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一路跟去,最后将两人领到了一座小庙附近。
或许是年久失修的缘故,这座庙外表十分破败,风一吹甚至会有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其中哀声哭泣。
见红雪停步,闻人惊伸出手,在红雪脖子上嫌弃地拍了几下:“瞧你胆子小的,这就不走了?”
红雪不为所动。
于是闻人惊又威胁它:“快点动,再不动我回去把你蹄子掰下来腌咸菜你信不信?”
红雪生气地尥起了蹶子。
怕这一人一马打起来,梁维桢赶紧上前劝架。好不容易抚平了这俩的暴脾气,梁维桢望向庙口,向红雪问道:“那老伯进去后一直没出来么?”
红雪摇摇马头。
梁维桢又向那破庙看了两眼,只见里面一片寂静死气。青苔藤蔓从墙缝中探出来,湿漉漉的,像是粘腻的触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思索片刻,梁维桢伸出手掌,指尖金光一晃,变出一张硕大金弓。
“八千月?”闻人惊瞪大了眼睛,“你拿八千月做什么?直接把那破庙射穿吗,这有点草率吧?”
梁维桢丢给闻人惊一个无语的眼神:“什么直接射穿,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说罢独身向那寺庙小心走去。
那寺庙的环境比她想象中还差,走到门口,湿气朽气混在一起迎面扑来,臭得能给人下降头。梁维桢皱了皱眉,在三步远的地方止步,目光在庙门上逡巡两圈,随后举起八千月,瞄着庙门,空拉一弦。
嘎吱作响的庙门一停,随即应声而破。
更浓厚的湿气从庙内滚出来,这次还夹杂着尸体腐烂的味道。被这冲天臭气熏得脑壳发晕,梁维桢向后退了数步,好不容易等到木门碎屑落下,向庙内看去,却只看见一片无尽黑暗。
黑漆漆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我天爷,梁维桢你开了个什么东西,里面是装了一百个死人坟头吗?”见庙门打开,闻人惊立刻捏着鼻子跟了过来,还没看清里面内容,便听梁维桢开了口。
“闻人,你往里面丢一个火试试。”
“……一过来就使唤我,你还真是我的好师妹。”闻人惊嘟囔了一句,手上已经捏了一簇火焰,按照梁维桢的话丢了进去。
闻人惊主修火术,吹个火苗就能把方圆百里的邪祟烧干净。只见那飞火入庙,在黑暗中翩跹着打了个转,随即化作一只小巧蝴蝶,慢吞吞地向庙内飞去。见附近景象被照亮了些,两人站在门口向里面望去,只见一尊泥塑神像逐渐从黑暗中显现,微弱火光照在神像微笑的嘴角上,莫名透出几分诡异的邪气。待那火蝶飞至神像面前,两人只闻嘭得一声,下一刻面前便是火星四射——竟是火蝶自炸了开来。
于此同时,借着火星的四散光芒,两人也终于看清了庙内景象。
慈眉善目的神像脚下,竟横七竖八地倒着一群尸体!
不但如此,那些尸体的表情还都十分狰狞,眼球爆凸皮肤发白不说,嘴角处还淌着一股股碧绿的粘稠液体,显然是身中邪术暴毙而亡。
鲜少见到这种场景,闻人惊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没吐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忍着恶心问道:“这,这这这什么鬼东西啊?难不成是有邪祟作乱?!”
梁维桢道:“什么鬼东西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邪祟作乱。”
闻人惊道:“啊?”
“啊什么啊,你是被熏傻了吗?”梁维桢见对方愣看着自己,无奈道:“你站在这,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是邪祟?”
闻人惊一怔,反应过来。
她体质特殊,乃是传说中的正阳午火身。普通邪祟靠近闻人惊,顷刻便会被烈火烧成一团飞灰。若是眼前残象是邪祟致使,不等闻人惊丢出火蝶,这座庙就已经自己烧起来了。
拍拍辟邪吉祥物闻人惊的肩膀,梁维桢握着八千月向那堆尸体走去。将最近的一具翻过来,看见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想想,又掰开尸体下颔向对方口腔仔细瞧去,观察须臾,又翻开另一具尸体,最后淡定得出答案,“这群人是溺死后被人放在这里的。”
闻人惊刚从干呕的状态中缓过来,又看见梁维桢赤手翻尸体,脸上肌肉抽搐一下,忍着满胃翻江倒海道:“这里的尸体少说也有五十多具。集体横死,怨气冲天,难怪红雪不愿意过来了……喂,梁维桢你傻蹲着干嘛啊,说话啊。”
梁维桢一直蹲在地上沉默做思索状,被闻人惊推了几下反应过来,道:“雁过留痕,风过留声。假使这群人为邪祟所害,身上必有妖鬼之气。可你看,这群人面貌白净并无妖气,所以我在想,这群人到底是被什么……”
话说了一半,梁维桢像是猛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霍然拉起闻人惊向外跑去,“该死,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快走!”
闻人惊眼睁睁地看着梁维桢用刚刚摸过尸体的手一把抓住了自己的铁护腕,脑袋嗡得一声,崩溃道:“喂!你还记得你刚刚摸了尸体吗?还有你想起什么了?话说一半不说完是要烂舌头的你知道吗?!”
梁维桢没空答她。
因为庙门通光的位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和她们拉开距离。
手心冷汗直冒,梁维桢使出步法向前追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白光越来越远,从一面方形渐渐缩成一个圆点,似乎永远也追不上。
于此同时,一道苍老如钟的声音拦在了他们面前。
“女娃娃,方才不是给你们说了,不要多管闲事吗?”
梁维桢猛然停住脚步。
在她们面前,一张哀怨面容正慢慢从白光里融出来,枯瘦如柴,肤色焦黑,正是方才那牵着娃娃的老叟。与此同时二人也才看清,她们一直追逐的哪里是什么白光,分明是一面泛着粼粼白光的水镜!
闻人惊如临大敌,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喝到:“哪来老妖,不想死就快快让开!”手腕一甩,天惊铁扇自手心飞出,十八扇骨随火拆开,化作飞刀向前刺去。
天惊扇乃东海玄铁淬火所制,合真火**,是无上的制妖利器,也是奕辉阁给出的第一件评级“甲上”的法宝。
那老叟见火刀杀来,面上露出轻蔑的表情,一挥手臂,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拂尘,挥扫几下过后,直接将场内火刀缠在半空,“阴阳铁扇,制妖法宝吗?可惜了,老夫不是妖,不怕你的火。”
“你既不怕她的火,那怕不怕我的八千月?”
老叟一僵,抬眼看去,正见一簇金芒钉风刺来,风驰电掣,刹那间便杀断了那些禁锢天惊扇的白须。
脸色大变,老叟立刻向旁侧躲闪,却还是被那金芒擦颈而过,站定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险些被对方拿下首级!
而在不远处,梁维桢搭箭引弦开弓,随时准备射出第二箭。
八千月乃首山之铜所铸,重达九九八十一斤,修长优美,色如黄金,可凝天地灵气成箭,遇鬼杀鬼遇神杀神,是奕辉阁给出的第二件评级“甲上”的法宝。
紧盯着八千月与天惊扇,老叟双手捏紧,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这法器,啧,看来你们两个女娃娃来头不小啊。”
梁维桢还在喜欢得瑟的年纪,闻言云淡风轻道:“啊,一般。我们也就是坐拥神格天下第一连国主见了都得起身迎接礼让八分的金谷真人祝源最宠爱的三徒弟和小徒弟罢了。”
老叟:“……”
趁着梁维桢自吹自擂的功夫,闻人惊把天惊捞了回来,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对子午鸳鸯钺握在手里,用刀锋指着老叟道:“跟他废话这么多做甚,要打便打,我的天惊和石破可是好久没有喂血了。”
老叟冷笑道:“我为何要和你二人打?女娃娃,仔细看看自己脚下吧。”
二人从刚才就感受到脚下一片粘腻,但都以为是那死尸身侧水洼,便都没有在意。此刻闻声看去,只见粘绿的汁液不知何时缠在了她们的脚腕上,正滴滴嗒嗒的堆涌向上,像是要把她们吞噬其中似的。
闻人惊挣脱不开,当场就开骂了,“你这是暗算我们!卑鄙!无耻!无赖!”
老叟哼了一声,将拂尘甩到肘弯,“是你二人没有在意脚下情况,如何算得老夫无耻?更可况,老夫先前已提醒过你二人远离此地,是你们一意孤行,怨不得老夫。”
“你……!”闻人惊还欲再骂,却被梁维桢打断。
“好了,老伯,您别再激她了。”梁维桢忽然开口,见老叟向自己看来,很轻地歪了一下脑袋,带着脑后马尾摇动两下,“闻人脾气很烂的,要是真逼急了,就算您不想杀我们,她也会向您出手的。”
此话一出,闻人惊和老叟都愣在了原地。好半天,闻人惊震惊道:“喂,梁维桢你吓傻了吧,他这像不杀我们的样子吗?”
老叟则哈哈道:“是啊,女娃娃,碧春苔可已经蔓延到你们腰部的位置了,你当真觉得老夫不会要了你们的命吗?”
“是么。”梁维桢淡淡扫了一眼身后尸群,问道,“那么老伯,方才跟着您过来的那个孩子,他去哪里了?您可以解释一下么?”
闻人惊一下反应过来。
对了,那个孩子!
她们翻看的尸堆里有男有女,却偏偏没有孩子!
老叟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下来,看向梁维桢的眼神中渐渐多了一分打量,片刻,眯起眼皮,道:“这还要我解释?那么大一个小豆芽,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梁维桢也不急,发现腰上碧春苔蔓延的速度慢了些,继续慢条斯理道:“好吧,我就当他此刻在您肚子里面了,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件事想问问。
“方才您分明抓住了我师姐的天惊扇,按照您的速度,想趁机攻击制住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为什么您反而选择在这个当头把天惊扇丢在一边,浪费大好时间呢?”
老叟沉默听着,梁维桢每多说一句,他眉眼中的阴沉就多一分,听到最后,已是脸皮紧绷面色难看,像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往事似的。梁维桢说完好久,迟钝地转过浑黄眼珠,道:“女娃娃,你很会猜啊。
“那你大可试试,我是不是真的想杀你们。”
言罢,拂尘长须向梁维桢脖颈缠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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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丹若(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