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野苍气呼呼的，就差砸锅摔碗了。只可惜走廊里除了一张报废的课桌外，没有其余可供他发泄的东西。
一时之间。
走动的学生变多了。
隔壁班的女生在后门处勾着脑袋张望，像一串等待售罄的糖葫芦。
田慕星受不了被围观，以咳嗽的方式提醒他。
麦野苍刚准备说话。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是从楼梯口传过来的。
“还没说完呢，班主任等着你在！”
麦野苍赶忙加快语速，冲她说：“你就告诉我，是不是你们班的人干的？”
田慕星迟疑着，缓缓点头。
没想到，麦野苍立马断言：“程严！”
吓得她连续摆手，甚至拦住他不让走，一直解释：“你别乱说，跟他没关系……”真的跟他没关系吗？其实她也不确定。
麦野苍看了她一眼后，朝楼梯走去。
麦野苍的任何一点微妙反应都能让田慕星胡思乱想。
上课时，她停下圆珠笔，望着黑板发愣。耳边传来梁萱的询问：“你放学有空吗？”
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肯定有啊。”这话问的，她哪天忙了。
梁萱松了一口气，继续认真听课。
窗外的风吹进来，温温柔柔的，好像夹杂了一种容易令人感到舒适的旋律。她放松，圆珠笔落到课桌上。笔袋的金属拉链受到风的眷顾，发出轻微的声响。
距离放学，显然还早。
下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充足的阳光将教室抱个满怀，人都晒得懒懒洋洋的。
政治老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柔软，听着听着，意识感薄弱了。部分学生的脑袋正一点一点朝课桌靠近，而手里还握着笔。
原本是这样安详的一节课，结果有一阵击退风声的巨大动静从窗外、楼梯口包夹过来。
所有人惊得坐直身子。
政治老师放下课本，到走廊外，与隔壁班的老师交谈着。
“什么声音？”
梁萱对田慕星作出指示：你快去看看！
田慕星发现，整个楼层的窗户外面全是左右摇晃的脑袋，是那些不明真相正忙着寻找线索的学生的。
班里的学生受到干扰，醒得彻底。还有的跟着张嘴“哐”。
哐，哐，哐……没完没了。
分析者迎合潮流，作出许多无厘头猜想，使得热烈的气氛又染红几度。
洪行风一改平日习惯，竟与前后排的男女同学探讨起来，兴致高昂地说：“难道我们学校在天台养猪了！”
听闻此声，隔着一段距离的梁萱笑了，小声吐槽：“我看他才是那头猪呢。”
田慕星朝教室外的老师扫了一眼，发现他已然在往回走，便打了个哈欠，收回目光。然而，眼皮耷拉下来的一瞬间，用余光瞥见一个空位，她的身体像通电了，突兀而茫然地站直起来，全然不受控制。
梁萱抬头望向她。
“……”
以排山倒海之势，越来越多的人正在看过来。
田慕星尴尬不已，立马坐下去，面对难得出现的状况，放弃挣扎。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她的名字很快会出现在嘈杂的议论声里。
“……她疯了。”
“早疯了。你才知道啊。”
田慕星哪怕所处风口浪尖已久，至今免疫不了可贵的人言。她小声对梁萱说：“咱们班空了一个座位……”
梁萱没太听清：“啊，你说什么？”
然后，政治老师站回讲台。学生们有所收敛。
几分钟后。
陈老师带着一位男同学过来，全班才真正安静下来。
田慕星不敢盯着程严看，班里的大多数人都在看他。他的表情尤为阴沉。
课上到尾段。政治老师也在停下的间隙里偷摸打量程严。
程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没多少人注意到，大家只明白天台上的动乱与他有关。
田慕星有过类似的经验，被薛小佳关在天台上。不得不这样联想一番，他是遭遇了同等情况，却选择了当时她决然不敢的方式来求救。在这种情形之下，巨大的响声才从天台传开。
下课后，没人敢去问程严，到底发生什么事。
梁萱说：“洪行风都没去慰问，你就别添乱了。”
田慕星一下子咋咋呼呼的，拍了拍搁在课本上的圆珠笔，反驳几句：“我干什么了，还添乱咧。我懒得管他。”实际上，她确实有去找薛小佳打听的想法。眼下被好友戳破，也就烟消云散了。
收到麦野苍的信息时，田慕星正在跟梁萱抱怨，未来几天的气象居然全是阴雨交加。
麦野苍：我被人诬陷了，现在我成了偷假发的小偷，气死大爷我了！
田慕星被“气死大爷我了”戳中了笑点，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后而担忧连连。心想：他这下麻烦了。
她从梁萱身后挤过去。
“你去干嘛啊？”
她没吱声，往薛小佳的座位走去。
这时，程严朝她站起来，挡在面前。他握着什么东西，神色严肃地问：“这是你给我的吗？”
她用手指着自己，又往两侧看，发现程严确实是对自己说的，十分不解地问：“什么？”
程严走出座位，去往垃圾桶边上，将手中的一团纸扔了进去。
她跨过座位，站在薛小佳面前。见对方在一本厚实的日记本上奋笔疾书，犹豫要不要现在问。她的影子垂落纸张上，黑色的字迹都暗淡了些。
薛小佳始终没有抬头。
倒是程严扬起不咸不淡的声音：“哟，你们成朋友了。”
薛小佳闻声，手停顿住。她放下水性笔，合上日记本。
田慕星难堪地笑了，眼下说什么都显得奇奇怪怪的，就问薛小佳：“要不要下楼买冷饮？”
薛小佳这才注视起她来，毫不掩饰眼里冰凉刺骨的寒气，冷漠地回：“不要。”
态度这般敌对。
程严在背后笑成了分不清方向的瞎子。田慕星吃瘪，一转身，准备回座。走到半路，那句“不要”就像一道阴雨天里的霹雳，不仅闪过乌云，更是从天而降朝她劈来，哪能安然无恙。
田慕星张动嘴，无声骂了句“神经病”，有些气急败坏。
放学铃响起，学生们解除封印，嗷嗷叫起来。男同学的声音总是沉落在女同学的声音之下，伴有震感。由放学带来的喜悦无处安放。
田慕星懒得清书包，根本没什么需要带回家的，作业早在课上写完了。她干望着梁萱。
梁萱的手指正在课桌上反复敲打，闲得发慌，却没有站起来走人的打算。
教室差不多空了。
梁萱对田慕星努努嘴，她俩站起来。
剩下的几位男生背起书包嬉嬉闹闹地往外走，其中一位朝梁萱问道：“这前门要帮忙锁上吗？”
梁萱双手叉腰，嘲笑道：“你给我们锁上了，那后门怎么办！”
那男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犯蠢了，不好意思。”
他们离开。
田慕星摸了摸下巴，想起一件事，来回踱步。她前去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愈发愁闷。
她问梁萱：“之前体育馆那事，你还记得吗？”
梁萱已经站在第一组第一排的座位边，说：“记得啊。”她弯下腰，不知在看什么。
她细细分析，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
“我怀疑，当时那群人是被锁在里面了。”
梁萱依次往后面的座位靠去，挨个挨个检查。同时不忘跟她聊天。
“啊，这……”她站起来，慢慢敲打自己的腰，“就很离谱。”
田慕星：“是被他们的同伙锁起来了。”
“……”梁萱没空搭理她，继续检查下去。
田慕星：“他们在里面悄悄做着不为人知的事，即使被锁起来了，也不敢明目张胆求助于大叔。才骗过他，让他误以为里面没人。”
“那等大叔走了，他们怎么又开始求救了？”
“因为处理干净了，必须要离开。”田慕星摸着下巴，径自猜测，“难道当时那几个体校的学生也在？”严格来说，学校是不允许外校的学生入内的。
抽丝剥茧。
首先，麦野苍的书包落在体育馆了，他去外面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接通后挂断的，证明体育馆当时有人，并且不想被发现。
其次，程严那群人对外声称见鬼了，如此奇异的说法还引发出更多无端猜想，也认定了他们确实隐瞒着一些事。
最后，体育馆的门一定是从外面锁上了，大叔才以为里面没人。而他们当时肯定在。
挂断麦野苍电话的人，应该就是那几位之一。还无法确定具体是谁，现在能够确定的是——
将手机放进她包里的人是程严，没错了。
“你管这事干嘛。”
“你难道没意识到吗？”
“没意识到你爱多管闲事？”
“我的意思是……我，麦野苍，还有其他的一些学生，很有可能就是这些人的目标。”
梁萱站直身体，就在这片刻里，她已经检查完了第一组。她呼了口气，大声说：“哎哟，累死我了！”
田慕星补充道：“你别不信。他们之前逼得一位学生转校了，现在还敢偷老师的假发……”
梁萱点评：“真是没事找事！学校食堂的饭菜竟然还养活了这种人。”
田慕星义愤填膺道：“没错！他们一直在对麦野苍下手，才导致他如今的处境这样艰难！”
梁萱惊道：“你是说，麦野苍之所以被大家讨厌，全因为他们？”
田慕星用力地点了点头：“对！”
梁萱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你清醒点！麦野苍就是性格讨厌才被孤立的。”
田慕星激动地反驳：“你瞎说！”
梁萱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方才的行为。
梁萱检查到一半，喘着粗气，累趴在座位上，抱怨连连：“到底是哪个混蛋换走了我的座椅啊，别让我逮到了！”
田慕星还陷在自己的思索中，自言自语：“……薛小佳干的？”
梁萱拍了拍课桌，眼看受到惊吓的她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笑道：“薛小佳可跟我无仇无怨，不至于这么做。”然后拎起书包，打算走人，“愣着干嘛，走啊。”顺便提醒她。
待她走出来。
梁萱盯着她刚离开的座椅，一下子又放回书包，转往里去，蹲下身子。
她不禁疑惑，皱起眉毛。
梁萱再抬起脸时，印堂发黑，嘴唇紧抿。
“你坐的是我的座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