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
麦野苍正被一群人围住。
本想快步路过，结果听见那些说话声了，她忽而掉头改往他们的方向过去。
正看着她过来的麦野苍睁大双眼，只见她停立面前，伸出手，缓缓张开手掌。
周围的学生深吸一口气，全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这是？”
田慕星的手掌移到那人眼前。
“你掉的。”
那人看清她掌心的东西。
一个打火机。估计还是热的。
他脸色变了，一把抓住。更是不道歉，先质问她：“怎么被你捡到了！”
田慕星听见这话有些气，露出标准式的小仙女笑容，甜甜地说：“一不小心就捡到了。”
那人不相信，接着问。
“还有，你怎么会从小礼堂出来？”
田慕星看了眼麦野苍，他正一脸趣味地看戏，显然毫无帮忙之意。
她直勾勾的眼神里透露了太多信息，一旁呆看着的学长学姐们快速醒悟。
“你难道……”
田慕星张开嘴：“对呀，刚刚我就在小礼堂。就坐在，”她运用灵活的食指和中指比拟脚步，一点点往麦野苍身边靠，直到手指头碰到他的手臂，才害羞地缩回去，“麦学长旁边。”
“那那那……”
收好打火机的那位学长终于会过意，他失措地看着麦野苍：“那些话……”
田慕星第二次打断。
“听见了。”
“……怎么会。”
学长就像误食了毒蘑菇，十分惊慌，用手捂住嘴。从他嘴里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与空气发生碰撞，留下一片温热潮湿的痕迹。
不过，他真的不太礼貌，竟还想埋怨她。这让心间发芽的怨恨进一步分化，变成了追究之意。
田慕星十分委屈地说：“你好像很讨厌我。”
学长死瞪着她：“你想说什么！”
忽然。
田慕星慢悠悠地说：“我还是告诉你好了。你的声音辨识度真的很高，如果下次也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一定也会被发现的。”要不是念在还有其他人在场，她会说得更刻薄些。
看不下去的麦野苍拉住她，往前带。她还在对学长挥手：“下次见啰——”
学长傻站在原地。等回过神来，朝她怒吼：“你就是这样才会一直被甩——”
两个人的声音将操场点燃成战场。
田慕星摔坐在花坛边。
麦野苍的表情相当阴冷。
“你够了啊！”
田慕星云里雾里的，一脸茫然：“啊？”
“你真是个麻烦人物。”
田慕星还没想明白对方为何一脸怒色，鉴于前车之鉴，决定先怼回去。
“你不是吗？”
“我？哪里麻烦了？”
“竟然还不知道？呵，你可真幽默。”
“……我明明很……受欢迎的。”麦野苍一脸平静地吹捧自己。
田慕星大为吃惊，发出嗤笑声。
“别死鸭子嘴硬。刚刚为什么没人愿意坐你旁边？”
“哈？你在乱想什么，那是因为大家都不喜欢坐在后面。”
“不是讨厌的话，那就是害怕了。他们都在害怕你啊。”
“害怕我？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因为你是麻烦人物。”
所以，麻烦人物到底是谁？
麦野苍嘴角抽搐了。
田慕星决定把这个不太好听的称呼反推回去。
“上次也是。你一句话，全班的人都迅速溜光了。”
“简直像逃难一样。”
“你很孤单吧。”
麦野苍笑起来：“想惹怒我？”
田慕星摇头，跟着笑起来：“我希望你能正眼看待我。”
麦野苍板起脸。
田慕星：“从我们相遇开始，你遇见的就是声名狼藉的我。”
麦野苍保持沉默。
田慕星感到眼眶里有点烫：“如果没有遇见你，”她垂眼，“我就不会知道自己是这么的糟糕……我的人生没救了。”
“想哭就哭出来。”
“肩膀会借给我吗？”
“自己用衣服擦吧。”
“那我不哭了。”
田慕星忍住了。
麦野苍送她到高二年级的楼道里。他眼睛盯着地面，说：“抱歉，害你逃了一节课，如果老师找你……”
田慕星故作潇洒，回道：“没事，反正是美术课。”
麦野苍“哦”了一声，喃喃自语：“原来不喜欢美术课啊。”
田慕星点头：“嗯，非常讨厌。”
麦野苍送田慕星回来，被隔壁班女生看见了。她顶着莫名的压力走进教室。
梁萱朝她挥手，问：“去哪了？”
田慕星回到座位，小声告诉她。
“我刚才在小礼堂。”
“小礼堂？我没听错？”梁萱的音量拔高。
田慕星心虚不已，缓缓点头。为防止她多想，暂时只说了这些。
田慕星推开窗户，往楼下张望。外面操场上，全是穿着黑色外套的高三学生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走。
“怎么了？”梁萱勾起脑袋，语气兴奋，“刚才他们宣誓的声音好大啊，我在楼上都听见了。”
田慕星不太相信梁萱的鬼话。她反驳道：“怎么可能！隔得这么远。”
“总感觉啊，”梁萱满脸羡慕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他们变成真正的大人了。”
“大人……”
“明明只是大一点点，我们就还是被困在教室的小孩。”
梁萱说完这话，将脸埋进双手里，发出类似动物的低鸣。
“我也想快快长大啊！”
田慕星突然明白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不必担忧，我们也会走上那条路的。”
四月十日，星期三。
学校公告栏上贴满了偷拍的一系列照片。
围观群众纷纷打量田慕星，她却一直盯着照片瞧。倒不是说拍得不清楚，而是她真不愿意相信眼前所见。
在众位学生的议论声里不断听到自己的名字，田慕星头脑发热指着公告栏上的照片说：“假的啦，那个时候我正在上美术课。”故作娇柔的声线因没把握好音量，就显得此话软趴趴的，毫无说服力。
此时，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男生淡淡地说：“是真的，田慕星不要睁眼说瞎话。”
等到所有人都听出这声音是谁，回头时，只能捕捉到那人的背影了。
田慕星火冒三丈，就没见过像麦野苍这么能拆台的人。随即发现周围学生看她的眼神越发古怪。
“田慕星你可真能耐啊。”
“什么啊。”
田慕星听见一位女生朝她冷嘲热讽，心虚到不行。
“这么快就把阿志甩了。”
“我没有……”我明明是被甩的。
“那就好，呵呵。对了，你和麦野苍很熟吗？”
田慕星握紧书包肩带，底气不足。要是再被追问几句，难保不会说出真心话。
她就算对麦野苍起了贼心，也下不了贼手！
走进高二（7）班的教室。一下子被同班女生围住。
“来了啊。”
“嗯。”
“你现在成泽曦的名人了。”
“好厉害。”田慕星自嘲道。
“当然了!毕竟麦野苍和阿志都为你打起来了。”
田慕星眼皮跳了跳，有种“新的暴风雨已经出现”的感觉。她耐心解释：“没这回事，别乱猜！当时只是遇上一些特殊情况，所以才会……”
“诶,那是什么特殊情况？”
女生拉长的“诶”将浅显易懂的话上升到另一个层面，关键点停留在句子的前半，更验证田慕星心中所想：根本没人想听她解释!
田慕星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后背发凉。原来她早就被讨厌了，远不是从今天开始。
沮丧到无力呼吸的时候，一个女生拍打着课桌，朝她叫道。
“你走快点啊，没有兔子跟你赛跑！”
田慕星抬头，看见了同桌梁萱。
梁萱拍得越发起劲。惹来前排女生回头怒视：“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她只好吐舌，露出直率的笑容，回道：“我不拍就是了。”
梁萱的一举一动都被田慕星尽收眼底。
田慕星走到梁萱旁边。她将书包放在自己的课桌上。
早自习开始了。
数学课代表拿着课本站在讲台上。
读书声响起。
田慕星、梁萱将书立起，遮挡耳目，躲在下面，偷偷摸摸说话。
田慕星对梁萱哭诉。
“不知道谁干的……居然偷拍我！当时阿志坦白甩我的原因，我暴走了。我下手还是有分寸的，就是不知道麦野苍怎么冒出来的。”
梁萱一直点头，待她说完后，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就越发觉得这事背后藏着黑不溜秋的阴谋。
“谁偷拍的？”
摇头。
“冲谁来的，你、阿志还是麦野苍？”
摇头。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摇头。
田慕星差点摇晕过去。她皱起眉头，小声跟梁萱说话。
“我就觉得那个时间点他不可能出现在那里的。我和阿志都走到角落去了。会不会是有人看见后跟他说了，他过来找我们。然后，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再拿出手机偷拍。真的只能这样想了。”
梁萱的手肘顶在课桌上，手掌托着脸，好奇道：“那麦野苍为什么非得管你和阿志的破事？”
田慕星愣了一下：“因为……”
田慕星茫然地眨眼睛：“因……为……”
田慕星呼吸急促，面色红润：“因！为！”
梁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这个屁你倒是给我干脆利落地放出来啊！”
田慕星笑了，摇摇头。
梁萱“啧”了声：“你到底怎么考上泽曦的。”
田慕星指着自己的脸，回道：“我，入学成绩年级前二十呢。”
经过一番探讨，最终发现这一系列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在麦野苍身上。
梁萱：“高三的人我们都不认识，这可糟糕了。你真记不起来什么时候惹上他的？”
田慕星陷入沉思。
梁萱：“最近小心点。大家都误会了，以为麦野苍是你和阿志的第三者。”
田慕星差点笑喷。她说：“真是搞笑了，这就好比买手机壳送手机，天大的笑话，还有人信。”
“这事真是离谱。我就说嘛，麦野苍就算看上高二的女生了，也不可能是你啊。”
梁萱说完，田慕星的笑容逐步冷却。
晚自习前夕。
田慕星乘班里的同学吃饭去了，站在走廊上给麦野苍发消息。
田慕星：在吗？
麦野苍：在。
田慕星背靠着墙，低着头对手机露出浅浅的笑容。
田慕星：最近见一面可好？
麦野苍：你要约我？
田慕星：嗯。上次的事真是太感谢你了。
麦野苍：上次的什么事？我还做过值得你感谢的事？
田慕星：大概有。我请你喝咖啡，哪天有空？
麦野苍：没空。
田慕星：吃饭？
麦野苍：也不行。
田慕星：最近很忙？
麦野苍：是的。
田慕星：你在躲着我……
麦野苍：真聪明！
对话不急不缓，朝无厘头的方向进行下去。
操场上的噪音能够通过空气传至耳边，她想心声也一定能够通过网络传至对方心里。
田慕星：你现在在哪？
麦野苍：走廊。
田慕星抬头望向远处。
隔着几层楼，他们正仰望着同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