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体校门口集聚了许多学生,比往常更为夸张。其中分成两个流派,分别所属于体校和泽曦。一个好端端的休息日,不在家待着,非得出来聚众,还战火十足,众人眼睛里燃烧着誓不罢休的斗志。
他们碍于周遭还有来来去去的非战斗人员在场,勉强保持冷静。但是,紧随挑事的声音一而再地出现,那股子能令人失去理智的邪气渐渐溢出,四周纷扰不断,弥漫着硝烟的气味。
姗姗来迟的田慕星和梁萱看到这一幕,也被感染,快速入戏。此时的她们全副武装,即使有同班同学站在跟前,也难以一眼认出。
田慕星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扎着双麻花辫,由于头发长度不太够,两边的发梢只能硬用橡皮筋绑住,如果待会发生跑动的情况,可能会散;梁萱戴上了梦寐已久的粉红假发,连指甲都精心装扮过,活脱脱的甜酷风,可惜贴假睫毛时手生,贴得一边一个样。
“要开始了吗?”田慕星拿出镜子再三确定自己的脸,朝正试图用手指减淡口红颜色的梁萱慢慢悠悠地问。
梁萱忙得很,抽空说:“估计是的。”
眼看人潮开始往里走,她们俩同时收好镜子,深呼吸。在为待会的篮球赛调整状态,虽然她们并不会上场。
说起这场篮球赛,原本只作为有关麦野苍个人的一场比拼,即便输了,也只关乎到他一人的颜面。
在田慕星为他急得死去活来之时,他找了上一次参加的队员,没想到形势完全逆转,不仅没被嘲死,还成了勇敢的赎罪之人。
赎什么罪?
是在搞笑吧!
田慕星暴躁不已,听见有人强加给麦野苍一个全新的身份,坐立难安。任何有关他的事,都不容小觑,毕竟他是泽曦数一数二的麻烦人物。期间,她偷偷联系过他,他嘴巴咬得紧,丝毫不说。
事已至此,冠以复仇名义的篮球赛就此火速展开了。
校方肯定清楚,没有出面阻止,以安全为由,安排了工作人员控场。
只要不发生意外,这场篮球赛也非一无是处,至少能促进感情、活跃气氛。以往曾有同种情况出现,见怪不怪。
学校里,真正为麦野苍担忧的人,恐怕只有田慕星了。
麦野苍没什么朋友,得罪的人比比皆是,背负无数骂名。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反派人物,能够聚集八卦与谈资于一身,会有女生暗自爱慕于他,却少有女生明面支持于他。所以田慕星才会认为——能够遇见她,是他的幸运。
田慕星“作”出了新高度,不玩叛逆那一套了,身边再没其他男生,只死死盯上他一人。所有人都知她专挑长刺的玫瑰摘,所有人都不知她掌心的伤口有多少。
他们是如此出众,活在那些闻风而动的传闻里。
如果输掉比赛,她会和麦野苍一样难过。
所幸化妆了。到时候哭成狗,也没人认得出。
梁萱跟洪行风取得联系。之后,她们朝里走,不一会儿就找到熟人。
洪行风、程严、薛小佳……站在一起。
洪行风十分兴奋的样子,一旁的程严与薛小佳比他要淡定。
田慕星靠近过来,正好听见薛小佳提到她的名字,只听那句话:“要是比赛输了……”
洪行风怒视薛小佳:“什么输不输的!”此时的他更像一位失去理智的球迷,哪怕平时素养极高,眼下这功夫,只要有人说起被他视为“不吉利”的话,就会张嘴咬人。
程严都被洪行风吓唬住了。比起笑话薛小佳吃瘪,他先伸手拍了下炸毛之人的肩膀,后而才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劝告:“我们是来加油的。”
今天这俩的关系还行。田慕星默默点评。
接下来,薛小佳继续方才的话,她对着田慕星说:“等比赛结束了,你愿意跟程严谈谈吗?”
洪行风一听此话,脑袋迅速侧向球场上,颇有几分“闲事莫理”的意味。田慕星被他惊人的反应速度弄得哭笑不得,再等回味完那句话,哑然无声。
梁萱用手肘推了推她。她一脸茫然,嘴巴是张开了,声音却消失了。
梁萱向来就把看戏当成人生大事,即便是好友的戏,也不愿错过。她麻溜地问:“谈什么?”
程严板着脸移开视线,同洪行风一样看向篮球场。
薛小佳看着田慕星,回答梁萱:“他喜欢……”
全场欢呼,尖叫与掌声齐齐沸腾。高举过头的手还有弹跳落地的脚在释放前所未有的热情。
篮球场上。
两校队员已经登场了。
薛小佳被打断的话,就变成了程严眼中的“庆幸”与田慕星嘴里的“松懈”,只有她本人郁闷得翻了个白眼。
距离比较远。
看脸还行,听声音恐怕有点难。
两校的十名首发队员正在球场中央进行简单的对话,可能会说些不符合常规的粗话以灭彼方士气。换上球服的他们如此青春洋溢,热血沸腾。运动确实会使人年轻。
田慕星的目光由始至终停留在麦野苍身上。今日的他将头发扎起一部分,大概怕挡住视线,影响发挥。对于他的新发型,旁边的两位男同学分别给出不同的点评,洪行风称其为“靠颜值拯救口碑”,而程严则是一脸平静地说了句“但愿能帅到最后”。他总归还是亮眼的,这点无从否认。
口哨吹响的一刻,比赛正式开始。
体育馆活起来了。
篮球在哪?
篮球被抢了。
哪边会率先得分?
不,是哪队会抢先找到投篮机会。
来来往往。
有来有回。
篮球灵活穿梭在众人手中。谁都想将它投入篮网,有多想就有多怕,对方会抢先一步做到。
穿着红色队服的泽曦队和穿着黄色队服的体校队,宛如这里的主导者,主导着在场学生的情绪。出现精彩操作时,一边猛烈呐喊,止不住尖叫与掌声;另一边鸦雀无声,难以掩饰失望与焦躁。有够精彩的。
随之,一些失误相继出现。
断球。
快攻。
投篮。
得分。
体校队领先。
只是一个失误罢了,还能以“太紧张了”来解读。
不急不急。
田慕星紧抓旁边的胳膊。那位学生也沦陷于同种紧张里,无动于衷。
长传球。
三分线。
三不沾。
可惜了。
泽曦学生的表情从“哇”“啊”“诶”一轮播放,所有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任何败露出来的细小情绪大致符合比赛实况。当目睹到那一球以失败告终后,情难自控,咒骂声接连响起。他们受不了比分逐渐扩大的压力,忍不了敌方顷刻高涨的呐喊,想要马上向同校的篮球队员反馈急迫的形势,几乎是立刻,就喊出来了。
语气不好,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就上啊……这些通通不是重点。所有在场的泽曦学生都明白一件事,他们的立场从考入泽曦那一天就注定了。比赛的输赢,不会成为哪一个人的结果,这是属于泽曦的。
上次输得太难看,这次如论如何都要找回颜面。
由攻转守。
打手犯规。
判处罚球。
“麦野苍,加油——”
“如果敢投不中,就别回学校了——”
“给我中——”
听上去怪怪的加油声像一桶石油从头颅灌下来,麦野苍都听进心坎了,碍于面子,只得继续两耳不闻窗外事。
麦野苍的篮球技术其实还行,三分球一直是他引以为豪的本事,硬要为失误找一个合理解释的话,那只能是近期没怎么碰球,手生得很。除开学业问题,时间确实紧张,也并非挤不出来,他几次干巴巴望着班里男生打球,都摆出“你们能不能邀请我啊”的显而易见的表情,还是无人过问。他被以前一起打球的男生们集体拉黑了,原因很简单,校运会的篮球赛他因故爽约这事,早就变成人人喊打的罪过。
心里多少会有不满。输掉比赛,首先肯定是实力问题。如果非得等他来才有赢的可能,不如举白旗投降,篮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怎么能指望一个人去赢取胜利。他确实不该,那也只是不该砸中田慕星,之后的事都不在预料范围内。
罚二中一。
勉强合格。
喝彩声连续响起。
田慕星差点抱住旁边的人,这就被另外一边的梁萱厉声制止。
“你的手放在哪里呢!”
田慕星放开洪行风,倍感尴尬,朝他拼命致歉:“对不起,刚才太激动了!”
洪行风没空理会,他的一双眼睛始终落在篮球场上,仿佛被吸走了魂魄。
田慕星小声问梁萱:“他是篮球迷吗?”
梁萱点头:“他以前身体很差,不能剧烈运动,经常看小区楼下的小孩在那里打篮球,就很羡慕。”
田慕星诧异不已:“这你都知道?还是现编的?”
梁萱瞪了她一眼:“爱信不信。”冷哼了一声后,“他有篇获奖作文就是写童年时代的事。”
田慕星摸摸脑壳,回忆不起来。
比赛走势越发严峻。
只剩下三分的落差。
进入中场休息。
大多学生松了一口气,陆续离场,去买喝的吃的或者上卫生间。
田慕星跟洪行风相视一笑,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比分是如何演变至今的。他们就是一眼不眨地观看完上半场比赛的。
洪行风对程严说:“我记得高三年级还有一位打篮球很厉害的学长啊,他竟然没有上场。”
程严问:“你知道名字吗?”
洪行风点头,开心一笑:“知道。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学校的篮球队有参加省区的篮球联赛,就是被他那个队干掉的。貌似他跟麦野苍是一个初中来着。”
梁萱忍不住插嘴:“你能说重点吗?”
洪行风受到指责后,委屈地点点头:“他叫翟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