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就是阿利斯吗?”
“我不是!”
“我是零。”
“零?”
“嗯,我的名字。”
“那阿利斯呢?”
“我们共用一个身体。”
优优就算心里已经感觉他完全不一样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种让人想尖叫却叫不出来的压迫感——可他亲口承认,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的脑子拒绝接受这件事——两个人住在同一具皮囊里。
她用一种“你病得不轻”的眼神看着他。
“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她说。语气认真,真心实意觉得这个人——或者这两个人——需要帮助。
“以后不许喊我阿利斯。”
“那阿利斯为什么自己抓伤自己?”优优抽噎地回头看着他,他真的好奇怪的人。
夜晚的森林,晚风轻轻地吹,树叶沙沙地响。而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他们鼻尖离得只有两指的距离,她的呼吸散在他脸上,热热的,湿湿的,带着哭过之后的咸涩。
零半阖着眼,好整以暇地凝视她,把她每一次眨眼,每一次抽噎,每一次睫毛沾着泪水颤动的弧度,都收进眼底。
“当然是让你可怜他,这样你就不舍得离开他了,他还故意喝热汤,叫你发现他没有味觉,没有触觉。”
“你这个大坏蛋。”优优心像被锤了一下,闷闷地痛。阿利斯为什么要这样?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脚踩着地面,用力蹬起,想挣脱他的怀抱。他的手臂没有收紧,只搁在那,但她挣不开。那手臂像一道铁栅栏,圈出一块地,刚好够她扭来扭去。
“我怎么是大坏蛋了?”零凑近一分。她哭得委屈,黑眼珠被泪水泡得晶莹湿润,像两颗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黑石子。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泪珠,每眨一下就颤一下。粉白的小脸皱成一团,鼻尖红红的,嘴唇抿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漆黑的远处,不知是什么动物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嘹亮清脆。
“你这……这样,”她手指捏成圈,举到嘴边,哽咽比画了一个吸吸管的动作,再对空气挥了几拳,“还这样。”
“我救了你,和你的朋友,”他抬起眼,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你却骂我。”
“你明明可以早点救他们的……小丑打不过你……你好冷血、好无情、好冷漠。”她哭得打嗝,话断成了好几截。
“阿利斯确实是个冷血的大坏蛋。”零说。像附和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的抱怨。陈述一件实事,和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优优的泪珠像断了线一般滑落,是啦,当露西他们还在逃生的时候,她却和阿利斯在一起喝酒,为什么还希望那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她也是个大坏蛋……
“宝宝,别哭了,”零的声音沙哑了几分,瞳孔锁住她的眼泪,放大了一瞬,又缩了回去,“你越哭,这具身体越……”
大片的乌云像巨人的纱衣扫过了月盘,林间又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漆黑中。连乌鸦都不叫了。
零扣住她的手,低头。
舌尖从下往上,拾取她的泪痕。
冰凉的。像冬天的小河般冰凉刺骨。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响。
优优吓得浑身僵住了,他样子像野兽嗅花。那种舔法是好奇的、精确的、不带感情的。
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蔓延过来。带着汹涌的侵略性。
她连忙用手挡住他的脸,手小,盖不住他整张脸,手指分开,刚好露出他一只眼睛——那只泛着红光的竖瞳从她指缝里冷冷盯着她,他呼出的气息打在她掌心里,烫得她差点缩手。但她没有缩。手摁在他脸上。
吓得她用力推!
夜色铺天盖地涌来,没有任何重量,却叫她窒息,一层层如水一般。
他低头,嘴唇贴上了她的指尖。她的手指纤细白嫩,指尖是淡淡的粉,像五瓣落在雪地上的桃花。
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地往下,毫无章法、毫无克制。
夜色下还有网,铺天盖地兜来。
神情痴迷——是那种终于找到了一件丢失太久的东西、反复确认它还在的痴迷。
优优的手指蜷起来想往回缩。
他追上去,嘴唇贴着指缝,亲蜷起来的指节。
“别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她的声音在抖。
羞怯、恐惧、慌乱交织在一起。
零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摘下来,按在她身后,他不允许她挡住她。他不允许她遮遮掩掩。
夜色中,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好像葡萄的果香。
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他全身每一根肌肉在紧绷,在伏击前一秒、全身肌肉都在积蓄力量的紧绷。
她浑身都吓软了。他的脸完完全全、清清晰晰地展现在眼前——眼角裂开,几道暗纹从外眼角往外蔓延,虎牙往下顶,牙尖一点点露出牙龈。
像褪去了人类的温和。
然而,零低下头,再抬头时,眼神变得极冷。
突然间,他把她拎出了怀抱。动作利落干脆,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沙哑,却冷得像刀刃:
“这具身体现在每一个细胞都在失控。”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微勾,露出那颗还没缩回去的虎牙尖,“难怪阿利斯害怕把你撕碎。不过——”
“我也不喜欢被身体操控。”他的眼神锁紧优优,已毫无笑意,只剩几近残忍的清醒。
优优连滚带爬地远离了他。说的什么话,难道一个人身体和灵魂是分开的吗?
旧章节全都覆盖完了~万岁~。之后隔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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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