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搞过大扫除，但中午林歌叶和宁羽希还是把教室重新扫了一遍，顺便将桌椅挪齐，接着摆好名牌。然后两人去办公室拿刘进喜前几天买的零食。
零食太多，他们拿了三趟才拿完。林歌叶发吃的，宁羽希发饮料，发完剩下很多，宁羽希问刘进喜：“老师，这些要拿回去吗？”
“先放这儿吧。”刘进喜在看待会儿要用的PPT，闻言抬头，“家长要是想拿可以直接拿。”
宁羽希点点头，和林歌叶一起把箱子推到教室角落。
林歌叶拍拍手，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安静地玩手机。
他桌子上有个信封，是前几天写的“给家长的一封信”，他不知道到时候坐在这里的是爸爸还是妈妈，就都写了一份，一起塞到信封里。所以信封现在鼓囊囊，像麦当劳的香芋派。
梁安风也写了，不过只写了几个字。林歌叶觉得，要不是刘进喜说必须要写信，梁安风肯定不会写的。
说起来，梁伟成和虞清莲现在应该在广州，真的会来参加家长会吗？梁安风这个信写了有什么用？
他点开跟梁安风的对话框，想发消息问问，又觉得多此一举，毕竟自己现在就在教室，等下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朋友圈，浏览起来。
李明浩、孙思扬和张威这会儿已经出了校门，李明浩发了张合照，还有校门口堵塞不通的马路，文案是“走路比打车快”。
再往下，他妈妈发了一张开车的照片，说“去开儿子家长会~”。他点了个赞。
他微信联系人一直不多，转学这两三个月，也就多了二三十个，朋友圈很快便翻到底。他把手机收起来，又不自觉地想：梁安风这时候在干什么？
他走到教室外，犹豫片刻，给梁安风打去电话。等待时他抬头，手机在手里不断振动，树叶被风吹得发抖。
梁安风选择了挂断。
林歌叶无意义地擦了擦鼻子，刚准备把手机收进口袋，梁安风发来一条信息。
【风】我现在不方便，晚点打给你好吗
他的手指微微颤栗，沉默地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上一阵酸楚。半晌，他回复道：
【leaf】可是，晚点我就不方便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扯下一张空白便利贴，贴到本子上，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教室前门迎宾，没再看微信。
第一个来教室的是一个很高的阿姨，林歌叶打过招呼，指向同学的花名册，跟她说：“阿姨，请在您孩子那一栏签个字。”
“哦，好的。”阿姨弯腰在桌子上翻找，签过字之后问他，“你就是林歌叶是吗？”
“啊，是，阿姨您怎么知道？”林歌叶微笑着问。
“我儿子跟我说过你。”阿姨说，“就是李明浩。”
“哦哦。”林歌叶连连点头。
李明浩的妈妈走进教室。林歌叶转头看了一眼，宁羽希还在跟刘进喜一起搞PPT，没出来。
家长陆陆续续到班，十几分钟后他爸和他妈一起走上楼梯，对着墙壁上新贴的指示牌嘀咕了一会儿，找到十二班的方向后转过头，看到林歌叶站在教室门口，眼睛一亮，快步向他走来。
林歌叶忍着笑：“你们好。”
黄茹笑着摸林歌叶的头发：“你怎么在这里？”
“老师选的，班长也在，就是里面那个正在调设备的女生。”林歌叶往教室里偏头。
正说着，宁羽希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嘴里说着：“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在教室前门的另一边站定，并跟林建业和黄茹打招呼。
林建业本来想开句玩笑，但班长出来，他没好意思，就只问道：“可以直接进去吗？”
“不行，要先签个字。”林歌叶侧身把桌子让出来。
林建业签了字，然后独自走进教室，根据桌子上的名牌找到儿子的位置坐下。教室外，黄茹握了握林歌叶的手臂，捏了捏林歌叶的脸，小声说：“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吧。”当着宁羽希的面被揉捏，林歌叶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你等下要去干嘛？”
“还没想好。”黄茹说，“我可以去听家长会吗？”
“可以的，教室后面有十几张椅子。”林歌叶说。
黄茹探头往里看：“那我先进去坐坐好了。”
说着，黄茹便往教室里走，刚进门又转过头，压低声音问门口两人：“我中途出来不会被老师说吧？”
林歌叶也不了解，心道应该没关系。宁羽希先他一步开口，笑着说：“没事没事，刘老师不在乎的，嘿嘿。”
黄茹放心，走进教室。
黄茹进门后不久，一个男人带着一个男生走向十二班。男生低头玩着手机，跟男人一并走到门口，林歌叶和宁羽希打招呼，让男人签名。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林歌叶偷偷盯着男人的笔尖看，看到他在柳溪那一栏画了个勾，心下了然。
柳林玩游戏玩得全神贯注，屏幕被他按得劈里啪啦地响，嘴里时不时蹦一两个脏字出来。男人稍有不快，揪了柳林的耳朵，伸手要去夺手机。
“哎哎哎！”柳林把手机往另一侧挪，“别搞别搞。”
男人不爽地说了几句，又让柳林自己在学校里玩，这才走进教室。柳林站在门口，看到讲台旁边的零食，伸手一指，问宁羽希：“那些零食我能吃吗？”
“我去给你拿。”宁羽希进门拿了两包咪咪出来。柳林嫌弃地接过，嘟囔一句“这么少”，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连句谢谢都不说。”宁羽希不快地对林歌叶说，“这小孩上学期也这样，贼没礼貌。”
“看出来了，没什么教养。”林歌叶说，“跟柳溪不像一家人。”
“是啊，柳溪人那么好，怎么就遇上这种弟弟。”宁羽希为柳溪愤愤不平。
家长陆陆续续抵达，中途林歌叶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宁羽希也说要去，他便一个人守在门口。
一对夫妻朝门口走来，两人面色都不怎么样，透着一股冷漠。林歌叶朝这对夫妻点头：“叔叔阿姨好，请找到你们的孩子的名字，然后签个字。”
男人弯腰签字。女人环顾四周，小声说：“这学校太花哨了。”
“是，学习氛围不浓。”男人放下笔，点头，“竟然那么多人出门。”
林歌叶把这些话听在耳里，有些不愉快。虽然他来云水的时间还不到一百天，但老师、同学、朋友、恋人都已经让他生出了归属感，他不希望听见别人贬低自己喜爱的地方。
更何况两人的贬低根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的无稽之谈。
他咳嗽一声，道：“签好字请进教室，桌子上有名牌，找到位置后就可以坐下。”
男人没立刻进门，拢了拢风衣，问：“你就是林歌叶？”
“是。”林歌叶微笑。
“我们是梁安风的家长。”男人笑笑，“你同桌。”
林歌叶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梁伟成和虞清莲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去广州了吗？
梁安风知不知道？
“……哦，好的。”林歌叶依然牵强地笑着，“梁叔叔好。”
梁伟成又问：“听梁安风说你和他不熟，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能静下心来思考，林歌叶有把握自己能弄想到完美的回答。可听到这句话后他心烦意乱，明知梁安风不可能厌弃他，感情上却无法遏制地感到悲伤和愤怒。
这种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无法思量出合适的言辞，他只好把颤抖的双手背到身后，强装镇定地说：“一般。”
话出口，他立刻感到恶心。他竟然说自己和恋人的关系一般。
梁伟成拍拍他的肩膀——他克制着没有抖掉梁伟成的手——走进教室。虞清莲将他上下睨了一遍，跟着进门。
林歌叶攥紧双拳，扭头往教室里看。
林建业和黄茹已经看完了林歌叶给他们写的信，正在思考回信该如何下笔。林建业身旁的座位冷不丁被拉开，一个男人坐到他身旁，跟他打招呼：“您好，我是梁安风的父亲。”
林建业依稀记得梁安风的家庭关系不太融洽，他本人又很喜欢梁安风，对梁安风的家长自然不愿搭理。但两人素不相识，场面话还是得说，他便笑了笑，道：“您好您好，我是林歌叶的家长。”
“门口那就是您儿子吧？”梁伟成从梁安风抽屉里抽出一本草稿本，边翻边说，“很有礼貌。”
“是，他一直很礼貌。”林建业看到梁伟成的动作，皱起眉。
梁伟成翻完梁安风的草稿本，满不在意地丢回抽屉，又拿出学校的练习册：“听说您儿子期中考是全校第一？”
“侥幸，只比你小孩高一分。”林建业说。
“一分也是分。”梁伟成把练习册递给身后的虞清莲，“技不如人就是差劲，如果不弥补差距，长此以往，只会一落千丈。”
林建业听梁伟成把梁安风说得一无是处，心里十分不爽，为梁安风辩解道：“梁安风也很优秀，用不着这么说他。”
虞清莲看完练习册，走上前，站在两人身后，道：“他只是有点小聪明，脾气傲得很，我们根本管不了。”
“我不觉得他脾气傲。”林建业严肃起来，“他很明事理，也很讲礼貌，你们是不是教育方法不对？”
“我们对他从来都是——”虞清莲说到一半，被梁伟成挥手打断。他跟虞清莲对视一眼，笑起来，问：“这么说，您见过他？”
林建业听出几分不对劲，不打算正面回答，正斟酌着语句，黄茹拍了拍他的肩，用只有四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出来一下”
“失陪。”林建业朝梁伟成和虞清莲微笑，跟着黄茹走出后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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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