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干山上空。
飞云之侧，两只体型硕大的阳燧鸟衔铃而停，簌簌飞羽拂如烈焰，仿佛下一刻就能在空中燃烧起来。
坐在阳燧鸟的身上，无言很小心地摸了几下它的冠羽，见阳燧鸟往自己手心蹭了两下，不禁同身侧黎离道：“黎大人，您这折纸飞花之术当真奇异，所化之鸟竟如此可爱。”
瞧着无言眉开眼笑地样子，黎离忍俊不禁，“早就听说国师大人喜好飞鸟，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飞鸟生而有羽，不怀异术，却可翱游九天，自是招人喜爱的。”无言语气轻缓，又逗了阳燧鸟一阵儿，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姜大人还没回来吗？”
黎离道：“未归，想来是去看太子殿下去了。”
无言抬眼，笑容有些许无奈，“姜大人未免也太操劳了些。”
黎离道：“巡部主卫君护国，也不怪剑仙大人操劳。况且太子殿下从小就不大听话，此番又想替先皇寻找陪葬妖兽，执意要来参加祭猎大典，实在叫人担心。”
无言表示认同：“虽说有孝心是好的，但太子殿下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年太子殿下和几个世家公子打赌，为了证明自己英勇非凡，单枪匹马地入了禁地乌食崖，现在想起，着实令人后怕。”
黎离弯眼一笑，“国师不必后怕，左右当年殿下是被我捞上来了。”
无言道：“是了……对了黎大人，我记得当时……先皇是不是说要奖赏您来着，后来赏了什么？”
黎离道：“你不说我倒忘了。当时先皇问我想要什么，我没想好，就说日后再说，后来……”话音未落，骤然被不远处一声巨响打断。两人循声看过去，竟见金光冲天，往下一看，正是莫干山出口处，光影明灭，似有阵破。
无言脸色一变，道：“这方向……婆娑玉是不是在那里？”
黎离一拍身下阳燧鸟，道：“走，快过去看看。”
*
另一边，深山之中。
“躲什么躲呀，方才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换了个人就不想玩了？”
用着梁维桢的身体，落红鸾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飞身腾到半空，一伸左腿，猛然下劈，生生把数十水鱼灵的脊背砸成了肉泥，又踩上一只倒霉蛋的脑袋，脚尖一旋右腿一横，踩爆脚下鱼头的同时，将周身三尺之内的所有妖物扫成了一摊断骨碎肉。
哪里见识过这等场景，水鱼灵群疯狂向前游曳逃窜，却无论如何也快不过落红鸾，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团泼雨重云，只不过云是红的，雨也是红的。
梁维桢比水鱼灵更震惊，因为目前为止，她没有感受到脉络里流淌过一丝一毫的灵力。
也就是说，落红鸾借着她的身体，全凭自身的力量技巧，就将这些方才追得她们东躲西逃的打得狼狈逃窜。
空手擒住一只水鱼灵，落红鸾向她问道，“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梁维桢呆滞了好久，才出声道：“厉害，真的厉害。”同时不由自主地觉得后怕。
相遇那日，她若是没有上绛，是绝不可能打得过落红鸾的。
在手脚功夫方面，梁维桢一直对每个人有一套自己的评价方法。譬如她自己是极好，闻人惊是尚可，姜瑕元非池是出神入化，但面对着此刻的落红鸾，她只能想到一个词。
恐怖。
似是感受到了梁维桢的震惊，落红鸾唇角一弯，用拇指抹去脸上血珠，笑问道：“怎么，害怕啦？”不闻梁维桢应答，又安抚似的道，“别紧张，我用的只是你自身的力量而已。你们人类太笨了，有力量都不会用。”说罢，双手抓住手中水鱼灵的鱼头鱼尾，猛地一拉，顷刻将对方的脊椎骨生扯成了数十块零碎骨节。
梁维桢看着那水鱼灵在自己掌间变成一条软塌塌的烂肉，突然感觉这群妖碰到自己也真是够倒霉的，见落红鸾将它丢扔出去，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落红鸾正玩得上头，没太听清，问道：“什么？”
于是梁维桢又耐心问了一遍，“我说，用我的力量轻松击败这些妖物，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察觉到了梁维桢的认真，落红鸾微微一顿，似是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向自己请教。梁维桢莫名觉得，假如对方不在自己体内，此刻一定会歪过头来，用充满意外的眼神眨眼瞧着自己。
愣神的功夫，水鱼灵已逃至一处洞穴之中。落红鸾停下动作，站在洞口向内凝耳听了片刻，道：“别急，等里头那个大家伙出来，一并告诉你。”
“大家伙？”梁维桢愣住，“什么大家伙？”
“还能是什么大家伙？”落红鸾将食指竖在唇边，眼尾酿起一个暧昧的弧度，“嘘，要来了。”
说话间，脚下传来一阵地动山摇。洞穴深处，一双巨大的鱼瞳猝然睁开，上百只水鱼灵环绕在它的周围，就像是微小的萤火虫。片刻，水鱼灵鸣叫声从洞底传来，肃长尖锐，宛若鹰啸，引得四面草木战栗起来。
“来了。”落红鸾笑道。
猛烈的冲击感从面前打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鱼腥味，梁维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撞的颤了两下，耳侧隐隐有大片树木倾倒的声音，却见自己的身体依然凌跃而起，达到最高点的那一刹那，看见下方洞穴之中冲出一只足有数十丈之长的巨型水鱼灵。
水鱼灵王！
望着水鱼灵长若鲲鹏的翅翼，梁维桢不免感到一阵胆战心惊，毕竟她生下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大的妖物，忽闻耳侧落红鸾道：“不要多想，凝神。专注是一切力量正常发挥的前提。”
梁维桢微怔。
落红鸾这是……真的打算好好教她？
见梁维桢依言迅速收敛了心神，落红鸾唇角笑意更浓，扬起手臂，目光对准下方朝她们张开血盆大口的水鱼灵王，道：“好了，现在开始，是教学时间。”
梁维桢只觉得身体一重，随后飞快地向下坠落而去，眼前是水鱼灵不断放大的狰狞牙齿，耳侧有疾风向上飞掠，就在她即将坠入鱼口之时，体内所有灵力倏而顺着筋络血脉一齐向右手掌心流去，一簇紫芒在五指间炸开，硕大且耀眼，闪电般向四面打去，似蛛网又似裂缝，顷刻削掉了水鱼灵王的下颔。
“看到了吗？将周身力量汇至一点，往往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落红鸾飞快说着，趁水鱼灵王吃痛咆哮之际，抓住对方唇边鱼须，翻身飞至对方背上，又道，“还有，在实战之中，双方体型差异也是你需要注意的。不要和比你小的东西比敏捷灵活，也不要和比你大的东西比横冲直撞，发挥自己的优势，比什么都重要。”
见水鱼灵王甩动触须向自己打来，落红鸾瞄准机会，向上一跃，直接让那两条铁鞭似的长须抽到了水鱼灵王自己的脑袋上，紧接着一翻手腕，猛然朝触须交叠处砸下一拳，骨骼碎裂的声响过后，水鱼灵王头顶处赫然出现一个丈余深坑。
打完，落红鸾从坑边站起来，揉着手腕问梁维桢，“怎么样，学会处理这种小垃圾了没？”
梁维桢目瞪口呆。
估计这辈子也没碰见过落红鸾这样的敌人，水鱼灵王连遭重击，整条鱼都痛苦地扭动了起来，连鸣叫的声音都比先前难听了不少，喑哑得像是掺了沙。落红鸾则悠哉悠哉地站在鱼头上，完全是一副坐观好戏的模样，须臾，发觉水鱼灵王的双眼正在逐渐充血变红，又向体内的梁维桢道：“对了，刚才忘了说了，有些品级较高的妖兽，在濒死之际是会发生二次异变的。”
梁维桢也发现了水鱼灵王的异常，问道：“怎么个异变法？”
落红鸾指着水鱼灵王愈发透明鲜红的鳞片，道：“喏，差不多就是这样，变得更丑更慎人就是了。”
应该是受不了落红鸾这种肉|体精神双重打击羞辱的行为了，水鱼灵王怒吼一声，鳞片下燃起一片烈焰，层层上卷，如海面浪涛一般向落红鸾卷去。
灼热的焰波向眼前袭来，梁维桢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这火焰一瞬烫熟了，忽然发现落红鸾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急切提醒道：“傻站着干什么，你快……”
几乎在同一瞬间，落红鸾道：“你看到了吗？”
梁维桢道：“什么？”话音刚落，她忽然发现那些火焰的速度诡异的慢了下来。梁维桢不可置信地眨眨双眼，发现自己甚至可以看见细小的火星从炽热的焰舌边缘一点点脱离，最后在空中烟花般地炸开。
就像是时间遭到了冻结。
落红鸾抬手指向前方，又问了一遍，“你看到了吗？”
梁维桢微咽喉管，顺着落红鸾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水鱼灵王脊背上的鱼鳍底部，嵌着一块红色的石头，色泽温润犹如玛瑙，在火光中烁着光。
“是水鱼灵王的命门！”梁维桢立刻道。
“不错，挺聪明的嘛。”落红鸾说着，将指尖对准鱼鳍红石，继续同梁维桢道，“之前你出手的时候我看了，招式虽强，却不中要害命门，自然收效甚微。下次打架之前看准点，要打，就冲着对方的要害打。
“毕竟在战场之上，你不要它的命，它就会来要你的命。”
说完，眼神一凝，指尖紫芒如长箭般向那命门打去！
咔嚓一声，红石应声而破。水鱼灵痛苦嚎叫一身，先前熊熊烈焰泡沫般消散开来，灼人焰波化作一阵猛烈的风，长长地向四面席卷而去。梁维桢抬臂抵挡，待风声停止，发觉落红鸾已经从自己身体中脱离了出来，正抱着胳膊站在自己身边，脚下，水鱼灵王艰难地抽搐着，显然命不久矣。
落红鸾带着梁维桢飞下去，站在地面上，问道：“怎么样，学会了吗？”
梁维桢呆呆地看着垂死挣扎的水鱼灵王，好半天，道：“你好厉害。”
落红鸾道：“我有不厉害过吗？”
见落红鸾语气玩笑，梁维桢又追过去，强调道：“我是认真的，在力量方面，你确实比我强。你真的很厉害，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厉害。”
落红鸾轻呦了一声，转过头来，垂眸看着梁维桢，打趣道：“不错嘛，帮你打了个一个水鱼灵王，你这态度都变了。不觉得我是坏人了？”
梁维桢道：“我没觉得你是坏人，之前觉得你坏是因为你要夺我舍，后来态度不好是因为你总在关键时刻没个正形，但现在……”
“停停停。”落红鸾抬手打断梁维桢的话，“我随口一句话，你还真的和我盘算上了，真是个较真儿的小犟鬼。”说完又朝梁维桢比了个鬼脸，看向水鱼灵王，问道，“按照我们这个速度，要杀多少妖物才有把握拿到婆娑玉？”
梁维桢依言看向水鱼灵王，将对方从头到尾扫视几个来回，道：“水鱼灵王已经算得上是高等级的妖物了，但如果想拿婆娑玉……再杀两三个水灵鱼王这样的？比较稳妥。”
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男音。
“既然二位想要婆娑玉，又何必在山中徘徊，直接拿走岂不更好？”
被这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两人惊愕看去，只见一个黑衣男子站在不远处。他带着一顶宽大的黑斗篷，脸上施了法术，看不清具体容貌，身后背着一把金色弯刀，远远看过去，像是浪迹天涯的年轻侠客。
落红鸾蹙眉，低声向梁维桢道：“这人来历不小，小心点，我都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怕是哪里来的高手。”
“不，不仅于此……”梁维桢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浓浓的戒备。
“你没发现，他刚刚对我们的称呼是，‘二位’吗？”
最近有点卡文，所以鸽了好几天（跪
评论揪几个小可爱送红包吧（主要也想不出其他的补偿方式了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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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宝镜（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