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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真不知他这笑容是何意为,祁感觉此像哀寞,似悼念死人。也是,死者为大。

文羌要去别处,祁便跟着,道:“我陪你。”

弥萝看着人把随行衣饰,搬到同处,且是黄班督促,她几番犹豫道:“先生住在西厢屋,为何衣物要同守军放在此处?弄混不成。”

黄班正想怎说,殷缺道:“俺们都有主,你就别问,甭管我们。”

弥萝道:“这话我不问,我便不知理,分寸拿捏不好,你们也受累。还请告知我,若是密不透风,坏了主子的事,我即是无意也有过错。放心,我只做好分内之事,真不能告知于我,便叮嘱我一二,我心里也有个分寸,可好?”

此话听着真是舒服,殷缺倒不知还怎么拒绝。黄班的刀柄碰向表弟,眼神给他指一指,让他去。

殷缺瞪他一眼,不该说话的时候让他说。他简单和弥萝低言几句,弥萝一手捂住嘴:“当……真?”

殷缺眼色让她保密:“别到处说。挨骂。”

弥萝道:“不……这种事……怎会……到处说。”

殷缺道:“行,不能给公子和先生找麻烦。”

弥萝道:“嗯。”

她把姑娘们的事连在一块,又道:“所以她们,走是因为……”

殷缺道:“嗯,好好做事,不能告诉你了。”

弥萝自是识得本分,她道:“好。”

酉时到时,太守派来的马车在府外等候。

祁和文羌上了马车离府,殷缺、黄班侍左右,弥萝留置府中管事。

天色渐晚,度州街面看着平和,百姓呢,顾着手里的活计、生意。祥和安乐的景象跟祁所了解的不同,帘子放下,祁道:“你看见吗。”

文羌瞧过,道:“你才来一日,怎知此地的人究竟怎样,你须自己看看,有个打算,或者命人私坊。”

马车仅有两处位置,二人坐于对方,祁道:“我不擅此。”

文羌道:“用人啊。”

马车虽有摇晃,祁坐到文羌身旁却不费力,他道:“你帮我。”

两人衣身挨些,文羌倒也未动:“我也不会。”

祁道:“你是军师。”

文羌看他一看,道:“我不会。”凡间因果,他向来不想插手。

他不是出谋划策者,算命全凭缘分,好在不准,也算得不好。他是神,没人能管得了的神。

祁道:“子赋先生说,你定是大成者,若你来,我可一切听你。”

文羌却是笑了,对着他道:“别真把我当有用之人,你知我因何而来,我不过是无处可去,暂时清苦,过来吃口饭罢。”

又道:“觉得留我无用,稍待些时日打发我。不过,你会打发我吗?”

车轮滚到石子,马车上的人倾斜几分,祁在这刻扶住文羌手臂,像是马车引起的慌张,使他抓紧些道:“那你便陪着我。”

其实疼痛很少刺激文羌了,他想笑着道:“好啊。”他笑了。

天色尚能见明,男子街上驰马扬鞭,他神情喜悦,路人疾速避险,他奋声:“不要撞着!我有事。”

可是他要避开前路马车,马匹奔跑的速度又太快,有些来不及,他要让马匹从中腾跃过去,兴许来得及,他拍拍马道:“好马儿,跟我——”

黄班勒马逼停,让对方的马儿惊叫,给马背上的男子甩到地上,黄班下马,横刀在前:“何人惊驾。”

男子躺在地上,生气地道:“你怎把我的马儿惊了?”

黄班道:“快骑在州中要慢,城中方有百姓,你还惊扰我家公子,还不上前赔罪。”

男子被周边的人搀扶,几位民众道:“渚公子,伤?无碍吧?蹭着皮了。那些人?您可慢点。”

渚公子左打身,右打臂,两下拍落过后,带着少许喜色地道:“无碍。我会会他们。”

殷缺跳下马,和马车里的人,道:“公子,没事,一人骑马快行,黄班叫他过来赔罪。”

何人,祁和文羌挑帘望远。

渚公子巡目道:“衙内马车,这上面坐的是守军大人?”

黄班道:“你是衙门的人。”

渚公子的马儿踢蹄走来,拱着他的脸,渚公子拉缰上马,留言笑道:“明日上门我给守军赔不是,这会我实在有事。守军大人,明日我登门拜访。”他驾马喊着。

黄班和街边人交谈,打听到此人是何许人也,他回话祁:“公子,此人辛渚,太守之子。我们正要前往衙内,可说于辛大人。”

掀着车帘,祁对外面道:“不必。”

黄班道:“公子说的是。”

头伸回里面,祁向文羌看去,文羌领些意道:“太守之子,辛渚,此人当街摔马,有民上前搀扶关怀,度州的乱,在哪呢。”

祁道:“盗匪。盘踞舟山之涧,明早去军营清楚些。”

文羌对眸:“你真像。”

祁半晌,问:“像何。”

文羌说他:“像个做事的人,天资聪颖,一学就会,处事有方,你自己什么都知,何来问我。你现在所做之事就是你该做之事,不必觉得你现在年纪尚小,不必在意从前过去,你既有能,便在这深水之内设法保全所要,我想你也知。”

祁颔首,道:“……先生也不是不会。”

文羌把脚放在座榻,抱着自己的身子,下颌压胳膊上,轻声笑道:“可别与他人说啊。”

早已公诸于众的事,竟成两人言谈间的风趣,祁也一点一点笑开了。

他们来到衙内,和辛角用过饭,离开。

晚夜星辰载月,战马突袭匪寨,腥风血雨骤然压临,扁芾带人剿贼灭盗,杀声四起,全军出没。

寨野尸山成堆,狼烟起,扁副守备得胜归,将山贼头颅扔给留营看守的宿纪。

宿纪抱着一颗血淋的头,胃里翻搅,赶忙丢了,让人处置,手上的血抹衣甲上。

辛渚营外下马而笑,道:“你没去呀,没杀敌啊。”

宿纪道:“你杀了?”

辛渚挺胸:“没杀,我没杀。我有功。”

宿纪道:“你还真做到。”

辛渚正视自己,道:“对,没错。我做到。”

随即笑道:“这下扁守军可得给我一个营职。承诺的,我即将和你同军,到时恭迎我啊。”

宿纪道:“好酒好菜摆桌,庆你慷慨赴死?”

辛渚改色:“说什么呢,说这些。不说了,我兑承诺去。”

营帐内,扁芾大口把酒饮,喝完空碗摔桌,道:“不行了。”

辛渚止乐道:“怎的?哪不行。”

扁芾道:“大守军来了,我说的不算。”

辛渚站起:“怎……怎不算啊,你只需说你承诺于我,其他我可与守军说。”

扁芾揉眉,摇头醒脑:“酒喝得多,人迷糊。迷糊。”

辛渚道:“你迷糊什么,你可不能忘。你忘了?”

扁芾:“什么?”

料此的辛渚,脱去一脚鞋袜,从里掏出手书,展开道:“这是什么,你写的。承诺我开寨后,让我营中任职带兵,章已盖、印已有,不成也不行,悔也不行。幸好我留有一手。”

扁芾醉态遮挡的眼,朝宿纪看去。宿纪道:“我看看,这怎能不认。”

辛渚没有防备,让人拿去,道:“对啊,这怎能不认,没个道理,你……”

宿纪一把给东西丢到烧酒的火盆里,手书毁矣。

眼看作证的东西染火成烬,辛渚一时嚎啕大哭,情绪激动:“我错信了你们啊!”

他哭声传数里,宿纪扶人,道:“来人,来人,送辛公子回去。”

士兵入帐,辛渚吹泪回家。

扁芾不醉,又喝起酒来。宿纪想了一想坐到对面,对今夜行动有所忧地道:“不报守军,擅自作主,若是……”

扁芾道:“布局多日,等这一刻。他今日来,营中未进,你我如何上报。误了精心布局之计,你我如何担。”

宿纪道:“那也该报。”

扁芾道:“说晚了。请罪吧。”

宿纪道:“明日。”

守军大人有屋不进,当值的兵士换到西厢,祁推开文羌的房门,关门走进里面,不知不觉躺在床上。

被褥动了一动,文羌犹如惊梦起身,他都不敢神魂分开了。见是祁,他怔着身子看片刻,没有言语,平平心便再睡下,换掉方才的趴身姿势。

祁不知要说什么,或是解释什么,仿佛二人一张床上,他就是睡得很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