院里啊,和你那棵榴花树种在一起,多好。”
落红鸾不答。
不过梁维桢也没在意,她早已习惯了落红鸾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方式,于是直接换了个话题继续问:“对了,这法器有名字吗?”
“当然有。”
“叫什么?”
落红鸾动作微顿,在看见梁维桢眼角的两尾笑意的那一刹那,眼角微弯,笑了一下,答道:“怜伊。”
“好听。”梁维桢赞了一句。
眉眼笑开,落红鸾伸手替梁维桢正了正发间的簪子,见梁维桢还在翻来覆去地研究怜伊,屈起指节在她脑门轻敲一下:“好了别看了,咱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等会儿记得跟紧啊,小冤家。”
“好!”不知怎的,看着落红鸾的脸,梁维桢忽然对此次南疆之行信心十足了起来。跟在落红鸾如榴花般飘曳的裙摆后面,只觉得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手里的那段古木,忍不住将它的名字念了两遍。
怜伊,怜伊。
越念越觉得好听,梁维桢心说落红鸾还挺会取名字,将古木小心翼翼地收在腰间,便跟随落红鸾一起往丛林深处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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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辟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