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班请示公子,奔走前去道:“公子,我们刚来便遣散这些女子,是否给些安家费。”
祁进厅堂,侧身回:“你去办吧。”
黄班领命:“诺。”
辛角等一众官员行礼,辛角道:“守备可耳目清闲了,若无他事,我等便先告退。”
祁道:“好。”
辛角刻意留下,他看着其他官员离开,近身道:“衙内热酒,晚间让人备些饭食,还请正守、文羌先生同去,接风洗尘啊。”
祁看了看文羌,道:“什么时辰。”
辛角道:“酉初三刻便可。”
祁歪歪头,和文羌道:“那便,一起去?”
文羌人在旁右,道:“自然。”
府宅门口这时进来一位女子,由于府中官兵并未更换,她很轻松地走进,撞见零零散散提着行囊出去的姑娘们,姑娘们抹泪皆道:“弥姐姐,弥姐姐,姐姐。弥姐姐。”
弥萝问道:“这是做什么,怎么都走?”
姑娘们泪眼汪汪:“弥姐姐,我们……要走了。”
弥萝道:“究竟何事,别的人?你们等等。”
黄班道:“你是何人。”
弥萝看他,猜出他的职责身份,可能解决不了眼下事,便扭头转向府内他处。正好,辛角从里走出,弥萝和太守对面,她快步道:“大人,如何让姐妹走,我也要走吗。”
辛角两手交握,此时犯难。
想到办法的他,先想起子赋信上的话,瞥望堂中文羌,见他出来,适时提声:“先生可是要寻住处。”
文羌看道:“是要寻间屋子歇歇,大人有事?”
辛角来到前面,适时又低声:“此女母亲早逝,五日前回家是为父办孝,她名弥萝,在府做事二三年,如今双亲亡故,若要离府去,恐难寻得一个好主家。先生不知,她本是我妻领家的侍女,几年前,我妻病去,适逢那年守军大人,收些手脚勤快的仆女,我便让弥萝来此。”
殷缺堂外挂刀,接话道:“那你让人再回你那去,俺家公子说都撤,一概不要。”
弥萝不知她们怎犯新任大人忌讳,问道:“这是为何,又是全走,我们并未有过错。”
黄班走到女子这里,放袋钱给她道:“确无过错,姑娘自行安置。”
弥萝接了钱,望向不远处注目的姐妹,她们擦了擦泪,一个一个离去。她也要走。
听得辛角道:“先生,不妨让她留此,一来,熟知府内,管理下人;二来,可照料先生,不知先生怎想,允之便少一者漂泊。”
文羌了然何意,道:“大人考虑周全,自是留下为好,只是我非主子,不发一钱,此事问问祁。”
祁本在堂坐,听闻关于自己,他走出,道:“先生说留,便留。”
辛角谢过告辞。殷缺溜转眼珠,做事大摇大摆,指前道:“那兄,跟这走,我们找屋。”
黄班不得不提醒:“你说什么?”
殷缺不得不承认:“啊,先生。”还冲他表兄特意道声:“先生。”
黄班义正词严:“在此,先生便是先生,不可乱礼。”
殷缺憋气一走,两步又折回,伸手对人:“先生,请。”
文羌走往廊檐,离远道:“他们礼多,我也烦。”
殷缺咂摸滋味:“不是,我不烦,我烦的是……俺那表兄,他说我的事我自己定啊,转头又怪我,我只与先生称兄,又不与……公子称兄,俺也知礼,他还当面怪俺。”
文羌一笑,道:“他当人的面怪你是对,要不旁人怎知他怪你了。”
殷缺想一想,明白地道:“有些道理。俺不傻。”
文羌又一笑,道:“看着像。”
殷缺:“啊?”
文羌摇头:“没啥。”
殷缺:“啊。哦。”
弥萝见礼雾都城公子,新任度州守军大人,她至后院,为先生推门,道:“这间房雪季观梅,凉夜避暑,甚好,屋子大,东西皆贵重,位理又是极好的,我们更是日日清扫,无人居住也是不改的,先生——”
弥萝张望,殷缺道:“看我干嘛,先生就是要住好的,我们公子你就不用管了。”
弥萝没个商量的,只道:“不管?不管……”
文羌及时道:“他胡说,给我看间小屋就是,这房给祁。”
不料,祁来,道:“让先生。”
弥萝实不解,只道:“先生是为军师,大人既说,住此也并无不妥,我让人把先生衣物拿来。”
黄班倒也跟去,殷缺左望右看,麻溜跳几步:“你们知不知东西在哪,我跟你们说,在哪啊。我带路。”
祁一人站文羌身前,文羌偏侧的脸扭正,忽道:“此府我看宅屋众多,多找几处,看几下,应是可以。”
祁道:“都可以。”
文羌:“好。”
祁看着他,又道:“先生怎样都可以。”
文羌:“嗯。好。”
祁道:“反正这是我做主的地方,你自便。”
文羌:“嗯。”
祁道:“你是我的恩人,我不会杀你。”
把眼一抬,文羌究此道:“……杀我?”
祁:“不会。”
文羌道:“我知一事,你怎能不为活命杀我灭口,你可以杀。杀吧。”
祁:“不杀。”
文羌笑意很深,道:“别试了,可能……就只能活一人,你把我杀了,你安安稳稳过这一辈子。”
祁竟无故心胸沉重,但明确道:“我向你言明,表我决心,便是不想有此误会。我会尊先生,望你也知,我们是同一条命。”
文羌看了看人道:“没有同生死,哪来的同生死。假若你死,我可不会死。”
祁不知怎的,笑道:“自是。又不徇情,你死什么。”
文羌不出声,瞳目微垂,看不见整双眼的变化。
祁低低头,试图找到他的眼睛,窥探所有:“想什么。”
直起眉骨,文羌收却一切,道:“想我的……”
想我的……阿尧啊。
文羌:“没事。有一个人死了。”
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祁道:“若人死,便是死了,另一人活着,便好生活着。”
听他此言,文羌自笑几分,说不清地道:“可不是。我活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