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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金风(四)

回到房间之后,梁维桢依然处于有点懵然的状态。

落红鸾主动把娑婆玉让出去了……

落红鸾竟然会主动把娑婆玉让出去?!?!

落红鸾瞥了梁维桢一眼,伸出手,拍了一下梁维桢的脑袋,“干什么呢,眼珠子都要都瞪出来了。”

梁维桢憋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你,你为什么会把娑婆玉给他们啊?”

落红鸾道:“没有为什么,突然不想要了而已。”

梁维桢又追问道:“可你不是需要娑婆玉重塑身体吗?”

“哦?”落红鸾回眸看她,靠近了些,神情促狭道:“原来是担心我啊,直说嘛。”

“谁担心你!”梁维桢恼然拍了落红鸾一下,被对方躲开了,垂下手,坐到桌边道:“没了娑婆玉,你打算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继续赖你这呗。”落红鸾跟着梁维桢坐下,支着右脸,腕上的双铃金镯叮铃作响,见梁维桢的目光投来,抬手捏了下梁维桢的脸颊,“准备带我回此界山吧,小冤家。”

梁维桢拿开落红鸾的手,瞧着落红鸾的眼睛,片刻忽然垂下目光,看向洒落在桌上的融融烛光,低头思量着什么。

落红鸾见她这样,略不满道:“喂,你该不会是在不愿意吧。我好歹也救了你几次,你没必要防我防成这样吧。刚刚那个萧逢胜只是拿了个娑婆玉,就能说出‘只要你能用得着我,天涯海角万死不辞’的话,再看看你,小没良心的。”

梁维桢怔愣一下,旋即有些哭笑不得,“哎呀我没有,不是我说,你这个人的联想能力怎么那么强?”见落红鸾扭过脸去不理会自己,噎了下,放软声音道,“我真没像你说的那样,我就是,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个事……”

落红鸾微微侧过脸颊,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打算干什么”的表情。梁维桢则定了定神,轻吐了一口气,而后捋起袖子,露出腕上那只和落红鸾一模一样的双宫铃手镯,抬眸对上落红鸾的目光,摊开掌心,认真且郑重道:

“我们结契吧。”

这回轮到落红鸾怔住了,她有些迟疑地看着梁维桢,发现对方是认真的后,表情亦微微严肃了些,半是惊奇半是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事了?”顿了一下,又在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如果是因为我让了娑婆玉,那大可不必,我落红鸾还没沦落到需要人同情的地步。”

“不是同情,是……”梁维桢想也不想地回答,可话说了一半,又像是突然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似的,见落红鸾看着自己,咬了两下唇角,支支吾吾道,“就是突然发现,你这个人好像还行……”

“还行?”落红鸾眯了下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托腮揶揄道,“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在你眼里,我终于不是一个只会骗人和欺负你的坏女人了?唔,不错,我这也算沉冤得雪了。”

梁维桢哼了一声,“那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上来就夺别人的舍,换谁来也不信任你。”

落红鸾扑哧笑了两声,罕见地没有反驳,看见梁维桢的手依然放在原位,把托腮的手放了下来,伸手握住了梁维桢的手指,问道:“想好了,你真的要和我结契?”

“想好了。”

“不反悔?”

“我永不反悔。”

“好。”落红鸾说着,身体向前一倾,右手五指穿进梁维桢指间,将二人掌心紧紧贴在一处。刹那间,宫铃大振。鲜艳的红光从两人身下爆出,如法阵符文般盘桓在两人周围。前所未有的汹涌灵力向着梁维桢的眉心涌来,梁维桢看向自己的手臂,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气息正顺着她的血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格外令人放松舒缓。

等到红光完全消弭下去,一根如细小血管般的光丝出现在了她们腕间,两头各连接着金色的宫铃,随风发出空灵清越的声音。

*

另一边,建鄢皇城之内。

孤身站在满池白莲之前,君无故的目光停在荷叶下方的圈圈银波上,似乎在出神地想些什么。

今晚的夜色似乎格外地好,池水在月色的抚照下显得异常清冷,像是一方泛着光泽的深青绸缎,随着晚风一摇一曳,晕开一簇簇细碎的光。

君无故看了片刻,蓦地烦躁地锁紧了眉头,伸出脚尖,将池边的碎石子通通踢走,带起扑通扑通的响声,等到一切重新安静下来以后,方才又叹了一口气,盘着腿坐在了池边。

这方莲池是国主特意为他设下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不过是他想要,想国主开口了,国主便真的为他弄来了。

君无故看着面前摇曳荷莲,心中愈发淤堵,不禁愠怒道:“都怪七部那些饭桶,连场祭猎大典也办不好,一群尸位素餐的东西!还有!还有……算了。”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场景,君无故没把嘴边的话说下去,恼然甩了两下脑袋,正要起身回宫,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串脚步声,心情当即更加糟糕,骂道:“本王不是叫你们远远等着吗,过来干什……等等,马光尘?!”

黑暗中,一个身材宽肥的中年男子正稳步走出,正是宦官马光尘。君无故震惊后退两步,下意识地摸住身上的护身符,发现护身符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带着脸上表情也好了不少,眼底闪过几分惊喜,上前道:“七部把你找到捞上来的?”

马光尘停住脚步,半边脸罩在阴影之下,笑道:“回殿下,是的。”

“还算他们有点用处。”君无故哼了一声,见马光尘站在原地,皱眉道,“怎么,你傻了吗?还不滚到本王身后。”

马光尘忽然道:“请恕老奴多嘴,敢问殿下,您打算怎么处理这次事件?”

“还能怎么处理,重办呗。”

“那梁氏妖女呢?”

“嘁,她是什么重要的人吗?看在她救了本王一面的份上,算她走运,本王不和她计较了。你也别一口一个妖女的喊她了,叫人听着心烦。”君无故说完,见马光尘不语,以为对方听进去了,心情更好了些,抻着懒腰道:“好了不提这个了,赶紧拟订下次祭猎大典吧,还是我父皇的陪葬品要紧。”

听到陪葬品三个字,马光尘忽然笑了一下,走近君无故,故作玄虚道,“对了殿下,说起陪葬品,老奴倒是知道一绝佳之物,不知殿下可想知道?”

没注意到马光尘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诡异微笑,君无故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道:“知道还不快说。”

“殿下莫急,且听老奴说完。”见君无故依然站在莲池边上,马光尘笑道,“此物十分难取,且须得有殿下配合才行。”

君无故怪看他一眼,“还要我配合?算了算了是好东西就行,你说,怎么个配合法?”见马光尘招手示意他把耳朵凑近,便将大半个身体都挪了过去。

他正等待马光尘说出那个绝佳的陪葬品,后颈上却忽然传来被人掐捏的痛感,紧接着便是一片天旋地转。君无故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闻耳边水花炸响,下一刻就被马光尘狠狠摁进了莲池中。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如其来,君无故甚至来不及去思考马光尘这么做的原因。大片气泡顺着他的鼻腔喷涌出来,他张着嘴,近乎本能地向上挣扎,可马光尘的力气大得出气,无论君无故怎么挣扎,也无法将头颅抬起半分,只能依稀从余光里瞥到,背后按着自己的人,正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抽条伸展成一个身形修长的黑衣女子。

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骗了,君无故被水呛得难受,每次下意识地呼吸都会往肺里灌进大量的泥水。天空像是倒置了过来,淤泥和荷藕触须缠在一起,像是看不见尽头的乌云。

挣扎之时,君无故忽然发现,最下方的一块砖石上,似乎刻着什么字。

那块砖离他的距离并不算远,君无故的视线虽然已经开始模糊了,但他还是轻易地看到了上面的字。

写的是——

“六月廿三日,阿羌说来年想在这里种一片莲花。”

君无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很小的时候,他似乎听到闲聊的宫人们提起过,他的生辰,似乎恰好和先王后梁羌一模一样。

寒冷的池水混着泥沙涌入喉管,君无故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双手掌扼住了喉咙,眼球和鼻腔里满是辛辣的感觉。仅存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人扯出来丢进了漩涡,再也来不及做多余的思考,顺着痛苦的生理泪水一路下坠,连带着脑海中飞快闪过的几个念头,一齐被埋入了腥臭的淤泥之中。

按着君无故的后脑勺,上面的人很轻地笑了一下。此时的马光尘,已然完全变成了一个婀娜漂亮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鸦色长裙,几段浓雾似的黑纱从她头顶的帷帽上吹下,遮住她大半个身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娇诡。

见君无故的嘴边久久没有气泡浮出,黑衣女子将面前长纱挑起一个微小弧度,露出一个十分温柔的表情,随后素手一推,将君无故的尸体推入莲池之中,看见池面上泛起阵阵银波,弯起眼,露出一个单纯且无害的笑容。

“再见啦。”

“相信你的父皇,一定会很喜欢这个陪葬品的。”

*

梁维桢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梦到十几年前的事,梁维桢一时间有些恍然。片刻后觉得,自己应当是被折风草弄魔怔了。

可能是时间太久远的缘故,很多细节她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就在她和落红鸾结契的那个晚上,君无故突然溺死在了河里,七部查了很久也没查到凶手。

至于梁维桢从水鱼灵王那取得的植株,祝源说他也没见过这种能驱使死物的妖物,只能暂时将其命名为折风草,命令七部在各自领域全面排查。

一想到七部梁维桢就觉得头疼,加上她在地板上睡了一晚,此刻实在腰酸背痛,见窗边榴花长夜依旧,便按着墙边站起来,心想还是上床睡吧。

只是路过桌边香炉时,梁维桢发现有点不对劲。

在生活方面,梁维桢是出了名的随便,经常被闻人惊吐槽没有女孩子的样。举个很典型的例子,闻人惊喜欢在室内焚香,将房内弄得典雅又好闻。梁维桢的做法是直接把窗户扑开,把所有信任交给门外的山风。

所以,谁能告诉她,她房间内的香炉是怎么自己燃起来的??

房间内没有别人进过的痕迹,应当不是璧姬或者落红鸾的其他手下所为,当然也不可能是她自己梦游点上的。就在梁维桢怀疑香炉是不是修炼成精的时候,段段长烟云雾般从炉内钻了出来,在空中盘旋成祥云的模样,飞光掠过,一个黄色的身影从缭绕云雾中凝形落下,滚在地板上,捂着脑袋摇头晃脑一阵儿,将目光挪向了梁维桢。

梁维桢看见对方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开口道:

“曹姑娘?!”

斯密马赛来晚了

这几天作者开学了,要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还要准备考研,所以晚了一点

不知道怎么补偿,给大家磕个响头吧(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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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金风(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