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图书馆。
赫齐正在查找资料,可惜这里的资料有限。
图书馆还提供电脑,他找了很久,只找到一部分关于基因的资料。没有和他情况相符合的。
机密文件也查不到。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的基因好像不受控了。
从前,曾有不少人不可思议夸赞他基因完美无缺、超乎想象、如同神祇。
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隐隐有了裂痕。有一瞬间几乎要把他理智撕碎。
他想吮吸、舔舐……恨不得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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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雪雪睁眼又来到了那个地方,干净得像实验室,刺眼的白光让她一阵晕眩。
“姐姐……你怎么?是不是又头疼了?”
她低头,看见一个银发的小男孩,好像还是上次的小男孩,他脑袋趴在她腿上,抬头看她。
好漂亮的蓝眼睛,好漂亮的小孩。
她说:“这灯有些刺眼……”她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孩子。这是怎么了?她忍不住抬手看了看,真的是小孩的手。
这……
银发的小男孩突然开始发抖:“姐姐,姐姐,我好冷啊!”
她下意识抱住了他,他的体温真的好低啊,冻得她发颤。
小男孩死死抱住她的腰:“姐姐,姐姐,我好怕,我好害怕啊……”
她忍不住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会一直保护你,直到我死。”
他轻轻地问:“真的吗?”
她轻而坚定地答:“嗯。”
他又问:“那他呢?姐姐,你会保护他吗?你只许保护我!”
他?他是谁?
小男孩笑了,他还是好冷啊,冷钻进他骨髓里,痛到无法入眠:“不是在那啊,姐姐,你回头看啊。”
她回头,乍一看,地上好像有一团黑乎乎蠕动的泥,仔细一看,它似乎像有五官,五官在痛苦地蠕动,嘴巴一张一合:“姐姐,姐姐,救我!”
啊!
雪雪惊了一身冷汗,坐起来大口喘气。分不清是痛苦、害怕,还是伤心。脸上一摸,她竟然哭了。
显然她又做噩梦了。自从露营回来后,她就时常做噩梦。
已经是深夜了,她如今在温斯顿的疗养院里,月光洒进屋内,徐徐的微风吹得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
突然!透着月光,她看见一个人坐在她床前,正轻轻托着她打石膏的腿,那冷淡又郑重的眼神,就好像一位谋逆篡位成功的皇帝正托着他的玉玺。
“啊!”她叫出声,捂着嘴,抽回腿连连往后退。
雪雪拿起枕头用力往他脸上扔过去,咬牙道:“你是变态吗?!”
赫齐接住了枕头,委屈地说:“我不是。”
“你是!别过来!”还有枕头吗?她回头找枕头,没枕头了!
“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想吓死人吗?我要报警!”
赫齐耷拉着脑袋,像一只大狗,好像刚才那黏腻腻的毒蛇一般的人不是他,他说:“我想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说着,身子往前探,似乎还想看。
吓得雪雪一个激灵,另外一条没受伤的腿向他踹了过去。
赫齐一瞬间握住了那朝他脸踢过来的光溜溜的脚丫。
雪雪也不想踢他的脸,都怪他,让她手忙脚乱的,现在又被他扣住了脚丫,她的脚丫完全被他的手掌包裹住了,一种热力从他掌心传来,甚至,他竟还婆娑、轻轻捏了捏她的脚丫。
“放手啊!”她咬牙切齿,这人怎么一脸道貌岸然地做这样的事!
“你的腿好好修养会好的。”
雪雪忙把腿缩回来,离他远点。这腿可真把她折腾得半死,她不仅骨头断了,伤口还很深,治疗的时候情况十分复杂,起初不敢直接打石膏,怕伤口溃烂,不打石膏又怕骨头日后不能复位,只能等伤口好一些时,才打了完整的石膏,现在还没拆,里面又痒得半死,她想挠又挠不着。她日后说不定会变成瘸子。而且她还怕疼。不过医生说她的康复能力还是非常好的,换成别人可能腿就废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知不知道礼义廉耻啊,还有不会白天从大门进吗?!”
赫齐看着雪雪:“对不起,你做噩梦了吗?”他看着她,穿着白色的睡裙,睡着的她,就像一位天使。有很多词语,他不太理解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天使应该就是雪雪这样子。只是她好像受了惊吓,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脸颊两侧还有泪珠。
“我做噩梦有一半原因都是因为你!”
赫齐听了,惯常冷淡的脸上有了裂痕,似乎深受打击,“对不起,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
“谢谢,我不用你保护。”可千万别,用不着。
“这次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赫齐低头轻声说,他说得认真,声音虽清却稳,抬头时,他眼尾缱绻,令人神销。
雪雪心跳快了一拍,是了,她知道为什么面对警察,她会选择保护赫齐,因为他总是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让她有时想起他,看见他,就忍不住,忍不住就想哭。这是为什么啊?她不明白。
她面对乔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雪雪轻声问:“你是不是认识我?我们从前见过吗?”
赫齐沉默了两秒,说:“没有……”
“是吗?”不过就算认识,也改变不了现状,其实最好是不认识,“那你认识一个银色头发的小男孩吗?”其实她还梦见过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想到这,又看了看赫齐。
赫齐说:“不认识。”
雪雪想一定是她最近常做噩梦,噩梦里常出现个小孩,她才怀疑她曾经是不是认识这几个小孩?但,谁又会把梦当真呢?
雪雪问:“我的医药费,是不是你付的?”
“嗯。”
她想问他哪来的钱,但还是又没问,只说:“我下次还你。”
“嗯。”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碧玉镇的房子是你做的吗?”后来,她看过新闻,碧玉镇那所房子,就是她最后被抓的、被处刑的房子,被烧成了灰烬,什么也没有了。
赫齐点了点头,但他发现,雪雪眼中一瞬间有了害怕、惊恐,她在怕他。
“我……”赫齐站了起来。
雪雪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面已经没有位置为止了。
“你……”雪雪颤声说,“你是个恶魔,虽然那些人该死,可你不该这样,这样做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们不死,不让他们变成灰烬,你会有危险,我不放心。”
“我会有危险?我能有什么危险,我行得正,坐得端。”
“有些人很危险。”
“有你危险吗?”她竟然包庇了一个恶魔?她究竟在做什么?“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走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教义上就是这么规定的,我们做修女的不能和男子在一起,更不能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那意味着堕落的开始。”
“可这所救济院的修女,这里的院长,此时正在和一位男病人上床。”
“……”雪雪,“你胡说!”上床,和男人,这几个词好像会烫耳朵,但具体是怎样,她又隐隐约约。
赫齐淡淡地、没什么情绪地说:“雪雪,宗教存在,是为了像牧羊一半放牧人类,有些规章制度并不合理,从基因的角度看,像性/欲这样的**,特地去压抑,反而会畸变。”
雪雪不可思议地看着赫齐,认为他是在亵渎神明。
此时赫齐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她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身材高大,遮住了月光,面目隐匿在黑夜中,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眼睛泛着幽光,让人忍不住打冷颤。
雪雪猛得支起上半身,用力地推了他一下:“你走开!离我的床远一点!”
赫齐微微往后踉跄了一点,扶住她推过来的双手,她的手柔软的不可思议,脆弱的不可思议,她有些重心不稳,似乎快要摔跤,他说:“他们上床,不是这样的上床。”
“问你了吗?”不是这样的上床,那是怎么上床?“你走开,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他一个手掌几乎能握住她两只手,她用力把手扯出来,她说:“你走啊,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了,如果你再缠着我,我就报警,走啊!”说完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不想再看他一眼。
对她来说,他就是撒旦派来的毒蛇,是来引诱她犯错的。吐着毒信子的毒蛇,引诱她吃下一颗看似甜美的苹果。他一定是天父派来考研她的绊脚石,可惜她比之前露营前的心还要坚定。她只会这样爱他,就如爱一株花草。她同样恨他,就像憎恶魔鬼。
总之,她不会和他有任何的链接。她以天父的名义起誓,如果违背自己的誓言,她就下地狱!
她害怕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