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优优还是没有留下喝茶,她让阿利斯向山姆大叔转告一声,她有事先回去了。
她到处找那只小猫,可哪都没瞧见它。只好先回家。
走在弯弯曲曲的小径上,她亲吻了一下脖子上挂的十字架。
一阵风吹过,林子里不知什么动物嘎嘎乱叫了一声,一个黑影从灌木丛间蹿了过去。她浑身一个激灵,定住脚步,慢慢四下看了看,没有一个人,茂密的植物和灌木丛遮挡视线,根本没法看得一清二楚。
她告诉自己不要怕。
大天使孤儿院住了六年,又在修道院待了六年——那些地方阴冷潮湿,并不比森林好多少。
没走多久,便看见那棵巨大橡树笼罩的红房子,她忍不住开心地飞奔进屋。
突然,她顿住脚步,这些天,早上开门,总能看见一把鲜花放在篱笆外,她猜可能是里奇镇的好客的习俗。
现在,她却在门外看见一摊血迹,她的心跳加速,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兔子,好像是被什么野兽攻击了。
她找了一块板子,铲起小兔子,在院子里挖了个坑,把兔子埋了进去,立了一块小木板当墓碑,最后为它祷告:“可怜的小家伙,愿你的灵魂可以安息。”
看来晚上她要锁紧门窗。
她要给自己做晚餐。
这房子很小,不过二三十平米,隔成两间——一间卧室,一间仅够放下厨具的小厨房,她习惯在院子里做饭。
打开卡斯炉,把平底锅烧热,剜一点黄油,磕开一个新鲜鸡蛋,小火慢煎,蛋白要煎出金黄薄壳,蛋黄不能煎实了,要微微流心。煎好了放一边备用。
菜篮子里用生菜裹了一块鸡胸肉,她慢慢煎了,撒了点黑椒粉,香气浓郁。用两片面包把鸡蛋、肉、生菜、西红柿、沙拉酱一夹,这就是她的晚餐了。然后去井里把小水桶拉上来,里面是一瓶玻璃装的牛奶,被井水湃得冰冰凉凉。
饭前她用心祷告,感谢上帝赠予的美好食物,她心满意足。
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在梦里,她曾多次感受到一双手轻轻把她从黑暗中推出去,在她耳边呢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不知道梦里那个人是谁?会是妈妈吗?也许妈妈从来没有抛弃过她。她知道,那双手的主人一定很爱很爱她。
她一直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这句话记在心里,所以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每一口食物她都细嚼慢咽。她就像被阳光雨露滋养的小草,健健康康的——除了最近偶尔会莫名其妙流鼻血。
等天完全黑了,她在地上铺了一块布,坐上去,把多出来的木箱子当作桌子。蜡烛放在巴掌大的小托盘上,昏黄的烛光只能照亮一个小圈,让她更专注。
她拿出自己的宝贝:一本厚厚的换装娃娃手账,封面正中嵌着椭圆画框,框边绘着迎春花枝,框中是一个娇憨的胖娃娃。解开缠着手帐的蕾丝绑带,里面全是她亲手画的各式娃娃,剪下来放在不同场景中,再给她们做不同衣裳、鞋子、帽子……本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把在修道院女红比赛胜出获得的积分换了一套二十四色的彩铅,这是她的宝贝,都随身带着呢,有些颜色的铅笔用得只剩下半截。
今天她要给一个卷发的娃娃画一套养蜂的衣服、帽子、鞋子,还有灯具……每个娃娃都住在专属的页面,都拥有放衣服的小夹层。可惜她没有足够的薄软磁铁,很多小衣服无法吸附,她得抽空去一趟比灵斯采购一些。
在孤儿院和修道院的很多个夜晚,她靠给纸娃娃做衣服获得安宁,学会和孤独、恐惧独处。
等做完娃娃衣后,她就把今天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一系列不幸的事件》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从地上歪到床上了,看着看着又把箱子拼成的床移到墙边靠着墙,舒舒服服地换着姿势看。书中的三个小孩可真够不幸的呀……
看着真叫人揪心,但愿她不要这么不幸。
看得都沉迷了,忘记了时间,细长的蜡烛都快烧完,蜡油漏在碟子里,凝成一滩蜡渍。她眼睛有点疼,腰也酸,还困。抬起头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屋子里只剩烛芯轻微的噼啪声——
这一抬头差点没把她吓死,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她怀疑自己看书看花了眼,闭眼再睁开——
然后她失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窗外贴着一张脸,长脸抵在窗沿上,紧贴着玻璃,朝着优优诡异地笑,也不知在窗外看了多久!而那张脸的主人,好像今天电视机里看见的嫌疑犯!
他怎么会在她家门外?!
优优尖叫的同时,手往枕头底下摸——摸到了匕首。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就养成了藏着小刀睡觉的习惯。
等她握住了匕首的时候,窗外的人忽然一闪没了踪迹。
可优优一动不动,握着匕首的手全是冷汗。
屋子里一下静得可怕,只剩烛火在轻微摇晃——
突然——
门被疯狂撞击,门把手咔咔咔地响,可怜的门被外面的人巨力撞击,摇摇欲坠,灰尘簌簌掉落。
她已经锁好门窗了,可外面的人力气实在骇人!
优优拼命往后退,后面是墙,根本退无可退,大脑一片空白。
“轰”的一声,门被撞脱落了。
那个人站在门口狞笑,下一秒,以诡异的速度闪到优优跟前,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的手在碰到优优脖子上的银十字架项链,就像烧红的铁碰见了冰水,滋滋冒烟,皮肤开始诡异地腐烂。少年突然狰狞一笑,一把扯掉了她的银十字架,扔得老远。
优优拼命踢。可眼前的诡异少年好像铁铸的,纹丝不动。
她的脸涨得通红,快被掐得断了气。
她翻了个白眼,闭上了眼睛——装作被他掐晕。
果然少年手上的力道放松了几分。
优优感到他贴近了,气息都喷到她脸上,她突然握紧匕首,暴起狠狠朝他脖子上刺去。
少年桀桀桀地笑起来,抬手挡住了匕首,匕首刺破了他的手背。他好像不怕疼,反手把匕首夺了,扔进了角落。
这个少年力气大得惊人,单手将她摁在墙上举起,神情轻松得毫不费力。
优优用力掰着他的手,双腿慌乱地蹬踢。她惊恐地发现,眼前的少年是多么诡异,一道道像血管般粗细的黑色纹路从脖颈蔓延上来,布满了大半张脸。
少年身体往前压,凑在她耳边,声音阴冷沙哑:“优优,下山好玩吗?”
他的手一点点收紧,窒息感越来越强。
“放开我……”她挤出几个字。
少年低笑,那声音完全不像一个少年该有的,低沉粗粝:“不好玩吗?甜甜圈好吃吗?冰激凌甜吗?你早就不想回修道院了,对不对?你根本不想守那些规矩,不想去做什么人的仆人。”
优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窒息感在加重,眼前开始发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变态的愉悦:“神父叫你不要贪吃,你根本就不想改,淘气鬼!瞧你的发色和肤色,就是个异教徒,你根本就不相信上帝,可怜他们还以为你很虔诚呢。不过——”
他凑得更近了,气息贴着她的耳廓。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至少你还有几分真,告诉你一个秘密——修道院的那些人比你贪吃多了……”
优优拼命去掰着他的手,双腿蹬踢。眼前的少年满脸黑纹,狰狞可怖。一股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这模样——从前神父来宣讲,说撒旦会降临,她总觉得是杞人忧天。根本不信。
少年嗓音更低沉了,变成一种更危险的音色:“你不仅贪吃,还春心荡漾,你明明喜欢那个叫阿利斯的男人,还装模作样。”
优优诧异地看着他,这人好会污蔑人。
“还嘴硬,不如这样,我倒是很喜欢你的身体,”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摸她的脸,“我用你的身体,和他好好‘玩一玩’,让你开心开心。”
话音刚落,少年的身上黑线开始涌动,从他的口中溢出,凝成一团黑雾,化成蛇形。
那雾蛇停在她唇边,轻轻一弹,便朝着她的嘴里猛钻。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