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曹姑娘掉到地上还在捂着脑袋叫唤,听到梁维桢喊她,神智清醒了些,一歪脑袋,按着脑袋上两个圆发髻笑道:“是我,你好呀,阿咎。”
经曹姑娘这么一喊,梁维桢才想起自己现在化名邢无咎这回事,冷静了些,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是红……咳,落山主叫你来找我的?”
曹姑娘平日掌香,因此只要是有香炉的地方,她都可以通过香部法术将自己瞬移过去。听到梁维桢的话,曹姑娘的表情蓦地严肃了些,做贼似的环顾一圈,勾勾手示意梁维桢靠近,问道:“落大人今晚是不是不在?”
梁维桢觉得这话问得有点诡异,但曹姑娘是出了名的好心肠和乐天派,所以梁维桢便也不多设防,直接答道:“是不在,不过她似乎马上就要回来了,曹姑娘,你……”
听到落红鸾不在,曹姑娘的眼睛腾得一下就亮了,不等梁维桢说完,上前一把握住梁维桢的手腕,道:“那你还在这傻站着什么,快,跟我走!”
梁维桢人都傻了,心想这年头怎么人人都想带她走,见曹姑娘似乎是要来真的,止步道:“停停停,你先前不是不想搅合到巡部和巫部之间吗?还有,我都答应落山主跟她走了,现在又跑到你那算什么啊?”
曹姑娘转过身,一脸严肃道:“你不知道,落大人和姜大人乃是水火不容、水火不容的关系!更何况你又拿到了上绛,你若夹在她们之间,以后日子会很难过的!而且我已经和运部的无言大人串通好了,出去以后就说你和她们八字相冲五行相克,这样你以后就不用和她们打交道了,记住没。”
原来曹姑娘那时不是不帮她,而是有更周到的打算。梁维桢忽然有点感动,但想了想,还是觉得此举不妥。
再怎么说落红鸾也帮她拿回了闻人珠,她若一声不吭一走了之,岂不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更何况她给曹姑娘添得麻烦也够多了,罢了罢了,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这么想着,梁维桢就要婉言谢绝曹姑娘的好意,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血脉处传来一阵躁动,仔细辨认了须臾,发现这股躁动来源于体内的上绛。
上绛躁动,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附近出现了足以威胁她性命的东西。
梁维桢短暂地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迅速排除了附近的曹姑娘以及璧姬,前者是因为足够了解,后者是因为达不到威胁她性命的程度。反拉住曹姑娘的手腕,梁维桢道:“曹姑娘,你方才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曹姑娘露出不解的表情,显然是没有,于是梁维桢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曹姑娘听完,反而疑惑表示:“可是……上绛不是刚认你为主吗?你这么快就能和上绛心意相通了吗?”
梁维桢一噎。的确,像上绛这样品级的法宝,即便认她为主,也需要时间来和她进行相处磨合,相较普通法宝,它花费的时间只会多不会少。
如果上绛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和她达成默契,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就是上绛的上一任主人!
想到这,梁维桢不禁冷汗直下。当年屠城之事过后,她并未再见过曹姑娘,至今也不知对方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若是在此露馅,后果实在是难以预测。
而曹姑娘好像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似的,拉近二人距离,意味深长道:
“我知道了——”
梁维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在担心我对不对?”
梁维桢:“?”
曹姑娘见梁维桢表情空白,露出一个略带欣慰的眼神,然后自顾自地把故事圆了下去。
“你肯定是担心我,担心我救了你之后被巡巫二部为难,这才说了方才那些话,对不对?不过你放心,我好歹也是香部掌道人,没那么容易被为难!你就放心吧!”
梁维桢:“……”
梁维桢挤出一个笑容。
“真没想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呢。”
曹姑娘的心情立刻变得很好。
“那当然,我可是七部里最善解人意的掌道人!不过我的法术没法一次性带两个人走,唔,你等等啊,我把我的宝贝找出来,咱们这就离开这里。”
曹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在身上捣鼓起来。梁维桢笑着应和了两下,随即垂下眼皮,右手抚上下巴,暗自思忖起来:既如此,她倒不妨先跟着曹姑娘出去,然后随便找个由头在附近查看一圈,若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及时通知璧姬让她告知落红鸾就是。
梁维桢思考之间,曹姑娘也终于找到了东西。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玲珑的兽形鎏金香炉,朝着兽首处吹了一口气,然后往地上一砸,喊道:“宝篆!出来干活啦!”
随着曹姑娘一声喝喊,一抹金光迅速从鎏金兽炉的眼珠上划过,梅花龙脑的香气丝丝缕缕地蔓延出来。只见那兽炉口中霍然发出一声清啸,随后四肢抽长开来,落地的时候已然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小兽,摇头晃脑地看着曹姑娘和梁维桢,煞是灵动非凡。
梁维桢瞧着小兽,不由得一愣,然后道:“你家这狗,长得挺像金猊兽啊。”
宝篆勃然大怒,甩着尾巴向梁维桢咆哮起来。曹姑娘则一把将它抱回来,解释道:“它就是金猊兽啦,就是被我养得有点狗里狗气的。”随后摸摸金猊兽的脑袋,笑道:“好啦,快把我们带出去吧,殷南山边界附近就行。回去给你熏最好的龙脑香。”
宝篆这才收起了气势汹汹的攻势,向梁维桢甩了一记眼刀,昂首走到两人之间,左右嗅了片刻,张开兽嘴,吐出一片祥云似的缭绕烟气。梁维桢只觉得一股厚重香气袭来,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蓦地变得十分轻盈,犹似身在云岚之中,像是被人托在半空似的。
等到面前烟雾尽数散去,梁维桢已经身处在一片树林之中了。
她认得这,不出意外,这里应该是殷南山脚。
于此同时,上绛也愈发躁动起来,这说明敌人应当离她不远了。
曹姑娘那头也落了地。她附身摸了摸宝篆的脑袋,环顾四周,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咦,这里怎么起雾了?我方才过来的时候还没看见来着。”
的确,如曹姑娘所说,眼下这片树林正被一片浓雾笼罩着,能见度不足三丈。
黑色的树干插在地上,像是隐在白色硝烟里的锐利长矛。
难以言喻的危险感爬上梁维桢心头。她警惕看向周围,下意识地戒备起来。曹姑娘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拽出简兮绫,想要对梁维桢说些什么,忽得脸色骤变,一把捂住了鼻子,道:“什么味道,好臭!”
梁维桢没什么反应,吸了几下鼻腔,肯定道:“是脓血的味道。”
嗅了两下,又补充道:“血液还没完全**,可能是什么刚刚死掉的东西。”
曹姑娘:“……”
曹姑娘被吓到了:“不要一脸镇定地说着这么可怕的东西好吗?”
梁维桢冲曹姑娘笑笑,将她手背拉过来拍了两下示意别害怕。下方宝篆似乎也有点受不了这个味道,衔了一味沉水香在口中,暂且驱散附近的**恶气。看这情况,梁维桢心想果然还是得通知璧姬和落红鸾,召出上绛握在手里,直接向空中弹出一记秘法烟花。这时,两人周围忽然亮起了一圈光点,色泽幽微犹若鬼火。
没有心理准备,曹姑娘被吓了一个哆嗦,待看清之后,又放松下来,后怕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灯笼啊。”细看几眼,又忍不住怪道:“不过这灯笼怎得看着这样怪,纸皮轻薄泛粉也就罢了,透出来的光竟还都是红的。是落大人弄来的吗?”
梁维桢斩钉截铁道:“不是,肯定不是。”
曹姑娘问道:“诶,为什么啊?”
梁维桢此刻的脸色已经全变了,额角甚至渗出了些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那些灯笼,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词汇。
人皮。
如果不出意外,那些灯笼,应该是用人皮制成的。
落红鸾行事残暴,但并不残忍,这些血腥又恶心的东西一看就和她没什么关系,定是被什么妖魔鬼怪找上门了。
更糟的是,她刚才扔出的烟花完全没入了大雾之中,半天也没发出一声动静,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等级的变态,梁维桢连着咽了两下喉管,发现曹姑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到底没说那灯笼是用什么做的,只是道:“快!联系落山主让她回来,这里有问题,咱们应付不了!”
曹姑娘连应了几声,摸向腰间玉佩就要向外求救,余光处忽见黑影一闪,紧接着耳边刺过一阵风声,再抬眼时,只见梁维桢手持上绛挡在她身前,向前刺出的枪尖上,串着一只足有眼镜蛇大小的黑色蜈蚣。深紫色的血顺着上绛滴在地上,溅出一片刺啦作响的白烟,显然是剧毒之物。
见此情形,梁维桢立刻明白自己碰上什么东西了。
虽然她前世并没有碰见过这种东西,但从书本知识以及身边人口中的故事传说来看,她们眼下碰到的这只毒蜈蚣,只能用一种东西来解释。
南疆蛊毒!
见那毒蜈蚣还在上绛枪头挣扎,梁维桢头皮发炸,一挑上绛,当即将蜈蚣甩飞出去,又听到身边传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曹姑娘喝了一声蹲下,随即后退一步,一旋枪尖,化出一弧圆形白光,霎时将四面浓雾横扫开来。
赤红的灯光之下,数以百计的紫黑蜈蚣正从四周向他们爬来,张着血红色的獠牙,身形粗壮如蛇,所过之处,草叶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衰败下来,岂是危险二字可说。
梁维桢的手一瞬变得极为冰凉。
她们被包围了!
前方进入全新副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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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月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