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羌思索，摇头：“睡不好，一个人静。”
黄班、殷缺不知何意，只看文羌径去找屋，周身孤寒。
祁跨步出房，拦截去路，道：“先生无觉，我此也少觉，到屋一起喝喝茶，我和先生谈谈大计。”
文羌脸色凝疑，道：“什么大计夜里说。”
祁眼中不透任何自己的计策，昂胸阔首走近一步，便不言他，拉过文羌手臂，扯人踏进屋里。黄班看着有所迟疑，殷缺麻利地为房门把关合好。这也是他的职责。
文羌站在屋里，道：“是何事，说吧。”
祁稍探自己的身，把手背在腰后，谈吐格外柔地道：“睡觉。”
抬眸看了下人，文羌启笑，乍道：“怎么睡。”
祁眼神未离，偏头一指：“床上。”
文羌知道的多，可祁不见得的，他很快看了一眼：“好啊。”
同床共枕，文羌躺在里面，头压着枕头，清晰地感知到身旁有人躺下，祁盖上被，同时合上眼睛。不知文羌想些什么，他侧过身，床被跟着动一动，躲在黑暗处他的犹怜谁都不知。
夜半，祁忽醒，想了一阵，扶着文羌的臂膀推推道：“文羌。”
文羌迷糊地应声，道：“阿尧。”
听到回应的祁，松心过后睡不着。他靠在榻上，抱着两条有力的臂，如何也睡不着，坐到天明。
黄班带人端着膳食，殷缺持刀站在门外，才张嘴打个哈，黄班看眼，殷缺朝着摆下臭脸，张个嘴咋了。
屋内，文羌下了床，祁打开门，黄班进来放饭。
桌上，祁吃着，文羌慢慢咽着，各自看的时候对方又放下眼神。
黄班在说话：“太守差人来看公子几时到，军营副守让人来说他在城外迎候守备，我皆与他们说，会告知公子，请他们不要太过着急。”
祁道：“吃了吗。”
黄班扶刀：“吃了。”
祁：“还有何事。”
黄班看着：“没了。”
祁拣食的箸落在当空，把头扭过去，一惊黄班，拱了手道：“公子先吃，我退下了。”
出来的时候，遭殷缺一记笑，黄班自是站好岗，万般行事小心，平常做好分内。
祁和文羌道：“睡得如何。”
文羌捧着饭碗，碗中溢起的热留在他薄薄眼目，他呼了一呼，仿若隔面道：“嗯。”
祁看菜挑他，端碗停食道：“你昨夜有梦话。”
文羌道：“说了什么。”
祁又进食，道：“听不清。”
文羌把头埋了埋，也许这样过一世，此后一人便无恋、无欲了。
今日，度州城外的仗势不小，不过行人照常赶车牵骡，太守和副守各带官员和兵士相迎。
副守手下宿纪和副守一样值壮年，身为营中军士，他上来果敢道：“探马报，新来的守备还有二十里。”
为将的副守扁芾思略一番，站在城门外。
轱辘碾过地方，扬洒过路的灰沙，乘辇的人坐定，黄班骑马对里内道：“公子，可以看到城门了。”
度州城门矗立不远，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不断出入，往来商人掮客，官员随从，兵甲守卫伫立在前，祁望后把帘放下，和文羌道：“度州到。”
文羌道：“嗯。”
祁道：“先生可有其他亲者。”
文羌喝茶，道：“我一人在这凡间，哪有什么牵挂。”
凡间。
祁道：“真的没有吗。”
文羌道：“若有，我何来此。”
祁颔首一下，前方行进的队伍停了。
太守辛角年老，长须沧海荣辱半生，他和扁副守备早早等候于此，远观车马近，他和众人纷纷上前见礼。
祁从里面出来，带人一起下来马车，太守瘦骨嶙峋的一个小老头，道：“守备舟车辛苦，任命诏书一下，我等是日日盼，见守备是人逢喜事，无不心安。我乃太守辛角，在此恭临。”
扁芾侧旁拱手：“军营副守，扁芾。”
祁看过，道：“度州乱吗。”
闻此，人各说方休，辛角道：“乱，自是乱的，关隘接通要口，往来通物，人多事紧，不过各行其事司其职，也是不乱的。”
祁又道：“民如何。”
此由扁芾道：“军在，民安。”
辛角道：“吃饱饭自是好，饿了谁又能说。”
又伸手道：“请。”
城口众人将要入城时，副守扁芾欠身道：“守备若要进城安置，我等便不予陪同，营中还有兵士要练，我等回了。”说罢，和宿纪一块领着几人上马。
宿纪马背道：“这样行吗，说一声就走了？”
扁芾手握缰绳，依旧策马而去。
辛角笑笑道：“扁副守善兵好马，性子刚烈，前面几任守，对他赞许有加，正守莫怪。”
殷缺喊道：“他这明显臭脸，说一声就走，我们公子还没同意呢。俺想和他打一架。”
岂料话刚出口，表兄黄班，先生文羌均看向他，殷缺是越说越没底，不过越是没底，这说完是越痛快。
辛角不太在意，他到素衣先生这，见了下礼道：“子赋信上，说，白衣道长似仙，风骨卓然群雄，我得见，果然不虚说，必是正守客卿，文羌先生也。”
不讲其他，文羌笑了，道：“过奖。”
辛角摆手，道：“不，此乃真言。请。”
度州官员随至正守府邸，开门是仆从女婢，列行两处，院中花开茂盛，布谷在笼中雀跃，欢快地叫树上鸟儿都要换处栖息。
“参见太守。”仆从女婢弯腰折身。
黄班面向为数不多的仆从，和多于男人的脂粉女婢。
辛角下阶几步，道：“这是新来的守备，正守，你们千万好生伺候，不可怠慢啊。”
“诺。”
“参见正守。”
殷缺凑着黄班懵懂道：“这咋女人多，男人就几个呢，不是安排吧。”
黄班还未言，辛角道：“这些侍候宅院的人，自州军正守卸任上任而留，绝非有意而为。她们歌舞精通，正守乏累之余，何不快哉快哉。”
殷缺两只眼睛转圈，和抬头的黄班相视，接着共同把目光移向文羌，文羌两袖清风，他给自己的身份是——客。客怎管主人家事。
祁把双手置放身后，问太守道：“家中可有正妻。”
辛角正要张口，祁继续道：“若家中有妻，怎容这些招摇。撤了。”他负手迈步。
殷缺笑着跟上，颇耀武扬威：“撤了，撤了。”黄班当即命人清点。
辛角走在后面，看了看，和文羌道：“正守是接夫人来吗？”不过他未听闻此事。
悉知此事的文羌，脱口而出道：“他没有夫人。”
辛角茫然：“哦。”
多位要离开府里的女子，有些去收拾行囊，有些梨花带雨，跪地上道：“大人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什么都可以做，不比谁差的。是啊，大人。我们虽是女子，可也养家糊口，心也细些。府宅上下总要打理，再招些新的，手脚若不麻利，冲撞主子岂不坏事。大人，让我们留下吧。”
“大人，让我们留下，没谁比我们更熟知府内事宜了。花何时浇，鸟何时喂。今日吃什么，明日吃什么。衣服怎么洗，天怎么看，我们都会的……”
大人……
黄班这差事看着头疼，其实做起来不难。
芾fei 角jia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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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