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斯闭上眼睛。轻轻亲了一下优优软软的肩窝。盖了个章。
他挺直的鼻梁滑过她颈部的皮肤,凉得像刀,她忍不住浑身抖了一下。
“好哥哥愿意为你挨揍。”阿利斯说话时带着浅浅的鼻音,像恶魔的低语。
他松开她,拨开灌木叶,迈了出去,对着月亮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来面对小丑。
“嗨,晚上好呀。”阿利斯举起双手,站在了小丑们面前。
他阳光、大方,眼睛亮而喜悦。
三个小丑有点呆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他们没见过这种人。面前的这个人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阿利斯懒洋洋地朝前走了一步。
有一个小丑退了一步。
阿利斯又朝前走了一步。同样的步伐,同样的节奏。
有两个小丑退了一步。
空气中有种诡异的寂静——这是食物链无声无息的压制,当他们的大脑还在判断时,本能却先做出了反应。
第三个小丑龇牙咧嘴地推一下身边的小丑,绿豆大的瞳孔闪过一丝恼怒,似乎对伙伴的软弱十分不满。
阿利斯歪头,眼里没有情绪,嘴角往上弯。
三个小丑对了对眼神,棒球提了起来,钉头锤举过了肩膀,生锈的刀捏在手中,他们散开,形成一个半圆,缓缓围上来。
优优在灌木丛后不敢出声。她看见——
阿利斯迎着他们走过去。第一记钉头锤轮过来时,他只是偏了一下头——锤风削掉了他耳侧的两根头发。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是兴奋!
他赤手空拳,在小丑之间穿梭,他的身体在苏醒,越打越顺,越打越熟。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力正以秒为单位飙升。
一个小丑在一个刁钻的角度挥刀劈下来——
优优捂住嘴低呼。
可阿利斯好像不怕疼似的,抬手,握住了刀刃。
小丑想抽刀,抽不动,想捅,捅不进。绿豆大的瞳孔在剧烈收缩,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手腕被锁在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力量里。
阿利斯收紧手指,刀刃在他掌心弯了,他的另一只手攥成拳,第一拳砸在他的面上。小丑的头猛地往后仰,喉咙里喷出一声含糊的痛呼。
阿利斯没有停,他把刀从小丑软掉的手里抽出来,扔开,攥住小丑的领口,扶稳了再打。
第二拳
第三拳。
另外一小丑从侧面抡起钉头锤砸在了阿利斯肩头上。闷响。阿利斯没有躲,甚至没皱一下眉,他转过来。
“别急,一个个来。”阿利斯的语气像在说——排号要耐心点。
优优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跑到露西身边,伸手去摸她的脸。
“露西,露西。”她试着呼唤。
露西全身软得像个布偶。眼皮上还留着被强行翻开的红痕,嘴唇在微微翕动,还活着。
优优架住露西的胳膊,把她拖起来,拖到安全的地方。
身后传来闷响、嘶叫、金属落地的声响。她不敢回头。
经过扎克身边时,优优放下露西,看向了扎克的脸——那张脸已经变形了,恐惧把他的五官揉成一团,他的嘴张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已经没气了。
优优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嘭”。
枪响。优优猛地转头,阿利斯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前方,手掌正对着枪声的方向。
夜色中的隐秘角落,营地管理员握着枪瞄准优优,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凝固成恐惧。
“啧。”阿利斯似乎是在责怪管理员淘气。他动了,身影如一道残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管理员面前。管理员的手指还僵在扳机上,瞳孔还没来得及放大。
阿利斯的右手五指在一瞬间拉长了一个指节,关节外凸起不自然的棱角,皮肤渗出一种冷硬的黑,指甲退化往下勾,像一只黑钢铁铸成的龙爪。
他曲起指节试了一下爪尖的弧度,向胸膛轻轻一探。
管理员嘴张开了,还来不及思考,枪先掉了。
收回时,阿利斯的掌中就好像托着一个插着吸管的“红酒杯”。这是他的战利品。
他转过身,走回优优面前。他把那根“吸管”举到嘴边,嘴唇微微张开。
优优毛骨悚然。
然后他把“吸管”从嘴边移开,笑了 。虎牙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逗你玩的,脏。”
他把“酒杯”随手一扔,像扔掉一个坏掉的苹果核。那只黑色爪子缓缓松开,指节缩回正常长度,关节褪去棱角,暗纹沉入皮肤底下,像退潮般,两三秒后,那只手恢复了修长皙白的原貌。整只手干干净净。
优优被他惊到失语。
她跪在地上托起露西的脑袋,把水瓶凑到露西嘴边,倒了一点。
水从露西嘴角流出来,顺着脸颊淌进泥地。
优优又倒了,用拇指轻轻拨开她的嘴唇让水能流进去。露西的喉咙没动,优优的手开始抖。
“露西……你喝一口吧,喝一口。”
优优低下头,肩头抽动,一开始是无声的,然后声音漏出来了——
两个小丑早趁阿利斯对付营地管理员时连滚带爬地跑了。剩下的一个不知死活地躺在那儿。
阿利斯看了一眼那两个逃跑的方向,脚尖转向了那边。
然后他听见了她的哭声。他停住了。转过身。
优优捂着脸,越哭越大声,越哭越收不住——要知道下山要经历这些,她打死也不下山的,她本来在修道院每天早上起来喂鸡,再帮修女嬷嬷烤面包,头发都是烤面包的香味,碰到礼拜,还能吃一个水煮蛋,上午她可以唱歌、读经、做草药,下午她可以缝纫、画画、劳作,晚上还能有自己的时间做换装娃娃,她本来是很快乐的,她为什么要下山!她终究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邪恶。
她越哭越伤心,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溢出。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宝宝,你怎么哭了?”阿利斯盘腿坐在地上,把优优拉进了怀里,他的身材高大,几乎完全包裹住了优优。
是啦,她之前居然还同情阿利斯这家伙!她松开一只手,抽抽噎噎地拿起他的手掌——十分漂亮、充满力量,她方才明明看见这手接住了子弹,可上面一点痕迹也没有,还有,她看见小丑砍中了他的手臂好几下,可他一点伤也没有,只是绷带破损了!
她惊讶地发现破损的绷带下面没有伤痕!她哆哆嗦嗦地解开他的绑结,一圈圈地绕开她亲手缠的绷带,一只肌腱分明的手臂,没有一点伤痕。
“你的伤就好啦?还是你根本就没受伤?”
阿利斯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她翻来覆去地检查自己的手臂,红得发黑的竖瞳在红膜中央缓缓缩了一下,瞳孔边缘往外辐射着细密的花纹,和时钟的齿轮咬合在一起似的,一层叠着一层,极缓慢地转动,像某种冷血动物在对焦猎物。
然后他似笑非笑地说:
“那些抓痕,都是阿利斯自己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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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