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严忍不住再次确定,并且音量放大了整整一倍。
“翟什么明?”
洪行风被整得有些迷糊。
“翟明明。”
程严哼哼唧唧地说:“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很熟吗?”夹杂着笑意的问话从薛小佳嘴里跑出来。
程严盯着她瞧:“……”
洪行风十分诚恳地回答:“不熟。”然后才从大家的反应之中明白过来,这个问题不是问他的。
程严无视薛小佳的问题。反正她对他说的话总是讥讽意味十足,只会乘机添乱。
“可是,他上次就没有参加篮球比赛。”
“是吗?”田慕星对难得抓准重点的梁萱倍感意外,隐约觉得她对没见过几次的翟明明很感兴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梁萱点点头,认真说道:“每个年级都会有一支队伍参加篮球赛,他不仅是没上首发,而是连替补都没混上。他压根没报名吧。”
程严笑了,却没说什么。反倒是薛小佳在一旁附和:“翟学长曾经说过,他自己是认真不起来的性格,讨厌一切比赛。”
程严看着薛小佳笑,那副表情堪比看见了一条在半空中飞翔的鱼,是惊喜不已的笑容,可以解读为——所期待的事物正在相继发生。他难以掩盖眼睛里闪烁的光,连同他的脸都熠熠生辉。原本很普通的人,居然明亮起来。
田慕星看得好奇,默默追问了一句:“他还说了什么?”
薛小佳脱口而出:“运动只会让人更容易出汗。”
……更容易出汗。这句话是指他讨厌运动吗?梁萱咬住嘴唇,一点都不相信这句话会是翟明明说的。她张开嘴:“上次啊,我看见他有带一位胖胖的很可爱的女生来观赛。”
洪行风分析道:“是我们学校的女同学吗?如果不是,那很奇怪。他讨厌运动,也讨厌比赛,竟然还愿意带朋友来看篮球赛。”
梁萱认可洪行风的判断:“是的,很奇怪。当时的他十分期待比赛,还问我来着,问我麦野苍怎么不在了。我很生气地骂了他一句,并告知是因为麦野苍用球砸晕了我的朋友,送她去医院了。他听完就叹气。”
田慕星连忙说:“我没晕!”
“那不重要。后来他还劝我‘节哀顺变’。”
田慕星暴跳如雷:“我好得很!”
一些重要的信息得以拼凑起来。
他和翟明明竟然是同一所学校的,那当时前来观赛的女生会不会也是呢。
胖的很可爱的女生……难道他喜欢?
莫名担忧。
“人嘛,总会改变的。”
“从初中步入高中,来到人生的另一个阶段,就获得了一次新生的机会。”
“之前喜欢的,也许现在就开始讨厌了。”
……
田慕星被梁萱扳手指,清醒得彻彻底底。她大叫道:“你……给我用刑呢!”
梁萱大大咧咧地问:“去吃点薯片怎么样?”
田慕星揉着自己的手指,茫然一片:“哪有薯片?”
梁萱拉起她的手:“当然是去买啊。”
这时,下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有学生嚷叫:“怎么换人了?”
田慕星与洪行风立刻看过去。
麦野苍还在。
田慕星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身边的洪行风喊道:“是他啊,翟学长上场了!”
程严向前一步紧靠栏杆,紧张得一时半会没吱声。直到听到口哨声,他才问:“翟、翟什么?”听上去,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为真。
洪行风老实巴交地第二次回应他:“翟明明。”
程严转身看向薛小佳,语速极快地问:“我跟你说过他会打篮球吗?”
薛小佳摇头,一脸无语地说:“他就没把你当成朋友。”
程严又转回去,同田慕星、洪行风一样认真地观看比赛。
有的人就是会有这样的气场。
才刚遇见,你就能认定这个人很难缠。
第一次见到翟明明,程严便是这样想的。
翟明明换上红色的队服,看着还是别扭。他脸上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像一根竖立在室内的电线杆,安安静静的。
被嘈杂声淹没的现场,每个人都沉浸在当下的喜怒哀乐里。
麦野苍极度看不惯翟明明一脸的死人样,他看了三年,忍耐已久,总想做点什么,以卸心头恨。这就一拳朝他的胸口砸过去。
程严发出抽气声。他眼见麦野苍给了翟明明一拳,不偏不倚捶打在心脏的位置。
田慕星失声尖叫:“我的天呐!”还没开始比赛,就先把队员打伤了!
程严惊慌失措地对田慕星说:“你快帮我看看那家伙的表情……是在笑?”
田慕星盯住麦野苍的脸,紧张得嘴唇发凉:“我觉得他生气了。”以她对他的了解,这副表情应当是郁闷到极点,说不准会使出“毒舌攻击”。
程严停顿了一拍:“我是问翟明明!”
田慕星这才看向另一边的人,捕捉他的表情,说:“他确实在笑。”
程严冷冷地说:“被打了还笑。”
田慕星不忘给麦野苍洗白:“麦学长从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哪会下狠手。就拍了一下,给他提提神嘛。”
程严自顾自地小声说:“真固执。”显然没注意听她的洗白话术。
田慕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比起他俩的走神,洪行风已经拿起手机准备拍照了。
梁萱见状,问:“你拍谁?”
洪行风兴致高昂地回:“麦野苍。”
田慕星很少从同级生口中听到“麦野苍”这个全名,那给她的感觉是与“麦学长”迥然不同的。她试探性地问:“你拍他的照片,是打算挂在家里辟邪用吗?”
洪行风立刻不悦了:“怎么连你都这样说他。”
田慕星露出笑容。看来在他眼中,她和麦野苍的关系是比较要好的。这点真是令她满足。
旁边的梁萱插嘴:“你不讨厌麦野苍吗?”
在泽曦中学里,讨厌麦野苍和讨厌田慕星都属于正确立场。梁萱用问题挑明,薛小佳也转过头注视他。
洪行风的视线放长,嘴里碎碎念起另一件事:“校运会的比赛,我跑在最后面,差点想放弃了,后来听见他对我说了声‘加油’。挺感动的。”
田慕星的心跳骤然变快。她又得知了一件有关麦野苍的事。
口哨声吹响。众位学生的目光回归篮球场上。
程严面色严峻。他非常固执地认为,翟明明之所以会上场,一定是因为麦野苍。但是,为什么等到现在才上场呢?
刚好旁边的同校女同学正在对好友播报从群里搜刮到的小道消息。
“临时换人是因为有一位队员身体不适上不了了。”
“啊,那要是输了,他可要背锅了。”
“我觉得不会。只要比赛输了,麦学长一定是被骂得最惨的那个。”
……
女同学的话,解决了程严的部分疑惑。
程严心想:现在翟明明这家伙肯定在计划怎么使坏。
以他对翟明明的了解,已经开始同情麦野苍了。他扯了扯薛小佳的衣角,轻轻问她:“你觉得我和翟明明谁更‘坏’一些?”
薛小佳靠近他一步,站在了他和梁萱的身后,非常笃定地说:“当然是他。”她的声音像穿透力极强的风声。
程严抿起嘴,不再说话。
梁萱陷入一阵思索中,眼里显现出田慕星在她的课桌上写下“翟明明”的那一片刻。
不管翟明明是因何缘由加入比赛的,他的出现确实为泽曦队带来了显著的变化。
比分追上。
泽曦的学生全都尖叫起来。那鬼哭狼嚎的喊叫声令室内温度上升了。
程严听着身边的田慕星发疯似的喊“泽曦最棒——”,特别想跟她说一声:你这个拉低泽曦年级平均分的吊车尾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令他想不到的,连洪行风也跟着一起喊起来。
“泽曦最棒——”
“泽曦第一——”
反反复复的口号声,着实令人动容。除了程严之外,几乎找不到冷静下来的人。
程严为自己的冷静感到难为情。
同一时间。
麦野苍投进了一记三分球。翟明明在跟他击掌。他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如同被胁迫了。
程严感到翟明明似乎十分享受时下的身份,好像在空白已久的答题区写下了满满当当的答案,不管是否正确,他已然松了一口气,为这道难题耗费的时间也都有了回响。
他所认识的翟明明是这样的人?
翟明明究竟是怎样的人?
他不禁沉思。
在程严心中,说起翟明明是一定要提及麦野苍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阵吹拂过四季的风,有时是热的,有时是凉的。
翟明明只是过分关注麦野苍,从未开口承认过讨厌他。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在程严眼中,翟明明的“过分关注”表现在无时无刻想要令麦野苍难堪的方面,从品行到学业,无所不用其极。对外看来,他是唯一连接麦野苍的“开关”,相对要熟络些,却也不算亲密。
翟明明制造了许多有关麦野苍的不实传闻,其中最为可笑的是那件拒绝校花告白的事。这个谎言最大的失误点在于——不存在的校花。泽曦有那么多漂亮的女生都是用以真实姓名来称呼,校花这个虚幻的外号并非某一人的专属词。提起“校花”大家先会迟疑,随之与“告白麦野苍”关联上,又显得合情合理。这总归是私事,想要低调完全没问题。
麦野苍的身上多了这样一条绯闻确实不算事,但对那些怀以同样情愫的女生而言,告白的念头只能想想就好,实际操作下来极有可能会变成又一条雷同的笑话。
哪怕告白者是相当漂亮的女生,麦野苍也是冷漠无情。拒绝就算了,还要遭受讽刺,被心尖上的人刺上一刀,那感觉远比暗恋苦涩得多。
因此,麦野苍再难碰上告白这种事。不知他本人是否开心。
程严思及此处,自然而然想到了另一位与麦野苍有关的女生——田慕星。
说起来,田慕星与麦野苍的特殊关系还少不了好事者们的推波助澜呢。全校能如此迅速地传遍了,以及前阵子通知栏上的偷拍照片,皆是出自于闲不下来的翟明明之手。此时要是在篮球场上随机挑选一位泽曦的学生问,你知道麦野苍和田慕星是什么关系?得到的即便不是一句肯定的话,也极有可能是一个暧昧的眼神。
翟明明不是唯一的好事者,他只是属于比较闲得发慌的。他将最容易发酵的事件推到大众眼前,他成为很多学生的眼或耳,他的所见所闻都有可能变成新一轮的舆论风暴。
程严对于翟明明的言行早有疑虑,他想给麦野苍制造麻烦不假,唯独说不上来是讨厌还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