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进喜开家长会时，林歌叶和宁羽希也没闲着。
他们没处去，总不能一直站在教室外面，便和其他几个班留下来的同学一道进了办公室。级组长周可芳看他们无事可做，请他们帮忙搞搞办公室卫生，每人给了几包零食做报酬。
林歌叶扫地时，周可芳又说要请他们吃饭，问他们想吃披萨炸鸡还是其他的。炸鸡呼声高些，林歌叶不好意思说自己有胃病，只安安静静地扫地。
要是梁安风在就好了，虽然梁安风不一定能改变周可芳的选择，但梁安风一定会说出来。
梁安风在这件事上很果决啊。林歌叶又想，为什么有时候又变得那么谨小慎微呢？
外卖送达之后周可芳随便点了几个同学下楼拿，宁羽希坐在刘进喜的位置上休息。
刘进喜前桌就是数学老师赵培，宁羽希伸长脖子偷看赵培的电脑屏幕，然后忍着笑朝林歌叶招手，小声说：“过来过来。”
林歌叶走过去，从赵培身后悄悄地看赵培的电脑，发现赵培在看《亮剑》，打得正激烈。
宁羽希笑着小声说：“他贼喜欢看亮剑。”
林歌叶也笑起来，他平时来办公室的次数不太多，但还是经常能碰到赵培看这种电视剧。
外卖被拿上楼，林歌叶尽量少吃。吃完后才算真正无事可做，十几个同学凑在一起聊天。大家基本不认识，平时也见不到几次，聊起天来却很神奇地有许多共同语言。
林歌叶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融洽祥和，而且没有人逼他说话，就像在跟组员和舍友聊天时一样。
周可芳见他们无聊，把从自己班同学手里收到的uno和扑克牌拿了出来。
“老师，这是我的吧！”有个同学高举右手，喊道。
“充公了。”周可芳开玩笑，“考完学考还你。”
同学撇撇嘴，说她“假私济公”。办公室里的同学和老师都忍俊不禁，周可芳拿笔敲他脑袋，让他不要乱造词语。
林歌叶这时候才拿出手机，看到许久前梁安风发来两条消息。
【风】对不起
【风】今晚能陪我去散步吗？
林歌叶心脏酸涩，连打字的力度都轻了不少，回复道：
【leaf】今晚可能要陪我爸妈出去
【leaf】明天可以吗
梁安风立刻回了他，只有一个简洁的“好”。
林歌叶收起手机，跟几个同学一起打uno。
娱乐起来时间便过得很快，尤其是uno这种打一局要很久的游戏，转眼家长会结束，不少同学回到教学楼，楼内渐渐变得人声鼎沸。林歌叶放下牌，到自己座位去找爸妈。
“写的信放你桌子里了，有时间可以看看。”林建业说。
林歌叶点头，问：“家长会都说了什么？”
“就分析成绩，让我们知道这个班多好多好。然后再讲讲学校的活动，让我们知道这个学校多好多好。”林建业耸肩，“不都这样。”
黄茹站在林歌叶另一边：“刘老师还夸你呢，这学期班里来了个十分优秀的同学。”
林歌叶转头，看见黄茹的项链在外套领子下闪着隐约的光，由衷笑了笑。
梁伟成和虞清莲去找刘进喜了，不知道说什么。林建业看到，有些不爽地跟林歌叶说：“我算是知道梁安风为什么会有家庭矛盾了，就他父母那个性格，哪个小孩受得了？”
“就是啊。”黄茹点头，“养个孩子跟机器似的。”
林歌叶心里发苦。
一路都没看到梁安风，上车后林歌叶发消息，问他梁伟成和虞清莲为什么会在市里。
【风】我也不清楚
【leaf】那你是自己回家吧？他们没来找你吧？
【风】嗯，我在外面吃完就去坐地铁
【风】你和爸妈好好玩，开心点
【leaf】你也要开心
【leaf】要是闹矛盾了
【leaf】就跟我说吧
【风】好
林歌叶盯着梁安风发来的又一个“好”，脑海中浮现梁安风无声而脆弱的模样，情不自禁酸了鼻头。
下午吃了点炸鸡，不久后林歌叶的胃开始痛起来。难得见到妈妈，他想陪着吃点辣的，便藏着没说。不过黄茹和林建业顾及他胃病，没带他去吃辛辣的东西，只找了家椰子鸡。
然而林歌叶胃实在太痛，吃不了几口便没食欲，悄悄按着腹部，把呕吐的**按回去。黄茹问他怎么了，他忙把手拿开，说自己下午在办公室吃了点东西，现在有点饱。说完，他又把手挪到肚子上，装模做样滑了几个圈。
黄茹将信将疑，林歌叶重新从锅里捞出一勺汤，她才稍稍放心。
吃完晚饭跟妈妈告别，回到家，林歌叶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他说要去洗澡，拿好衣服进浴室，关上门后匆忙把花洒开到最大，隐藏自己的呕吐声。
林歌叶呕得双目发胀，嗓子眼像被刀刮，火辣辣得疼。他把残渣冲掉，疲软地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才脱掉衣服，开始洗澡。
洗完澡，梁安风本想直接回房间，梁伟成却站在他房门口，有意要堵他。
他站定，淡漠出声：“什么事。”
“你见过林歌叶的家长，对吧？”梁伟成问。
梁伟成语气里带着笃定，梁安风不想再撒谎，只回答：“跟你没关系。”
“我猜，你房间里那个手办应该是林歌叶送的？”梁伟成又说，“你跟他关系其实很好吧。”
梁安风没接话，把梁伟成朝旁边推，径自进房，锁上房门。
进房之后他立刻抬眼看书柜，柜子上的小兰还在，拿在手里端详，也没有丝毫磨损。这让他松了口气。
他不想让梁伟成和虞清莲毁坏他拥有的跟林歌叶相关的一切，更怕他们去找林歌叶的麻烦。
他在桌前坐下，捂着胃——晚餐吃得太辣，虽然他不觉得痛，但胃还是有些烧——点开微信，给林歌叶发消息：
【梁】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梁】我给你带早餐
【歌叶】我想吃甜馒头
【歌叶】还想喝热豆浆
【梁】好
【歌叶】梁安风
【梁】怎么了？
【歌叶】我下午吃了炸鸡，现在胃痛
梁安风感到手足无措，歌叶说胃痛，他该说什么？多喝热水？早点睡觉？还是让他吃药？
他又想起来，今天周老师跟他说可以试着不要想那么多，感情应该是美好自在的，不应该成为彼此的负担。
【梁】【动画表情：揉】
【梁】我帮你揉揉
【梁】慢慢就不疼了
林歌叶没忍住笑出声来，回复道：
【leaf】你怎么变得这么可爱
【风】早点休息吧
【风】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leaf】嗯，晚安
【风】晚安，歌叶
第二天，林歌叶吃过梁安风带的早餐，胃肠状况好转，心情也好了一些，跟梁安风相处时那股若即若离的氛围也相应减弱——但他很害怕这种两情相悦的情景无法长久。因为他总会产生对感情的抗拒。一种悲愤的忧愁始终在他心里酝酿，时不时就要溢出来，飘出一股酸。
确切地说，他不是抗拒这段感情，或抗拒梁安。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梁安风理解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并且每次看到梁安风在这段感情里让步的时候，他都会难过。
梁安风告诉他梁伟成和虞清莲明天就会回广州，林歌叶感到庆幸。
梁伟成和虞清莲几乎可以用神出鬼没来形容，每次出现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危机感。而且两人很被动，只能接受这种突兀的波折，想不出什么应对的方法。
因此林歌叶的庆幸也没持续多久，他有预感，如果梁安风和那两个人只是这样耗着的话，问题永远得不到解决。
林歌叶又想到李卓文。
他自认已经把跟李卓文的纠葛处理妥当，李卓文确实很久没再招惹过他，两人每次相见，都装作不认识。李卓文也挨了罚，被父亲打到骨折，还被贺诚警告，再有下次会想办法上报学校，领处分。
虽然李卓文受的伤跟林歌叶的比起来似乎微不足道，但林歌叶觉得足够。他只是在想，如果梁安风要把梁伟成和虞清莲带来的麻烦摆平，该怎么办？难道也要像他和李卓文一样，将身份转化为陌生人？
可那样的话，梁安风又该去哪呢？
他偷偷看向梁安风，梁安风有感应般立刻朝他看过来。他轻轻笑起来，梁安风伸手，在桌下牵住他的手。
两人约好了今天出门散步，林歌叶给林建业发消息，说自己要和梁安风到外面玩。上完课他们现在附近吃了晚饭，然后坐地铁去江边。
冬天，大部分人都选择宅在家，要出门也会去一些温度较高的室内场所，江边人就少了很多，灰暗的天空笼着灰色的江面，透着一股寥落的萧瑟。
上次和梁安风一起到江边来，仿佛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今天再来，气温比当时低了很多，湿润的江风裹挟着冰冷的气息，吹进林歌叶的鼻腔，让他整张脸都冷得生疼。
林歌叶把自己的围巾往上拉了一点，梁安风见状，问他：“是不是太冷了？要不我们去逛商场？”
“没事。”林歌叶摇摇头，“这里开阔一些，风景也好。”
梁安风点点头，牵住他的手。
两人走了一段路，梁安风说：“我们去坐一下，好吗？”
林歌叶跟梁安风坐到椅子上，梁安风又说：“歌叶，昨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
林歌叶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问梁安风当时的“不方便”是在干什么。他有些愧疚，又有些心痛，现在补救似的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我是在做心理咨询。”梁安风用双手包住他的右手，一股热流传导到他心里，“最近我情绪有些低落，一直没跟你说，想着做完咨询可能会好一些。”
林歌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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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