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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春桃(一)

赤风狂飙,梁维桢只觉得一股恐怖劲力撞来,条件反射地架起胳膊一挡,直接被顶飞了出去。手中上绛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顺着野草滚出老远。

狼狈爬起,梁维桢心头惊愕。她自恃功夫极好,打架时向来都是她将别人打飞,何时被人这么对待过。这个念头刚刚浮出,落红鸾的攻击就已又到眼前。

“神格之人?我看也不过如此。”轻松抓住梁维桢的手臂,落红鸾在嘴角挑起一个轻蔑的笑。

梁维桢平日里处事温吞,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傲气,闻言立刻怒火中烧,反手一握,另一只手去捉落红鸾的手肘,“我看你才是不过如此。”

说话间,双手向相反方向下力,险些折了落红鸾的骨头。落红鸾微微讶然,及时抽身撤走,刚一拉开距离,三缕金芒便穿风钉来,硬是将她强向后逼退数步。

弹着八千月的弓弦,梁维桢扬起下巴,“怎么样,大妖怪,这下服了吗?”

挑起一边眉峰,落红鸾揉着手腕,第一次将眼神落在了梁维桢的眉眼间,认真看了看这个倔气的小姑娘,笑了,“不错,身手还勉强说得过去,不过嘛……”

落红鸾伸出右手,周身妖气随即大盛,如赤蟒般盘旋在空中,铺开一片浓重的压迫感。

“想要让我服气,你怕是还得再练个十万八千年!”

说罢,落红鸾一挥广袖,身后妖气像是得到了号令,刹那间向梁维桢攻杀而去,只眨眼的功夫,便已逼至梁维桢眼前。

梁维桢心道糟糕。

完了!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铛得炸起一声巨响。炽热的风浪从面前滚来,梁维桢格挡着后退几步,只见冲天血光之中,一根朱红长|枪蓦然出现,竟是替她挡下了所有攻击。

上绛!

横档在二人之间,上绛嗡然震动数下,枪杆里透出一片肃杀黑气,顺着那些鲜红妖气向落红鸾蔓延而去,所过之处杀气弥漫,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怖。

发觉自己的妖气正被迅速污染,落红鸾脸色一变,立刻抽手后撤,作如临大敌状。上绛也抓住机会,径直飞入梁维桢手心,未了,还得意地晃了几下,跟耀武扬威似的。

落红鸾都气笑了,“小妹妹,打不过就请外援么?这不太好吧。”

梁维桢道:“喂,你自己也看到了。它自己飞过来的,关我什么事?”

落红鸾想要反驳,结果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见上绛得意非凡,眼中怒色更甚,最后冷呵一声,向梁维桢道:“也罢,算你走运,这次我就饶你一条性命。”

饶她一条性命?这分明是忌惮上绛只能暂时退场吧?梁维桢腹诽道。

像是看穿了梁维桢的想法似的,落红鸾双眼微眯,神态是说不出的危险,慢悠悠地呼出一口气,笑道:“不过,我既缠上你了,那么日后也不会轻易放手。

“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头罢了。”

落红鸾说完,又瞪了上绛一眼,红袖一挥,转眼消失在了野草之上。

如果不是地上的那些打斗痕迹,几乎要让人以为她不曾来过。

但梁维桢很清楚,如落红鸾所说,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头罢了。

这人怕是很快就会发动第二次夺舍。

那边闻人惊远远听到打斗声,正骑着红雪赶过来,到地方却看见梁维桢一个人站在原地,吁了一声,急切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你和谁打起来了?”

梁维桢握紧上绛,蹙眉道:“和一个大麻烦。”

“大麻烦?”闻人惊见梁维桢面色难看,便没继续问下去,转而道,“你还好吗,受伤了吗?”

梁维桢摇摇头,拉住闻人惊递出来的手,翻身上马,“走,回此界山,找师父。”

*

此界山,浮云阶前。

“什么?师父祂不见我?”梁维桢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不是,你和我师父说清楚了吗?我这次遇到的可是性命危险,性命危险!祂居然不见我??”

顶着梁维桢质疑的目光,看门的食铁兽很严肃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明确表示:我说了,但主人不见你,我能咋办。

梁维桢看着眼前石阶懵然片刻,不甘心就此离开,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指着天空喊道:“竹笋!”趁食铁兽一个不注意,向石阶顶部飞奔而去。

一柱香后。

“你干什么,放开我,不要咬我的衣服,这是我新买的!”被食铁兽叼在嘴里,梁维桢嗷嗷直叫。

食铁兽嗤之以鼻。

梁维桢见自己挣脱不开,脸颊憋得通红,只好放软声音求饶,“白铁,我的好白铁。你就让我进去吧,我真的遇到了不得了的大事了。回头我去竹林,给你挖最嫩的笋,好不好?”

白铁置若罔闻,态度坚决地把梁维桢叼到了离长阶老远的地方,等梁维桢满脸幽怨的站起来,上前舔了舔梁维桢的掌心。

这动作的意思是:主人已知晓你的处境,希望你能自己想办法处理。

没办法了,梁维桢站在山脚,远远看着山顶云雾缭绕的建筑,希望师父会像平时那样心软出来帮她。

可直到白铁离开,她也没等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只好失落地垂下眼睫,拖着步子向自己住处走去。

忽然,她感觉掌心一阵躁动,往前一甩,上绛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方才回来的路上,上绛直接化作了一缕灵气寄居在了梁维桢掌心,这让梁维桢颇为惊讶。毕竟品级高如八千月,也须得她使用法术收纳,无法自化灵气和主人合二为一。

她试图问闻人惊有没有听说过名为上绛的法器。结果闻人惊一脸惊讶的表示,“这丑枪居然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走在此界山的石板路上,梁维桢看着手中上绛,除了一头雾水还是一头雾水,只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上绛似是察觉到了梁维桢心情不佳,俏皮地上下摆动起来,连带着枪头的红缨一甩一甩,努力想要逗梁维桢开心。

一副威风凛凛又不太聪明的样子。

忍俊不禁,梁维桢扑哧笑了一下,心情微微好受些。上绛见状,又摇头晃脑一阵儿,化作一道灵气钻回去了。

经此一闹,梁维桢心境也平静了不少,看向自己掌心,暂时有了主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从方才战斗来看,落红鸾显然是忌惮上绛的。

左右上绛如今是她的,梁维桢觉得,在找到确切的解决方案之前,自己应该还能靠着上绛苟活一段时日。

拿定方案,梁维桢一锤掌心,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笑容,当即抬首挺胸,打算雄赳赳气昂昂回屋,却撞入一个温软的雪白怀抱,正茫然间,一声清冷嗓音在头顶响起。

“小徽。”

这声音梁维桢一听便知是谁,兴奋抬头,喊道:“大师姐!”

姜瑕嗯了一声。

“大师姐!”梁维桢只觉得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散了,欢呼着抱住姜瑕,在对方怀里左右蹭道,“大师姐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

姜瑕站在原地,待人蹭够了,把人托着腋窝抱远扶好,淡淡道:“失仪。胡闹。”话虽如此,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责备之意,与其说是训斥,不如说是无奈。

梁维桢笑得更开心了。

虽说年龄差了一截,但两人自小关系就很好,至少梁维桢是这么认为的。梁维桢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追着姜瑕跑,即便姜瑕人冷话少,平日里和她相处的时间不如黎离元非池多,但梁维桢还是很喜欢找姜瑕玩。

姜瑕虽不睬她,但每每察觉到梁维桢跟着自己,都会放慢脚步,等待梁维桢跟上来。

与其说姜瑕是梁维桢的大师姐,不如说姜瑕是梁维桢某个不常见面的姐姐。

但梁维桢胆子再大,也不敢像喊元非池那样喊姜瑕,拉开了距离后,便规规矩矩站好,问道:“对了,大师姐,你既回来了,我二哥哥是不是也回来了呀。”踮起脚,向姜瑕身后喊了几声二哥,却听姜瑕道:“别喊了,他没回。”

梁维桢问:“为什么没回啊,城部这么忙吗?”

姜瑕表情有些复杂,“国主病危,想见非池。非池不见,被罚思过。”

国主,就是梁维桢的亲生父亲。

听到这儿,梁维桢心底某个地方好像忽然滞了一下,抿抿唇角,有些不自在地问道:“那个,二哥为什么不去啊……”

这问题换了谁回答都只有一个答案。

因为她。

毕竟元非池和国主君柳从前的关系是很好的,是众所周知的好友知己。君柳能上位,有一半的功劳得归功于元非池。

直到十八年前,梁维桢降生,梁维桢生母梁羌被逼自刎。十七岁的元非池提起天德,将襁褓之中的梁维桢从刑场上硬抢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剑尖指着君柳的脑袋骂道:

“虎至毒,不食子,人至善,却杀亲。天理伦常,荒谬至此。人皇君柳,你不死何为?”

姜瑕不语,只伸手在梁维桢头上轻抚一下,道:“总归这是非池与国主之间的矛盾,我亦会从旁开导他。你无需担忧。”

梁维桢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安静片刻,想起落红鸾的事,想向姜瑕开口寻求帮助,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

梁维桢:“???”

呜呜呜???

脑海中,一个慵懒的嗓音缓缓响起。

“嘘,个人事个人毕,这是咱们的小秘密,别乱给别人说。”

梁维桢:“……”

她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喊出三个字。

落!红!鸾!

晚上好,准备跨年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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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春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