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何种角度观摩夜空,这些星星都能组成许多种不同样式的图腾,用以表述某一种深藏于人心的意义。
曾有不少人认为,离开尘世的灵魂就住在星星里,继续陪伴活着的爱人。
仰望星空,回忆泛滥,难免一时情迷。
“就这样认输了?”
“嗯。”
“这算什么。”
田慕星数完星星后的喜悦快速散去。她在心里默默解读他的一言一词。
放置在他们之间的手机还亮着。那灯光微妙,点亮一小片区域。单薄的光不足以浸透深邃的夜,却能从中感受到夜的美妙。
“愿赌服输。”田慕星反复琢磨,当她觉得该这样试探一下,他已然“愿者上钩”,笑盈盈回复着,“我知道”。
既有输赢,就有得失。他说知道,可以理解为准备好了。她这样认为,于是问:“那么,我赢了什么?”
他挪动了一下垂落在手机边上的手。
一刹那,光线晃动,明暗交错。
他回答:“今夜没有流星,但你可以向我许愿。”
她露出无奈的笑容:“我想不到愿望。”
“怎么可能。”
她故意说道:“连生日愿望都是毫无意义的‘祈求世界和平’的我,现在确实想不出来。”
“啊……”
她在心里盘算,猜测着他会不会反过来安慰自己。没想到就听他说了颇为意外的一句话。
“我也是。”
她坐直身子,压着一口气,急躁地说:“你怎么会想不到生日愿望!”
他笑道:“这很正常。”
他想当然的语气刺激到她。她感到一阵烦闷,阴阳怪气地说:“在这方面,我们倒是很配嘛。”
“这样啊。”他懒懒洋洋地笑着,“我们对‘世界和平’都奉献了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
对话中断。
沉默加长。
她重新靠沙发而坐。她的盘算落空。原来提及到自己的伤心事之后,事态还能这样发展。看来她是等不到他的追问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过了十点半。差点跳起来。
“这么、这么晚了!”
她的声音在半空中裂开。
他吓得坐直身体,伸手拍她的肩膀:“淡定点。现在是暑假。”
她极为委屈地说:“那是你!我还要上课!”
见她越来越激动,觉得好玩不过,笑声变大。他十分欠扁地点评:“惨绝人寰呐。”
她这就站起,打算回家。然而这时,见他还坐着不动,她诧异地问:“你要在这里呆一整晚吗?”
“现在回家太麻烦了。”
“回家还麻烦啊。”
“没错。”
她不想放任他不管,好言相劝:“这里蚊子很多的。”
他用手捂住嘴巴,闷笑着回应:“我没觉得有蚊子。”
“那是因为有我在!”
“哟,你还有这么神奇的本事。”
“那是因为,”对面他的质疑,免不了争强好胜,生怕口舌落入下风,“我贴了这个。”
“什么?”他站起来,朝她勾着脑袋,好奇不已。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她仓惶后退了一步。离灯光远了些,眼前的画面像是在梦中进行着。
“驱蚊贴。”
“哦,这个好用吗?”
“……还行。”这都在聊些什么!她苦恼极了。现在的情况真是诡异。深更半夜,露天阳台,一男一女在这聊驱蚊贴好不好用!到底是她的魅力没有驱蚊贴大,还是他压根不把她当异性看待!
他接着问:“哪买的?”
她彻底无语了,回到沙发上瘫坐着。
他见她坐下,跟着坐下。
她收起眼底的嫌弃,转头对他说:“我发链接给你。”
他开心道:“谢谢。”
她发送之后没听见他手机响,问了句:“你收到了吗?”
他拿起手机看,点头道:“收到了。”
她这就意外:“你手机开静音了?”
他抬头看着她,反问:“不可以吗?”
见到他的反应,就该知道这个话题远没必要继续下去。她伪善地笑起来:“如果觉得驱蚊贴好用的话,也可以推荐给朋友……噢,抱歉,我忘了你没有朋友!”
他收起手机,弹了弹她的额头,说:“别这么恶心。”
他将沙发拖回原处。
她听着沙发与地面的摩擦声越离越远,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对自己的心情始终把握不住。想要说的话,等到有机会见面,反而认为没有说出的必要。
田慕星打开手机的灯,走在前面,对身后的麦野苍小声提醒:“你走慢点,别踩到我。”
“那你就不能走快点嘛。”
此话说得全然符合他欠打的个性。
田慕星冷笑了两声后,突然跑动起来。只见她手中的引路灯晃动得厉害。
楼梯间响起不小的动静,整个在震动。
麦野苍诧异连连,小喊了声她的名字。在料想不到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追赶着她。
直至抵达街面。
田慕星红着脸,喘粗气,笑得相当放浪:“你追我干嘛!”她问完,又自个说,“肯定是看上我了!”
麦野苍叹气摇头,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田慕星往旁挪动,他的手立刻垂落下去。
麦野苍挪开视线,默默解释:“我是想让你不要在深夜制造噪音,会影响别人休息的。”
他看上去底气不太足,大概是自己也参与进去了,有些懊恼。
她马上说:“刚才在天台,我还听见楼下用音响放歌呢。老实说,这附近有夜市,离街面也近,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各种人流密集的活动。好像整条街只剩这栋楼还有人居住。”
麦野苍没想到她会一口气说这么多,点了点头。
田慕星认真地说:“你惊到我了。”
麦野苍抬高下巴,往前面走,决定不理会她的话。
往后,田慕星追赶着他。
两人又在街面上闹起来。
“说好要还雨伞的咧——”她跳起来,冲他耳朵说。
他停住脚步,挠了挠头:“咦,我从家里带出来了……”想了一会儿,拍腿大叫,“哎呀!我给放在兼职的地方了!”
她面上挂着郁闷,嘀嘀咕咕:“真是没个靠谱的时刻。”说是这样说,其实内心沸腾,快要忍不住敲锣打鼓——原来还有下一次“还伞”的机会呀!
忽然。
他说:“抱歉。要不然我寄给你。”
她愣住,傻眼看着他。
他委屈地说:“这样也不满意啊。你真是难伺候。”
到底谁有毛病?她学着他的委屈劲,问:“寄给我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本来就是‘顺便’嘛。只是现在我‘顺便’忘了。”他歪头嘿嘿笑着。
她愤愤不平地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活该淋雨!”
到这个点,如何回去成了必要解决的问题。
她倒不担心,毕竟他还在呢。
他望了一眼马路,说:“我叫车,然后送你回去。”
她摇头,问:“骑自行车怎么样?”
他立刻制止:“太远了。”
她鼓起半边脸,暗自忧伤:“我很久没骑了。”
他说:“要早点回家的人也是你。”
她气哼哼地反驳:“这得赖你。”
他已经拿出手机叫车,没空跟她争论。
期间,她盯上从旁边炸鸡店走出来的路人,向他交代了一句:“我去买点吃的。”一溜烟,撒腿跑去。
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两根芝士热狗棒,递给他一根。她难掩雀跃地说:“可以拉丝哦。”说完,一口咬上去。可惜只拉出一点丝,还断了。
见状,他满脸疑惑地问:“主要是可以拉丝?”重复着她方才的动作。当他的嘴巴咬上去时,她的眼睛已经笑成半弯的月亮了。他一点一点拉丝,越拉越长,然后才吃掉,“你不是因为饿才买的。”
她摇头:“我现在很精神,没觉得饿。”
他微笑道:“真羡慕你,还能回泽曦上暑假补习课。”
一瞬间,她的脸绿了。
车到的时候,她还想着爸爸会不会提前回来。万一撞上,场面铁定很尴尬,她决定扯个小谎,就说某某同学过生日。
“田慕星,上车。”
他推了推发呆中的她。
她坐在后面,随后他坐到旁边来。
他对司机先生报着地址。她无比惊讶,他还记得。
车内开有空调,有点凉。她打开手机,无聊地翻着朋友圈,实在刷不出有趣的信息后,决定听歌。取出耳机。
她问:“要不要一起听?”
他露出奇怪的笑容,接过耳机,塞进耳朵。不说“谢谢”或“好”。
自然而然的举动,有理所应当的意思。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麦野苍和田慕星共用耳机听音乐”是一件无需多虑的正常之事。
她的多想源于他的反应。对此,她甚为满意。
舒缓的前奏响起。
音乐有着绝佳的控场能力,将时间变成不同重量的会跳跃的旋律。时而,活泼的旋律落在头上,变成花草编制的帽子,芬香四溢;时而,任性的旋律钻进眼里,变成虹光造就的眼镜,色彩斑斓。置身于奇境,美妙尽收眼底。
呼吸放慢。
身体变轻。
“你……”她不受控制地想要传递一些情绪,“说好的……”
他早就靠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思考一些问题。他听见她说,等待她说下去。
她知道这句话本不该这么早说。可是,这首歌快要结束了。
“说好我可以许愿的。”
“嗯。”
“那就说好,你不许忘记我……”
其实声音也是一种旋律。他的声音像是涌进这狭小区域内的剔透晶莹的泉水,叮咚作响,漫过膝盖,汩汩流淌。
“我不会忘记你的……伞!”
一个急刹车。
旋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