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缺竖眼,正要说些什么,被群人架起拖进巷里,殷缺抱头抗揍,吆喝声淹没此处愤慨。
祁放剑归还,文羌的眼睛看着他,并双手支于下颌,颌压手背道:“公子不要啊?”
这双眼祁紧盯着,似乎很早见过,可是早于哪里不得而知,他们仅有过一面,这是第二面。
祁道:“不值一钱的东西何要?”
文羌道:“中了谜底便给你。”
祁道:“先生并未出题。”
文羌历来不善言谈亦不善辩,他沉吟过了会道:“那你觉得它价值几何?”
祁道:“好剑遇主,使它的人才能决定此剑价值,先生说说它值几何。”
文羌道:“我不使剑。”
祁道:“那你?”
文羌眨了下眼,道:“相赠有缘人啊。”
祁道:“何人有缘。”
文羌抬头望了望碧落,道:“我也不知道,给公子公子不要,我便只能等下个有缘人了。”
殷缺虽说护住头,但鼻青脸肿免不得,他讪讪地回来不敢看人。文羌从袖中掏出一瓶药,不如说他变化一瓶药给殷缺小弟,殷缺拿着它,且坐边上自不吭声。
祁把一袋钱置于剑上,和文羌对目几分别过,车马行途渐渐阻碍文羌远看的人影,人间喧哗似也变得格外冷清。祁回头不再见那偏隅的仙人,是仙人还是仙人?
夜间风凉,还有官兵赶街,狗巷内文羌枕至草席闭目,殷缺四仰八叉占狗窝棚后半夜挤进狗窝里。
又一个夜晚过去,殷缺仍未找到表兄。
文羌怀里抱着身上躺着几只小狗,他摸着狗的茸毛顺一顺,道:“怎么会找不到,你去的可是周丞相府?”
殷缺拽掉盖脸的衣服,低低头道:“你算得对吗,他可真在周丞相府?”
又一只小狗卧文羌腿上,文羌道:“时错时对吧,你若找不得,便不能证实我的掐指一算。”
五六日过去,时日消磨有些时候,殷缺向兄辞行,不过文羌没认下这位弟弟,称呼罢了,文羌道:“要回家了。”
殷缺实是无法,他抱拳道:“我回了,再待下去俺要疯,兄保重。”
文羌道:“保重。”
冬去春来,秋天到了,叶子金黄,山川清流,六畜旺天下平,武天子大喜,祁得一官职。
文羌的剑是卖出去的,不是送出去的,偏偏送的那人他不要,只好卖了。
集市上下起雨,瓢泼时街边商贩都收东西回去,酒肆檐廊处文羌坐着,无所事事他又满怀心事,满怀心事他又可独善其身,他在人间做什么呢,他在人间又卖起了鸡。
德禽叽叽,文羌撒着食,另外那只手托腮,祁来了,他腰间环玉随身而缓动,执青伞立于檐外。酒肆打盹的小二被一阵风惊醒,见贵公子至,忙搬板凳用肩上搭着的布巾打擦,上前笑请祁公子坐,祁丢银两给他。
文羌继续给鸡喂食,道:“公子所来又是何事啊,剑卖出去了,送你你不要,不如买只鸡啊,回去炖着吃。”
祁道:“此等小事,不经我手。”
文羌一笑,道:“哈,忘了,公子何等富庶。”
此时秋雨绵绵,天披蒙雾,祁收伞坐下道:“先生卜卦算命,为我算算如何。”
文羌道:“不敢。”
祁半晌不语,文羌又道:“公子天生好命相,身珍仕途高,无需算啊。”
祁哼笑示之,勾唇挑眉不置一词,半晌,起身离去。
文羌心中自叹,他望着想,怎么又把人说走了,他还是很想阿尧的,可是……还是找人说说,文羌灵术觅人道:“星司。”
执掌繁星,可勘破星轨的神官星司隐身下凡,道:“古君。”
看着从屋檐下滴落的雨点,文羌道:“都几百年了,终于有一世不死的,我本想带他洞里隐居避世,你们却说阿尧不想死,凡人轮回生生世世都会死,我在人间干什么呢,我守着……我守着谁。”
星司的见解是:“古君,你若把他带在身边,让他此生避世不出,那你们也只有这一世了。”
文羌道:“我想不懂。”这个问题他时常想不懂,时常也会想懂,他为什么要找呢,找了一世,便有第二世……九世。
星司仔细斟酌道:“这是阿尧担心的,古君不太懂,亦或是算了。”
文羌忧念道:“他七百年里都在你们那干了什么。”把你们收买成什么样了。
星司稍露喜色,道:“好事,古君想知岂会不知。”
文羌摆摆手,果然道:“算了。”
星司化作天地的颜色回了天庭,人间有一个文羌神仙,在凡间找人啊,找到了还要找。
周丞相盘佛珠必闭上眼睛,子赋坐下,派到义子祁身边的护卫黄班,按着往日例行和丞相报公子行程道:“丞相,公子他日日闲适,一直未曾出城上山,没有意外的话,今日他正在茶楼上坐,丞相放心,有小兵跟着未敢懈怠。”
周逑鸩点点头,子赋捋捋须,不知考量着什么。
子赋道:“他怎么常常去那集市。”
黄班道:“子赋先生,公子他喜欢去那里。”
子赋道:“喜欢?总归要因些什么事,是人吗?”
黄班轰然跪下,子赋愣了一下不知其因,周逑鸩睁开眼,威震四方。
黄班如实禀报先前便已说过的:“回丞相、先生,公子他每隔几日都会去,不是茶楼便是酒肆,或是对铺,他想让算命先生给他算命,算命先生说他是贵相之子,本就是荣华富贵,无需再算,可公子他……有说是……”
黄班看看子赋先生,不好与丞相启齿自家公子地道:“那算命先生姿貌相当,在男子里也是出奇,公子怕是喜好男……”
子赋摔杯道:“胡说!还不下去。”
黄班连连道:“是,小的胡说小的知错,小的告退这就去公子那里。”
周逑鸩闭眼,两耳不闻。
晌午晴空万里,飞鸟过花香,酒肆对面的茶楼,雅间祁坐,窗格打开望见的是素衣仙人。
文羌还朝他笑了笑,兀自卖起鸡鸭二禽,对过路的人道:“好吃好养啊,好吃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