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多,有老师敲门叫起床,林歌叶醒了过来,但手脚冰凉冷得不行,抱着梁安风,不是很愿意松开。
梁安风拨开林歌叶的头发,吻了他的额头,小声问:“还想睡?”
“外面太冷了。”林歌叶罕见地孩子气起来,“不想动。”
“那就再睡会儿吧。”梁安风抱住他。
眯了五分钟左右,林歌叶觉得不能再赖下去了。他质问自己,如果每个冷天都赖在梁安风怀里不想起床的话,以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于是他从梁安风胸口爬起来,摸摸梁安风的脸,坚决地说:“我去刷牙。”
“嗯。”梁安风点点头。
林歌叶坐起身穿好衣服,颤抖着小跑到卫生间,解决完早晨所有问题后回去穿鞋,然后把脸凑到穿衣镜前,端详自己的模样。
梁安风穿好衣服,进卫生间前问他:“在看什么?”
“我感觉我的脸干了。”林歌叶转身,凑到梁安风眼前,“有点起皮。”
“忘记买面霜了。”梁安风上手摸了摸歌叶的脸,语气里有些懊悔,“护手霜也没带。”
林歌叶也摸了摸梁安风的脸:“没事,就这么两天,坏不了。”
梁安风走进卫生间,没锁门。林歌叶便靠在门框上,看梁安风刷牙洗脸。梁安风转过头朝他笑笑,接着做自己的事情。
洗漱完出门,他们在酒店吃早餐。林歌叶胃口小,只吃了几个生煎包,他觉得味道不错,比云水食堂的包子好吃。
吃过早餐,学生们坐大巴去鸡鸣寺。一群人边吃零食边聊天,热热闹闹吵吵嚷嚷,导游不得不拿麦克风强调“不要乱丢垃圾”、“不要到处乱跑”等注意事项。
李明浩坐在林歌叶后排,扒着窗,被马路上络绎不绝的电动车惊到,问周围人:“怎么南京也这么多电鸡,我还以为只有广东有。”
“其实这里是广东的第二个省会。”张威开玩笑,换成粤语,玩了个两年前的梗,“活力大湾区,魅力新广州!”
附近同学受不了,嘻嘻哈哈笑倒一大片。林歌叶转过头去看风景,电动车确实多,毕竟早晨七八点,正是上班族通勤的时间。
他的手在梁安风手里,很暖和——离开房间前梁安风发现昨晚忘记给热水袋充电,十分自责,一路上不停问林歌叶冷不冷。上车后问得少了些,但还是时不时握住林歌叶的手,帮他暖暖。
手暖和了,但林歌叶觉得下半身不怎么暖和,尤其是脚。昨晚睡觉时,他两只腿都圈在梁安风身上,脚也抵着梁安风的,当时倒没觉得多冷。现在却感觉冷气不断隔着鞋袜渗进来,冰得他快要失去知觉。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买双靴子穿来。
抵达鸡鸣寺,导游带队上山,一边给同学们做解说。她说鸡鸣寺有个很奇怪的特点,就是不适合求姻缘,如果情侣一起来求长久,感情多半会出现裂痕,最后一拍两散、孤寡终生。
说到这,导游笑笑,问大家:“班上有没有早恋的同学?”
刘进喜转过身来,笑着看自己的学生:“我看谁敢。”
六十个人互相推搡,开玩笑地报自己好朋友的名字,孙思扬大喊:“我孙思扬实名举报李明浩喜欢张威!”喊完便被李明浩和张威一左一右架住,李明浩把他手里的零食抢得一个不剩,张威则挠他痒,说要让尊哥知道不尊重别人的代价。
林歌叶有些心慌,附耳跟梁安风说:“你信吗?”
问完他才发现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如果说信,那就代表梁安风也觉得他们两个最后会遗憾收场。如果说不信,在菩萨仙人的地盘对人家如此轻蔑,又实在有失偏颇。
“我觉得我们是特例。”梁安风同样耳语。
林歌叶一下笑起来,点头肯定:“我也觉得。”
同学们闹了一通,等安静下来,导游姐姐又说:“不过呢,还有一种说法,说鸡鸣寺是扶正缘的地方,而来鸡鸣寺后分手的情侣,多半是孽缘。假如你跟你对象是正缘,那就可以长长久久。”
林歌叶松一口气,他相信自己跟梁安风一定是所谓的“正缘”,换句话说,他们是彼此的命中注定,肯定不会轻易就离散。
梁安风摸了摸林歌叶的头发,小声说:“你担心吗?”
“不担心。”林歌叶笑开,“我不信我跟你是孽缘。”
梁安风弯了眉毛:“我也不信。”
导游带他们走过前三座塔殿,殿内肃穆,嬉笑的同学都噤声,一路求了智慧、财源、平安,个个神色认真,不带半分玩闹轻浮。
最后到观音殿,林歌叶和梁安风并肩而立,合掌问讯,随后一同跪于拜垫,头面接足,虔诚拜了观音。
再起身,林歌叶仰视观音像。倒坐观音慈悲地低眉,垂视世间众生。看清观音面容的刹那,林歌叶仿佛经受了一种审视。他全身颤栗了一瞬,接着又感到一种纯净的洗礼,一种由内而外的荡涤。
他跟梁安风退到殿外求了香,点燃过后,他小声跟梁安风说:“我刚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也是。”梁安风转过头看他,“你是什么感觉?”
“我感觉……”林歌叶斟酌着语句,“我感觉观音好像把我们两个检查了一遍,看我们到底合不合适。”
梁安风没接话,林歌叶盯着手中静静燃烧的香,继续说:“她应该是觉得我们挺合适的,因为那一秒之后我感觉我心里像是有小溪在流,很温柔。”
其实那一瞬间的感受纷杂万千,远不止这么三言两语,他只是挑了当下场景里最突出的一种来说。实际上,他不仅想到自己跟梁安风,还想到了爸妈,想到过往种种苦痛。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恍若流水长东,而那一刻的他从水流中抽离,伫立于河岸,凝望不舍昼夜的湍流。
“你看,连观音都知道。”梁安风轻声说。
林歌叶高兴而温柔地笑,桃花眼里化着清波,问他:“那你呢,你是什么感觉?”
烟雾缭绕,梁安风嗅了一口手中香焚烧产生的气味,说:“我感觉她问我,我自己觉得我做得对不对。”
“从小到大?”林歌叶问。
“嗯。”梁安风点头,又改口,“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自己在脑子里把从小到大所有事都过了一遍。”
他仰头,望着袅袅上升的烟雾:“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
林歌叶拉起梁安风的手,轻轻滑过他的掌心。
鸡鸣寺过后是去玄武湖公园自由活动,冬天没有荷花开,不过公园还是很漂亮,花草树木虫鸟鱼水,虽然没有春日里的生机勃勃,但也透着一股坚强的涩。
林歌叶梁安风和舍友走在一起,李明浩问他们拜佛的时候都求了什么,罗梓涵听了,问:“这种东西说出来还灵吗?”
“灵的吧。”孙思扬说,“这又不是生日许愿,应该没什么讲究。”
“我求了减肥。”张威第一个说,“还有健康。”
“你今早在车上刚吃了两包薯片。”梁安风提醒道。
林歌叶忍俊不禁。张威一挥手:“早上还没求,求过之后没吃了。你呢,你求什么了?”
“感觉梁安风没什么要求的。”李明浩说,“我要是梁安风我真的不知道求什么,只能求平安了。”
梁安风摇摇头,答:“求万事胜意。”
林歌叶偏头去看梁安风,梁安风也在看他。
“听着比平安高级。”李明浩竖了个拇指,“我就没那么高级。”
孙思扬凑热闹地问他:“你不会求姻缘了吧?”
“我那么肤浅吗!”李明浩横眉怒目,“我都说了是平安,多么质朴而真实的愿望。”
孙思扬有些吃惊地捂住胸口:“你们怎么这么有道德,就我一个人想发财吗?”
五人对视了一圈,齐齐点头:“就你一个人。”
孙思扬很受伤,转过头吹风,发丝在空中扬起一抹忧愁。
罗梓涵说:“所以我们现在的环节是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的愿望说出来,对吗?”
“应该是吧。”林歌叶笑起来,“互相交流。”
孙思扬把头转回来,狐疑地盯着罗梓涵:“你是在害羞吗?”
“有秘密!”李明浩咋咋呼呼伸出手指。
“秘你个头。”罗梓涵给了李明浩一拳,坦然道,“我就想以后能轻松点。”
“你现在很累吗?”李明浩问。
“不累也可以更轻松啊。”罗梓涵弱弱地嘀咕。
张威点头:“我赞成。”
现在就剩林歌叶没说,众人一起看他,他朝朋友们笑笑,看向远处在寒风中轻轻晃荡的湖水,说:“我许的愿是天天开心。”
希望他和他爱的人可以心不随境迁,不管经历再多累痛和苦难,都能葆有恬淡开心的笑颜。
他觉得,人活在世上,只要天天开心就好了,这是最简单的梦想,也是最大的奢望。
玄武湖公园很美,空气清新,景色秀丽。在这种自然气息浓厚的地方,林歌叶的心情连带着好了很多。他一路走走停停,拍了许多照:垂在湖面上的树枝、在灌木丛中隐现的猫、红粉蓝紫五彩斑斓的花、打太极的老人、还有公园门口贴了无数告示的征婚角。
“这太搞笑了。”张威指着他面前的那张纸,“南京男生,85年生,身高173,体重132,xx大学研究生,工作地点在玄武区,月薪一万二,爱好读书,运动,性格踏实。希望女方知书达理,孝顺温柔,家住玄武区,身高160以上,年龄26以下。下是电话,有意者联系。”
“这些征婚都挺做梦的。”李明浩走马观花地看,“感觉没一个合理。”
林歌叶点点头,疑惑道:“这种征婚真的有用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孙思扬开玩笑,“我们今天就帮你写一个出来。”
“可以可以,我将发动我隐藏的语文实力。”李明浩说,“My power!”
罗梓涵悄悄看过来,林歌叶不动神色地跟梁安风对视一眼。梁安风转头,略一挑眉,问孙思扬:“怎么写?”
林歌叶忍着笑,等几个朋友的下文。
“年龄身高体重写上去。”李明浩边想边说,“再写……长相极佳、性格细腻温柔、善解人意、无抽烟喝酒赌博等不良爱好。”
张威凑热闹:“还有还有,成绩是出类拔萃万中无一、而且一颦一笑极具魅力、摄人心魄。”
“‘一颦一笑’这个词是写女生的吧,能不能换一个?”孙思扬说。
林歌叶闻言愣了一瞬,手指微微蜷起。梁安风捏住他的手指,耳语道:“他只是随口一说。”
“我知道。”林歌叶低声回应,“我没事。”
周围人多,梁安风很快松开林歌叶的手。
“择偶标准呢?”李明浩问,“林歌叶,你有标准吗?”
几人看过来,罗梓涵退到其他三人身后,眼里含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嗯……”林歌叶沉吟片刻,答道,“独立强大的、聪明优秀的、长得好看的、会做饭的……还有好多,不过其实就是凭感觉,感觉最重要。”
“我也觉得。”李明浩深以为然地点头,“感觉最重要。”
林歌叶看向梁安风。
梁安风凑过来,在他耳边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林歌叶笑起来,用手遮住嘴巴,当着其他几个同学的面说悄悄话,“心动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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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