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导游带他们班的人一起游览夫子庙。
从夫子庙出来是八点多，林歌叶冷得不像样子，双手塞在口袋里，脖子紧紧缩着，暖宝宝贴着胸腹。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凉，感觉膝盖空空如也，秋裤和校裤两层布料根本不御寒。脸上也被风刮得疼，一阵一阵，把他的牙都刮成了冰雕。
梁安风见他冷成这样，想赶紧带他回酒店。但林歌叶还记得下午在文德桥上起的拍照的心思，不顾梁安风反对，拉着他上了桥。
夜晚的秦淮河的确比白天要漂亮些，河岸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着彩晖，把河面照成斑斓糅合的色块，梦幻得让人如同置身画中。河上游船泛着朦胧暧昧的黄色暖光，慢悠悠地向前淌。
桥上人还是很多，林歌叶跟梁安风说：“等下你给我拍一张，我也给你拍一张，好吗？”
“我也要拍吗。”梁安风有些忸怩，“我不太自然。”
林歌叶吸着鼻涕说：“没事，随便摆个姿势就行，出来玩肯定要拍照嘛。”
梁安风点了点头。
两人在桥上站着吹了几分钟寒风，终于等到一个空位。林歌叶站进去，一改因寒冷而瑟缩的体态，变得大方起来。他微微侧头看向河面，留给镜头的只有半张脸。橘色的光晕染在他脸上，掩盖了他的苍白，让他本就柔和的五官显得更加柔软。
梁安风调整角度和取景框，待屏幕内只剩林歌叶和他身后长流的河水时，按下快门。
“好了。”他低头看着成片，暗色夜幕下，他的恋人鼻尖泛红，侧头凝望着潺潺流水，眼波流转中似有风花雪月。
好漂亮。
林歌叶快步走到梁安风身旁：“冷死我了冷死我了。”
梁安风搓了搓他的脸，走到他刚刚站的位置。
林歌叶掏出手机。面对镜头的梁安风很是局促，不知该做何动作，身体转过去又转回来，双手来回晃动，总也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他为自己的愚笨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抬眼面对镜头，羞怯地笑弯了眉眼。
林歌叶抓住了这个瞬间。
他带着手机走到梁安风身旁，头跟梁安风的凑在一起：“你看看。”
相片里只有梁安风上半身的一小部分，很好地隐去了他无所适从的身体，而他面对镜头的那个笑又是真切地发自内心，因此拍出来并不扭捏，反而效果很好，自然而亲切。
“你拍得好好看。”梁安风由衷地夸赞。
林歌叶和梁安风一起走下桥：“主要是你长得好看。”
梁安风拉住林歌叶的手，轻轻揉了揉。
景区里热闹非凡，走到哪都人声鼎沸，不过其实大部分地方都是卖东西和凑热闹，没什么好看的。梁安风担心林歌叶太冷，想赶紧回房。林歌叶又怕梁安风玩得不尽兴，硬是拉着他在景区里逛了一圈，最后发现确实是在浪费时间。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遇到一个推销的小哥。说起来很奇怪，林歌叶最怕这种场合，那个小哥又仿佛会读心，放着周围其他人不找，直直向两人走来，要他们在手机里下某个软件。
梁安风本想拒绝，但林歌叶却已经掏出手机，听小哥讲了起来。他没办法，只好站在旁边一起搞。
三分钟后搞完，小哥连声道谢，离开前给了他俩一人一个纪念币，纪念币是淡金色，上面画着秦淮河，看上去有点土。
“以后遇到这种可以直接拒绝的。”梁安风把手机里刚下载的软件删掉，“如果你觉得他们浪费你的时间的话。”
“我不太好意思，主要是。”林歌叶顿了顿，声音小了些，“主要是我觉得他们也挺可怜的，这么冷的天还要出来跑指标……”
梁安风心里一紧，问：“可是，要是你因为多冷这几分钟感冒了怎么办？”
“那……那就找他们算账吧，让他给我出医药费。”林歌叶开玩笑。
梁安风看着林歌叶苍白的脸，小声而认真地问：“你说你不喜欢我为你妥协，可是为什么你要对别人妥协呢？”
林歌叶沉默片刻，回答道：“就是因为我老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我才不喜欢你对我妥协。”
梁安风眼里泛上喜爱和爱怜，众目睽睽之下，他从身后抱了抱林歌叶，什么也没说。
回房后，梁安风说自己不太怕冷，可以先去洗澡，帮林歌叶把浴室搞暖和些。
林歌叶亲了亲梁安风的脸，找好衣服，换了鞋坐在椅子上，吃着酒店送的糖，安安静静地玩手机。
梁安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歌叶抬眼看去，看到梁安风穿着秋裤，突然就有点想笑。
在其他人心中，梁安风的形象向来是高冷的。而在林歌叶眼里，虽然梁安风并不高冷淡漠，但也总是比较冷硬的样子。现在梁安风穿着秋裤站在他眼前，让他感觉这种既定的印象一下子被打破，透着一种可爱的滑稽，还有一种难得一见的亲切。
其实大家都只是高中生，平时再高冷再严肃，说到底也不过是孩子罢了。天气冷会加衣服、心情差会哭、到外面玩会兴奋、不好意思的时候会害羞地笑，哪有那么多差别。
林歌叶起身走过去，抱住梁安风。梁安风刚洗完澡，身上带着腾腾热气，秋衣贴着他的身体，抱起来暖和而舒适，让林歌叶不自觉蹭了蹭。
梁安风不明就里，但还是回抱住了歌叶。
林歌叶抱了半分钟，又使坏地捏了一把梁安风的屁股，然后嘻嘻哈哈地泡进浴室锁了门。
梁安风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对着紧闭的浴室门呆立了许久，才上床，满脸通红地看阿加莎作品的解说，等林歌叶出来。
虽然梁安风已经把浴室的温度搞得高了很多，但洗完澡穿衣服的时候林歌叶还是忍不住发抖。穿好衣服他赶紧冲出浴室，像闪电一样钻进了被窝，紧紧抱住梁安风，双腿也搭上梁安风的腿。
梁安风关掉手机，亲吻他的额头，问：“要不要看电视？”
林歌叶靠着梁安风的胸膛，听到梁安风坚实的心跳，说：“随便找个东西放就好。”
梁安风换了几个台，停在某个正在放上个春节档电影的频道上，抱住林歌叶。
林歌叶窝在梁安风怀里，小声道：“我觉得这样好幸福。”
“我也觉得。”梁安风温柔地说，“我今天好开心。”
“你先别开心。”林歌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着梁安风的下巴，“我们还有正事没谈。”
梁安风“嗯”了一声：“那现在来谈？”
林歌叶被自己和梁安风这么莫名其妙的对话逗得笑了出来，笑够了才说：“其实我也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就是……”
梁安风耐心听着，没说话。
“嗯……这么说吧，很多时候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就比如我跟你一起去做陶艺那次，我当时其实没有想要的东西，只是在脑子里想到一个在广场上看到的花，所以跟你说要那个。”林歌叶看着梁安风的眼睛，不一会儿又别过脸，看向电视屏幕，“跟你谈恋爱也是，你经常因为我的病症或是我的情绪把你本来想说的话或是想做的事丢掉，我不喜欢这样，这会给我一种，‘因为我有病所以梁安风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的感觉，会让我觉得我在干扰你的人生。”
“还有，有时候我情绪低落，你安慰我，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可是你安慰我的方式却不是我想要的，这让我很矛盾。”
“但是我又实在不清楚，我到底想要你怎么样呢？情绪差的时候，我没办法告诉你我想要怎样的安慰，或者，其他时候，如果你十分强硬地替我做所有决定，我可能也不会开心。”
“我觉得我这种人很不负责，很难伺候，所以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经常不开心，一方面，我会因为伤害了你感到愧疚，另一方面，我有时候确实……确实会厌倦这段感情。”
林歌叶说着，不太敢去看梁安风的表情。
“但是……”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但是我知道，我的很多负面情绪是我的病带给我的，我只是控制不了。”
“不管怎么样，虽然我不一定清楚，但你以后不要老是为我退让了。”林歌叶坐起来，靠着床头，“每次我去你家，你做的菜都没有一点辣味。我是肠胃不好，可是你可以给自己做几道吃的啊，不需要老是迁就我。就像我之前说的，吃火锅都有鸳鸯锅呢。”
林歌叶说完，大着胆子转过头——其实他知道，梁安风不太可能有什么剧烈的反应，但他还是不敢直面梁安风，因为自己的话说出来实在太伤人心，如果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心安理得，那实在是恃宠而骄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跟他想的一样，梁安风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有思索，有爱，有心疼，就是没有责备。
“我知道了。”良久，梁安风坐起来，从身后把他抱住，温声说，“我以后会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你现在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是什么？”林歌叶把自己的手指跟梁安风的搭在一起，来回摩挲着。
“等研学回去，你……我们再去看一次医生，好不好？”梁安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歌叶的脸颊，“我可以陪你一起。”
林歌叶沉默了一会儿，轻笑出来：“那个医生的号很难约的，今天约，估计只能约到下个周末了。”
他掰开梁安风的手指，继续说：“那就下个周末再去吧。”
说完，他转头，吻住梁安风的嘴唇。
他们肆无忌惮地接吻，唇齿在寒夜里热烈地交融。一吻过后，林歌叶睁开眼。
“梁安风。”他轻声唤着。
“嗯？”梁安风摸他的头发。
“我好喜欢你啊。”林歌叶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下又一下蹭着梁安风的下巴，手在梁安风身上乱摸，“你怎么那么好。”
梁安风被摸得难耐，喉结滚动，翻身把林歌叶压在身下，再一次吻上林歌叶的唇。
两人口中溢出情难自抑的呻吟，最终却没有更进一步，而是止于这个激烈凶狠的亲吻。
唇瓣分离时，林歌叶扭头向窗外看去，恍惚间，他好像看到秦淮河在天上流淌，而河面的位置，则是繁盛的星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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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