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还在争吵,声音越来越大,像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在互相撕咬。
乔突然拔出一把枪,猛地抵在警察脑门上。枪管戳在皮肤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警察的脑袋被迫往后仰了一下。乔的声音压得极低,比刚才所有的嘶吼都可怕:“你他妈去前面看看,这不是你们警察的职责吗?”
警察先是举起双手,十指张开,做出投降的样子。然后他猛地动了——右手闪电般朝腰后摸去,想要掏枪。可他身后的人更快,几个人同时扑了上去,胳膊肘架住他的手臂,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把他整个人摁得弯了下去。一双手从他腰后夺走了那把枪,动作粗鲁得连皮带都扯歪了。
“你们这群兔崽子,你们是在袭警,你们完蛋了!”警察挣扎着大叫。
夺下枪的年轻人正是乔喊他“约翰”的那个人,一个瘦高个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起来像几天没睡过觉。他拿着枪口戳警察的脑门,因为太过用力,枪管在警察额头戳出一个个红印子,喷着唾沫咆哮:“你们这里的人就是狼狈为奸!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警察的脸被摁在粗糙的砖墙上,声音硬邦邦的:“你们要污蔑我,我也没办法,袭警的代价你们就等着吧!”
“来呀,反正他妈的都要死了,谁怕谁啊!”约翰激动地扣动扳机,食指已经搭上了扳机,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冷静点,约翰!”一边的人忙去拉约翰的手臂,几个人扭在一起,枪口在混乱中对准天花板,又晃回来对着墙,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你敢说你们不是一伙的?!”约翰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他们不停地争论,警察不停地辩白: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年,从没听说过什么小丑,你们说的那几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不是镇上的人,镇上现在就剩几个老家伙了谁还有力气去搞你们说的事。他越说越急,唾沫星子乱飞。
没有人信他,但也没有人能拿出证据来反驳他。他们只是害怕,害怕到需要把所有恐惧都砸在一个人身上。
优优站在一旁看得出神。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回过神来的时候,阿利斯还没有回来。
她站的位置离人群有五六步,不算近,但足够让她看清每个人的脸。没人看她,那些人眼睛全钉在警察身上。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突兀,像误闯了别人的噩梦。
可这都好一会儿了,人群的争吵已经循环了两轮,也没瞧见阿利斯,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看着那些人不断激烈拉扯争执,互相推搡,声音乱成一锅粥。他们完全不相信这个警察,但又拿他没有办法。
乔在用枪威慑过警察后,便退到一旁,没有再上前。这时他走到优优跟前,看了她几秒,又往前凑了半寸,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往后,不可思议地说:“你居然喝酒了。”
优优脸一红:“喝了点。”
“你和他之前就认识?”
“阿利斯?”
“嗯。”
“认识。”
“他看起来对你不一般。”
“他是个好人。”
“之前,谢谢你。”
“不客气,大家互相帮助,你应该谢谢阿利斯,是他拉住你的。”
“你不觉得……他有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正常人。”
“他只是胆子比较大。”她从前也是这样觉得,现在她认为阿利斯是因为感官缺失,才连恐惧都没有。但是这是阿利斯的**,她不能私自告诉别人。
“是吗?他救了你,所以你对他的感觉不一样了,但我劝你还是小心点。”
“阿利斯那有药,等下他回来,你的伤口恐怕要处理一下。”她不想说阿利斯的坏话。
乔冷笑一声,自嘲道:“我现在像鬼吗?”
“还好,别害怕,会恢复的。”优优觑了他一眼,“你看见了露西吗?”
“没,很多人都走散了。”
“乔!”有人在喊乔过去。他们要走了。
“你跟紧我们,别乱走!”
他们找了一根绳子,牵着反绑着的警察,开始在小镇里翻找一些信息。首先进了警察局翻箱倒柜,然后从警察局后门出来往前走。
优优犯难,跟着他们又不是,不跟着又不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人群,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身后,小镇很小,就算她移动移动,相信阿利斯还是能够找得她。
一轮皎洁的明月升向了天空,银色的光辉洒满了大地。她回身看了看这个世界,忽然间梦幻得不真实。
她的视线停留在了左后方的小树林。她好像看见一个人站在山头,她眯起眼睛仔细地确认,看那高挑挺拔的身形——是阿利斯!
他站在那不动做什么?他没事吧?
她实在有点担心他。
优优咬咬牙,趁人不注意,一个拐弯,从屋后像猫一般窜进了小树林。
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穿过树木,在阿利斯身后二十米开外的一棵树后停下脚步。
此时,阿利斯正站在那儿,双臂微抬,像在承受月光的洗礼。月光似乎被他吸了进去,顺着皮肤的纹路渗进骨血。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破笼而出。
优优隔着这段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空气中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