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在异地,这儿黑不溜秋的。她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这里是小礼堂。
没有人,没有灯,推开门的一刹那,还有灰尘飘过来。
田慕星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单人座位上。麦野苍关上门,打开了这里的灯。
灯一同亮起。
恍惚间,整个大厅变成一个舞台,亮到任何的蛛丝马迹都无从藏匿。
又产生奇怪的念想。她慌忙捂住自己的胸口,用微乎其微的音量说:“你不要过来啊……”
麦野苍拉扯领带。他今天穿着整齐,衬衫纽扣全部系上,脖颈只留有半截露在外面。
他的气息随步步靠近,变得炙热。
田慕星咽着口水,怕发生什么,又期盼发生什么。
麦野苍弯起嘴角。
“上次淋雨的滋味还好吗?”
听此话,田慕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马上问:“你该不会是……”尾音拖长,犹犹豫豫的。
麦野苍的笑放开了。
“什么?”
“有这方面的特殊爱好……”田慕星不太确定,小眼神直往他脸上瞅。
麦野苍拍了拍她的脑袋,毫不留情。每拍一下,她的眼睛就“颤抖”一下,嘴巴就“哎哟”一声。
“看来还没淋够。今天来点刺激的。”
麦野苍用力拉扯她,带她前往小礼堂最后面的座位。
麦野苍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座椅上。他松开手,田慕星揉着手腕坐在他旁边。
他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时间。
“你别出声。”
随后,门口处有动静传来。是脚步声,还不止一人的。
田慕星慌了,瞪了他一眼。
麦野苍靠在座椅上,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得意得很。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原来根本就没关好。
说时迟那时快,田慕星蹲下身,小声惊呼:“喂,你怎么不锁门!”
麦野苍算准了她会这么问,明知故问道:“锁门干嘛啊?我又不对你做什么。”
田慕星没敢多说,躲在座椅下,眼前全是黑的。此刻,一点点动静都会变成惊心动魄的号角。
麦野苍压低声音说:“你没必要这么怕。”
田慕星抱住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被抓住的话会很惨的。总忍不住这样想。
一旦想到整个礼堂会坐满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就能脑内出各种可怕的状况。后而,她抬起头往前看了眼,发觉下面坐的学生并不算多,旋即站起。
田慕星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是整个小礼堂里唯一没穿黑色外套的人,多多少少有些显眼。
她默默安慰自己:没事的。
就在她打算冲出去之际……
麦野苍一只手将她拉倒,她顺势坐在了……他的怀中。
她裙摆下的腿紧贴着他的裤子。隔着布料的体温像连绵不断的心潮,势不可遏,澎湃起伏,传递着灼热而含蓄的羞涩之情。她立马弹起来。
她整张脸涨红透了,冲他喊了声:“你在做什么!”这声音原本不大,而麦野苍心机颇重地回了她一句。
“啊,没事。”
麦野苍的声音总是很容易被人捕捉到。
前排围在一起说笑的几位女生朝后面看过来。
“诶?后面有奇怪的声音。”
“谁啊。”
“麦野苍。好像在跟人说话。”
“确定是人?不是鬼?竟然有人愿意跟他聊天,呵呵。”
脚步声迫近。
所幸田慕星条件反射早早蹲下了。可还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的手蜷缩成空心拳,指尖发凉。麦野苍像是知道她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危机里,他的手顺着她的后背安慰似的轻抚了一下。当手指划过绷直的身体,如电流挑拨而过,她更慌乱不已。
脚步声停下。
一位女生娇羞地问麦野苍。
“待会我们要拍合照,一起吗?”
“可以啊。”
话没说两句,旁边有人插了句嘴。
“老师来了!”
随即传来关门的声音。
“好,那待会操场集合。”
麦野苍打了个哈欠,回道:“好。”
动静越来越大。
墙上的音响里传来学生试音的声音,不停说着碎碎念的短语。
麦野苍乘乱对田慕星使了个眼神,她没弄懂。只见他身子向前排座椅靠过去,跟几位男生聊起来。
对话顺利传入她耳中。
麦野苍惯有的懒散透过一言一行发散着。
田慕星心中的疑虑暴涨。
“我见到田慕星了,果然一如传闻。”
听麦野苍说完,男同学立马来了兴致。
“我没说错吧。”
“嗯。”
“感觉如何?”
“她失恋了。”
“你也听说了?”
“都传遍了。”
“好像又被甩了,挺惨的。一想到是她,我又觉得可怜不起来。”
“这……”
“她太不自爱了。”
“你是指早恋的事?”
“早恋算什么,我也刚分手。”
“哈哈,那我可以笑话你被女生甩了吗?”
“当然不行,不能往我伤口上撒盐。你可真是……我刚还想说你最近嘴不欠了呢。”
“……”
“不对啊,你都见过田慕星了,那她有没有对你产生兴趣,嘻嘻。”
“……”
“应该体会到了,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还好啦。”
“要是其他女生,那就是幸福的感觉。被她盯上的话,恐怕连骨头都保不住了。”
“噗——”
“你别笑。我没瞎说。”
男同学被人拍了下肩膀。
对话中断。
接着,许多陌生的声音加入进来。
对话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聊什么?”
“小声点。”
“就你声音最大!”
“好好好,我闭嘴。”
“快接着说。”
“刚说到哪了?”
“田某某不自爱。”
“哎哟,差点忘记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之前认识的人说的。说她的恋爱观惊人,而且恋爱期特别短,几乎没有突破过三个月。令人震惊的还有一点,我要吊下你们的胃口,快猜猜是什么!”
麦野苍咳嗽了声,说:“好追?”
“这你也听说了?”
“嗯。”
“你好八卦。”
“这算什么八卦。”
突然间。麦野苍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
麦野苍尴尬地笑了:“被蚊子咬了。”
“这里居然有蚊子?”
“哪里有蚊子!”
“你闭嘴,别扯开话题。”
“你们都是听谁说的,这不是高二的事嘛,我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阿志啊。上次打篮球就听说了。”
“阿志?那个高二的长手怪?”
“哈哈,对,就他,抢球特厉害。我可烦死他了。”
“当时一窝男生在篮球场上打赌,就是赌谁能破田慕星的记录。”
麦野苍又“啊”了声。
“你到底怎么了!”
麦野苍小声解释:“……没什么。”
“啥记录?”
“她的前前任只用七天就追到她了。”
“呃……”
“好酷哦!”
“酷你个头!”
“……关键是,阿志站出来表示‘还可以更短’‘七天绝对不是底线’。然后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交往了。”
“她也太容易坠入爱河了!”
“这哪是坠入,这简直是泡在爱河里了。”
“麦野苍,你的脸色有点奇怪哦。终于被人下毒了?”
麦野苍揉揉头发,叹了口气:“真没事,别老看我,我害羞。”
“那阿志用了多久?”
“三天。”
“哇靠!”
现在真是最糟糕的时刻了。
听着高一届的学长们对她指指点点,怪难受的。要是她心狠点,就不该只是掐麦野苍的胳膊,应该揪他的大腿。那样一来,他肯定会忍不住跳起来,谈论也就中断了。
老师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整个小礼堂安静下来。
麦野苍瘫坐着,脑袋左右摇晃,似乎在调整姿势,以保证待会能够成功入睡。
田慕星万般不爽,扭头看左右两侧的空位。这一排只有他们在,有种被麦野苍承包了的错觉,让她不得不多想。
老师正在激情四射地演讲。
她干脆重新坐回座位,压下半截身子,抽空看了眼手机。她的头顶在前列的座椅背上,垂放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双腿上。
如果现在哭出来,眼泪一定会落在手机屏幕上,滴答滴答作响。
麦野苍会安慰她吗?
大几率是不会的,估计还会找出更多打击她的鬼点子,尽可能地摧毁她。
小礼堂响起一片又一片的掌声。全体学生起立,唱起校歌。
田慕星趴在座椅上往四周看,看见旁边的麦野苍站得笔直。他注视前方,神情专注,从容自信。而她前方,全是那样坚韧的背影。黑色头发,黑色校服,黑色的背影,融入一片灯光里,熠熠生辉。
直至学生们坐下,场子静了,田慕星才后知后觉埋过脑袋。宣誓的声音一直在耳边重复又重复,就像中了病毒的电脑无止境播放同一片段。
原来最震耳欲聋的是——
从心底迸发的呐喊。
田慕星扬起脸,偷看麦野苍。
麦野苍慢慢发觉。
“……”
“……”
麦野苍对她笑了一下。了然而得意的笑容绽放在最好的画面里,将周遭的纷扰全部锁定。
彼此对视的一秒钟。
他说话了吗?
应该说了。
因为,她懂了。
麦野苍想告诉她:整所学校里,只有你格格不入。
不出意外,田慕星被打击到了。
小礼堂的门被人推开,学生们散场,成群离去。
麦野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甩了甩头发。他将领带扯下抓在手上,顺便再解开两枚衬衣纽扣,露出锁骨。
他走到门前。
“还不走?”
田慕星楞了一下。
“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麦野苍笑着说:“不知道。”他往门外走,越离越远,“啊——要迟到了,烦死了!”他的声音透过空气传过来。
田慕星走出小礼堂之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有种奇怪的情绪一直缠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