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梁维桢就失去了知觉。
再睁眼时,梁维桢是被人掐醒的。
“维桢!梁维桢!喂,醒醒,快醒醒!”
感觉自己的人中马上就要被掐肿了,梁维桢闷哼几声,不满睁眼,入目处是一对玄铁护腕,往上,看见闻人惊一张焦灼面容。
“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你!”闻人惊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跌坐过去,又重重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怒道,“你下次再这样,我可就不管你了。”
梁维桢依旧不太清醒,问道:“什么,管我什么?”
“……”闻人惊气死了,又想不出骂人的话,索性双腿一盘,事无巨细地翻起旧账来,从跳湖事件一路说到梁维桢去年吃饭打碎了个盘子,大有把梁维桢黑历史通通翻一遍的意思。
梁维桢没听进去,头晕脑胀,心里全是方才湖底的场景。
那个红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有,她为什么要……
越想心情越乱,梁维桢叹了一口气,发觉脑袋重得厉害,便想要抬手拍脸,一低头,倏而发现右手中竟握着一杆长|枪。
形容古朴,色如朱砂,正是上绛。
沁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梁维桢登时清醒不少,揉揉眼,将上绛缓举起来,发觉上面的鲜艳杀气已经完全消弭了。
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梁维桢试图回想着之前的事,却发现脑中最后一幕是落红鸾凑近的脸。
眼神一滞,她不自觉向唇边摸去,看向湖中花树。烟波浩渺,落花依旧,看不出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至于自己,除却胸口一点伤痕外,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口,既没缺胳膊少腿也没丢魂落魄,完全不像是被索要了什么。
可她分明记得……对方说要和她做交易。
一毫不拿一分不取,这算哪门子交易?
梁维桢呆愣思考半晌,忽然生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难不成……方才一切全是她的幻觉?
其实湖底什么也没有,她是被闻人惊捞上来的???
身侧,闻人惊已经把话题又扯了回来:“……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虎的人,你说说你,说下湖就下湖。我好半天都没见你浮上来,差点以为你死了,你知道给人收尸有多麻烦吗?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梁维桢,梁维桢!”
梁维桢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看向闻人惊,“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闻人惊:“问。”
梁维桢:“是你把我从湖底捞上来的吗?”
闻人惊:“不是。我正准备捞,你自己浮上来了,还死死攥着这杆丑枪,手紧得掰都掰不开。”
梁维桢心头一重,斟酌许久,又问:“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闻人惊:“问。”
梁维桢迟疑道:“我看起来……像是刚刚被人亲过吗?”
闻人惊:“……………………”
闻人惊瞳孔地震,“啥????”
“算了,没什么。”看着闻人惊的表情,梁维桢觉得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为好。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小湖村前,问道:“湖神的问题解决了?”
闻人惊石化许久,缓过来,答道:“解决了。湖下杀气消失的时候,那湖神不知道怎么也跟着消失了。我回到岸上一看,竟发现那些村民们并没有溺死,一个二个生龙活虎的,还挺奇怪的。”
梁维桢向村民们扫了眼,一顿,指向两个疯狂呕吐绿色液体的人,道:“你管这叫生龙活虎?”
闻人惊:“哎呀他们毁诺在先,还有命吐就不错了,来给我说说,湖底下都发生什么了?是什么让你向我问出这么一个天崩地裂丧心病狂惨无人道的问题?”
梁维桢:“你那都是什么形容词???”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她们走来,暂且将这事放到一边。那三人靠近,颤颤巍巍地向她们辑了一礼,拱手道:“敢问可是二位仙子救了我们?”
梁维桢看见对方腰间雕着飞鹤祥云的羊脂玉腰牌,问道:“你们是巫部修士?”
为首的那位巫部修士汗颜,“是,我们昨日巡逻至此,忽然收到了附近村民的求救信号,赶过来一看,见湖水诡异,本想下水捉妖,不成想……”
闻人惊替他接了下去,“不成想那妖物太厉害,你们还没看清对方就被打晕了?”
巫部三人惭愧点头。
梁维桢扶额道:“我说那湖神怎么一开始要赶修士,原是有你三人前车之鉴啊。”
为首那人有点难为情,挠挠后颈,问道:“所以,这片地方到底发生什么了啊,仙子你可否同我们说说,之后我们也好和黎大人交差。”
梁维桢捶捶脑壳,将目前所有信息整理一圈,按照自己猜测把这件事说了。
湖水入庙之后,那湖神本想一走了之,却偏偏碰上水妖噬魂,掳走了村民们的魂魄,或许是憎恨水妖,又或许是放不下与这里的情义,总而言之,湖神追了上去,暂时护住了所有人的魂魄,想要用碧春苔将他们送回肉|身,却被水妖克制得无法动弹。
这之后,湖神开始试图向外求助。
结果不但没能解决问题,还有搭进去三条性命。
如此一来,湖神只好在日夜湖附近设下结界,以防外人误入。这也是红雪一到地方就开始不安的原因。
至于那个小孩子……因为年纪太小,没被带去砸庙,反而阴差阳错躲过一劫。湖神察觉到村里还有活人之后,想要利用碧春苔将人送出结界,却不想半途碰到了梁维桢和闻人惊。
陈述完毕,梁维桢总结道:“总而言之,这群村民把湖神坑惨了,之后须得好好道歉,还要认真供奉,以谢湖神救命之恩。”
为首修士道:“明白了,我会和他们交代清楚的。”
闻人惊问道:“那湖神呢,湖神去哪了?”
梁维桢:“强行让几十个亡魂返尸复活,又被杀气污染了一通。我估计,这位倒霉湖神八成是修为耗尽,回神像上修养去了。”
闻人惊:“回神像?庙都砸了,他怎么回神像。”
梁维桢:“可能还没砸完。毕竟那里也曾有他的香火供奉,聊胜于无嘛。”说完拍拍闻人惊肩膀,“行了,你跟这几人一起去处理村民吧。”
闻人惊:“我去处理村民,那你干嘛?”
梁维桢向神庙方向走去,“去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
神庙的方向并不难找,梁维桢很快就到了地方。
推开摇摇欲坠的庙门刹那,梁维桢愣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寄居在泥塑神像上、双目紧闭苟延残喘的湖神,而是因为那个卧在神像之前的红影。
“是你?!”梁维桢惊呼道。
破败朽烂的神台上,一位红衣美人正支首懒卧,鲜艳裙角松松垂落,修长指间翻转着一个青铜烛台,听到背后声音,慢悠悠地将脸侧来一寸,道:“呀,是你啊。还记得我吗?”
不知怎的,梁维桢一下子双颊滚烫,想也没想地脱口道:“你,你是那个轻薄我的红衣大美人!”
“红衣大美人?”落红鸾轻笑一下,翻过身体,支着脑袋看她,“很让人愉快的称呼,不过我有名字了,我叫落红鸾。”
梁维桢问道:“是你把我从湖底救上来的?”
落红鸾十分做作地摆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打趣道:“你还记得这个呢?我还以为你只记得我轻薄你了呢。”
梁维桢耳尖登时更烫,后退几步,喊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会溺水全是因为你吧。”
落红鸾不置可否。
梁维桢又问道:“还有,你当时对我做了什么?我的避水之术怎么突然失效了?”
这次,落红鸾扇眼微张,像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你真不知道这为什么?”
梁维桢不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落红鸾看着梁维桢的双眼,反复确认梁维桢没跟她开玩笑,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冰冷,吐出一道略带讽刺的笑声,修白双腿一垂,从神台上翻身坐起,“还真是时过境迁了啊,现在的小朋友,连落红鸾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梁维桢满头问号,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心想闻人惊要是在这就好了,闻人惊博闻强识,肯定知道这落红鸾的来历。
见梁维桢这副模样,落红鸾也没有兴趣进行自我介绍,双腿往前一伸,起身离开神台,道:“好了,不同你废话了。长话短说,我救你的酬劳,你打算怎么付?”
原来是向她要酬劳。梁维桢舒了一口气,可看着落红鸾踝骨分明的脚腕,又想起这家伙先前是被锁在湖底的,立刻如临大敌地后退几步,问道:“付报酬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出来的?”
落红鸾停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不耐道:“很重要吗?”
梁维桢反问,“不重要么?”
落红鸾撇撇嘴角,道:“好吧。简而言之,因为种种原因,我失去了自己的肉|身,魂魄还被囚禁在了湖底。不找到合适的容器,我就无法出去。”
心底莫名生出不妙的感觉,梁维桢握紧手中上绛,问道:“所以你找到了?在哪?”发现对方注视着自己,噎了一下,不确定道,“该不会是……我?”
落红鸾道:“呀,挺聪明嘛,不错不错。”
梁维桢毛骨悚然道:“不错你个大头鬼啊,这事说明白了,不就是你未经允许附了我的身吗?”
落红鸾漫不经心道:“诶,这话说得不对。没有我附你的身,你现在已经是湖面浮尸一具了。好了,收起你惊讶的表情,我知道你是无业身,可谁让你倒霉,碰上了我落红鸾呢?”
无业身,是独属神格之人的一种特殊体质。
人行走于世,或行善,或行恶。而业,就是各种行为给个人带来的潜在影响,是一种类似于因果报应的存在。它就像是一座座潜在的桥梁,将世间所有人联系起来。而无业身之人,不积善业,不承恶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算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这种体质的特征也很明显,因为他们肉|身无业,所以任何鬼怪无法对他们进行附身,因为找不到上身的途径桥梁。
发现落红鸾正在向自己步步逼近,梁维桢紧张道:“你要干什么?”
落红鸾唇线微翘,“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索要我的报酬啊。”
她说着,眼尾翘起一弧锐光,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危险。
“试问,还有什么比自带神格的无业身更吸引我的呢?”
梁维桢瞬间明白了落红鸾的意思。
她这是要夺舍!
这个念头浮出来的一刹那,梁维桢便见落红鸾一翻红袖,闪电般向自己攻杀而来。
谁能想到,两人缘分的开始,其实始源于落红鸾馋梁维桢的身子(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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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丹若(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