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祁起床进了堂中。
黄班候在内处,他道:“公子,椒山烧了一夜,烽烟昨夜升于月下,我让殷缺去探了,很快带回消息。”
祁道:“椒山被烧?哪一处。几时。”
黄班道:“约是子时。夜里我带人到城外看,风往东吹,应是西边,山贼就在那里盘踞。”
祁往前站两步,猜想地道:“估计他们不在了。”
黄班跟着主子走两步,道:“有这种可能。”他垂首思些什么。
祁见此,问道:“还有何种可能。”
黄班摇摇头。祁道:“说。”语气硬朗。
黄班吞吐说道:“不会是山贼自己烧的自己,也不该是失火走水,没有天灾,只能是……扁副守,领人前去清剿。这样以来……”
顿了顿,他道:“丞相那边不好交差,应是公子带人,对付那些为虎作伥的贼人,倒让他先一步。”
祁问:“有何不可。”
黄班:“丞相无法启奏,恐会怪罪下来,不过功会挂靠守军身上,无实。”
堂中坐着,祁抚玩右手,看得白布不见掌纹,道:“雾都的事跟我们度州有什么关系,义父启奏,跟你有什么关系。”
“……”
黄班跪下。
祁道:“你是义父的人,还是效忠谁的?”
黄班低着头:“……公子,守军大人。”
祁柔韧宽掌,松松握地道:“别提丞相怎样,我们处于度州,你在我的手下,便做我的事,行是不行。”
黄班胸口犹万钧轰重,他早先听过祁仙人山下一剑杀了一人的事,换人死前定是求饶的。祁死前是要斩一者,魄力不同,也让他先天拥有一种强者气焰,一旦上位,下者俯首。还有勇夫。
黄班像被割了舌头,道:“诺。遵命。”
去扶手下,祁道:“起来。你是好意,我知,去军营和他们详谈。”
黄班拱手听令,道:“昨夜出城还看见辛渚公子,被人绑于马上,送入城内。”
祁道:“有人绑太守儿子?太守自己绑的?”
黄班笑下,道:“守军,是城外营中的人绑的,不知是谁意。马上哭着进城的,不知何事。”
祁道:“没问?”
文羌醒了,用盆中的水净脸,出去屋子,便见弥萝见礼,身蹲一下地道:“先生。”
文羌道:“怎还在此。”
弥萝道:“先生起居由我照料,我自是在的。”
文羌笑道:“不必。府中其他事宜很多。”
弥萝有见解地道:“先生若喜静,我便每日固定时辰来唤,睡前问明个几时起,于每日点卯过后叫先生,是否不扰。”
怎说,文羌道:“你是否也叫了祁。”
弥萝道:“不曾见公子,许是差事要忙。昨夜椒山起火,先生,今早听闻的,不知如何了。该用膳了,先生。”
文羌到堂中,祁在等他。
弥萝看后,和文羌道:“公子在的。”
她和黄班看了下,各自明白着退去。
祁坐着,为他盛羹,不经地问道:“找我吗。”
文羌把勺放进碗中,舀两下进食道:“问了你一下,她便记着。”
祁笑一笑,扬起的嘴弯收着,也掠过地道:“怎样问我。”
文羌掺着几分笑意杂绪,眼神含着点光地道:“问你,在哪。”
敛敛目光的祁,道:“我起得早。先生不弃,夜里我们作伴,相照应,屋子你睡哪,我便跟哪。”
文羌把头埋着,直到快见底,东西舀无可舀,他才看看祁,点一点头:“嗯。”
祁道:“别担心,你睡着的时候,我会喊你一次,郎中说,这不知是不是隐病,要多留心观察,特意交代夜间。我想,此是方法亦是可取。”
文羌:“……”
他筷子都掉了一支。
文羌差点站起:“不许喊我,我睡得好好的。否则,你出去。”
另一支筷子让他扣在桌上。黄班和弥萝在外探了探头。
祁像是为难一下,道:“好。我不喊你。”
文羌道:“嗯。”
黄班和弥萝又门外站好。殷缺回府,心宽体胖但不很胖的他,禀报公子前,问询表兄:“是和你说,还是你和公子说,俺咋弄。”
黄班轻声:“你这脑子,我怎答应你爹管你。孽呀。”
殷缺当即决断:“那和你说。”
怎料黄班听后,道:“进去,和守军说。”
“……”
殷缺进去,他看看眼前,道:“俺先喝口水,公子。”
倒了一杯水,饮下后说道:“公子,扁芾带人剿了那些贼首,椒山火是战火,城里传开了,贼众没了,非常高兴呢。俺回来这路上,有很多人说呢,公子。”
祁道:“好。”
殷缺道:“那这度州可是安全了,公子。俺来时,还听子赋先生说,度州危乱,叫俺们不可大意,这也太快了些,拳脚都没施,贼众没了。”
最后他笑着说:“倒是没有亲自体会一番这杀敌之快。”他力气大着。
祁思虑些,道:“你先下去,今日留府不出,出门的车马不必再备。”
殷缺有些不明,先生好端坐着并无病碍,何不去?昨日他没忘,公子回府说好的。他道:“公子,我们来度州还尚未看军营,是不是该去,难道再等两日,会不会迟。”
他今知事理,文羌和祁道:“你们说,我去院子走走。”
祁起身跟着,走至外面。黄班同样跟上,殷缺道:“公子不去军营。”
黄班说道:“扁副守会来。”
身后走着,殷缺想道:“来报喜啊,也是。”
黄班:“……”
文羌和祁信步,清芬草木,透着季风,穹苍之下,桥边的人站立,文羌把手放于石柱,俯瞰着渊水。
见他以同样的神态伫立已久,祁道:“看到什么。”
水中忽然映出两片站在祥云上的人,文羌猝然一惊,朝上方望去,沧廪给他招几下手,白玄在旁看着。
文羌分魂即出,隐身不远的云上,他们却消失无踪。
下面桥上,祁扶文羌,揽他僵硬的身子,不知他此番突变是何诱因,当即道:“请郎中。”
殷缺见势不对,赶紧跳脚而去,路上仆人让路于他。
州中街上,一“老”一少,沧廪和白玄逛着凡间,景色司空见惯,但凡间活生的人是天庭和地府难以比得的。
沧廪探头,北边望望,南边看看,拿起瓷玉捋须,放下又打须,这反噬的法术,何时还他容颜。
他道:“哎?我们给古君捎些什么。”
白玄往外甩袖,负手离道:“方才直下便好,绕此一圈,捎何。不如带酒。”
沧廪颇赞,竖起食指,笑道:“惟酒也。”他探袖取酒,变出两圆坛绑一起的小酒,“走吧。”
守军府邸的两位官兵叉戟,不给放行。
沧廪迂回道:“通融一下,我们找文羌。”
其中一位官兵想了想,转身入内。
马蹄声逼近,辛渚门外桩上牵马而绑,他正身坦然地走进了府。
在郎中赶来前,祁扶住文羌,歇往庭院的坐墩处,文羌正色道:“我没事。”他日后绝不这样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