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慕星扯回衣服,没好气。那一瞬间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何种滋味,怎么想都忍不住紧张。
“你删了,我请你喝水!”
田慕星跟在麦野苍的身后,各种献殷勤。
“不要!”麦野苍态度坚决。
“两瓶水!”
“我拿着上楼还费劲呢。”
“那我们交换,我删你也删,你就说成不成!”
“不成!”
“咱们可是盟友!”
“两码事。”
“……”
田慕星围着麦野苍打转,一手拿了一袋蓝莓夹心面包,一手拿了一盒干拌面。付完款,在旁边的桌子上动手加工。
撕开包装,将面浸泡在开水里,等几分钟。
期间。
麦野苍已经坐下来悠闲地刷手机看游戏主播,等泡面泡好。她坐在他对面,将干拌面放在自己面前。
一起进餐。
少有的机会啊。
田慕星默默笑了。
麦野苍边吃泡面边看直播,中途还爱自言自语。好几次,她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可抬头一看,他根本只顾着看手机。
“你为什么一直看男主播啊?”
田慕星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
“……”
麦野苍将视线投放在她脸上。而他的手已经快速按下锁屏键。
田慕星识相地闭嘴,连删照片的事都不好再提了。
吃东西的时候,除了进出小卖部的学生看见他们坐在一起后会发出突然性的惊呼,其余时间只有不太常见的沉闷气氛包围着他们。
后来吃完,收拾干净餐桌,田慕星心里想的是:终于结束了。
因为耽搁太久,她于心不忍,又给梁萱拿了一盒酸奶当做赔礼。
他们走出小卖部。
外面的天色好像没有变化,只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时间流逝往往是有变化的,脑子里的念头每秒都不同,会留下一些痕迹,她是先想起了这件事再想起了那件事,一整套下来,哪怕杂乱琐碎,都能顺着自己的思维方向找回去,所以时间是过去了,在自己琢磨之时逝去了。天空也和之前不太一样,它永远回不到刚才,自己也是,产生的念想还在,念想之下的影响还在一点点生效。
从来手机不离身的人,微信里有无数的免打扰对话框,清一色是亮起红色未读消息提醒的。
因为至关重要,才会置顶。最上面的两个对话框分别是“文件传输助手”和“田老师”。
田慕星咽下多余的口水,好像看到远处山峰下有一个直筒筒的洞穴,她能一眼看到尽头,那是一点亮被一团黑包裹着,白的地方窄小成一个点,却亮得刺眼。
田慕星跟在麦野苍身后。他们似乎一直是这样的,找不到一个并排前行的契机。
田慕星大步向上,朝他紧靠过去。彼此的手臂碰到了,他下意识往旁挪开。
田慕星问:“那天你是打算拍什么?”
麦野苍问:“哪天?”
田慕星说:“两女一男吵架那天。”
麦野苍说:“就是拍他们啊。”
田慕星问:“你是有这种爱好吗?”
麦野苍问:“哪种爱好?”
田慕星说:“偷拍别人分手的过程。”
麦野苍急了,脸都红了。
田慕星向前几步,拉远距离,大声说:“你就是有这种恶趣味嘛。等我哪天喝醉了,一定到处说去!”
麦野苍站立不动。
田慕星对他挥手:“下次再见——”
田慕星从不去设想麦野苍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太早察觉真相,有时不是好事。任何缠绵悱恻的故事,最到浓情蜜意之时,反而是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之际。
悬空情绪需要一个完整的过程。
如果对象是麦野苍,她希望这个过程很长很长。
星期五的班会课,主题是“母亲节”。大多数学生在议论该送什么礼物。最常见的是送花,选康乃馨的占大多数。
有主题,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争论。
你说送花好,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那这个礼物是不是有点敷衍?
如果不送花,剑走偏锋,可能会有奇效,也可能惹来祸事。那送什么合适?
田慕星听得开心,跟在后面拱火。当事人回头瞪了她一眼。
当时的画面是这样的。
有男生提议送一条美美的裙子。
田慕星问:“你跟你妈妈逛过街嘛,你知道她的尺码她的爱好她的雷区吗?”
一连三问,绝大多数可能性都死在这里。
对此发出提议的当事人转身瞪了她一眼,之后仍旧气气的,拿自己课桌上无用的纸团砸过来。
梁萱看见了往后躲,纸团掉在地上。她不慌不急地火上浇油:“兄弟,就算你想掐死她,我也不拦着。麻烦你等放学再说。”
男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参与互动,这就被田慕星搅合了。
田慕星顺着热潮问梁萱:“你送什么?”
梁萱想了想:“一把卷发能用的梳子。”
田慕星有点懵:“你家里没梳子?”
梁萱说了声“有”,过后才解释:“没有卷发用的,我妈妈最近烫头发了。”
一半时间过去。众说芸芸,各有各的理。陈老师出来总结,说起过去的事,以此鼓励他们。
“礼物是小,平时你们多听妈妈的话,少闯点祸惹她生气,才是最重要的。”
话虽如此,哪有孩子不淘气。“妈妈”就是费神的身份。
田慕星惨兮兮地说:“每一年的母亲节我都过得不愉快。”
梁萱正在听洪行风分享自己与母亲的故事,还没有反应过来。
田慕星叹了一口气。
梁萱忙问她:“叹什么气呢?”
田慕星一时很烦,不想说话了。
直到放学,田慕星还是这样的丧气。然后经人提醒,今天是他们组值日,白天她迟到了没做,晚上就归她扫地。
田慕星本想问:扫一整个教室吗?
梁萱拉住她,劝她算了。
等分配完任务,教室里就剩下她俩,该跑的都跑完了。
田慕星偷偷去前门那处看外面给花坛浇水的学生还在不在,发现也跑了后,气炸了。她把扫把丢在地上,随便坐在一个人的课桌上,发憷。
梁萱看了她一眼,捡起地上的扫把,一个人扫起来。
田慕星满腔怒火:“逼人干活和逼人下海有什么区别!”
梁萱没有出言安慰,还是安安静静地扫地。
田慕星拿出手机,看清楚时间,跳下桌来,抢过梁萱手中的扫把。
“我来,三分钟扫完!”
梁萱这才说:“你还有脸抱怨呢。”她是真没忍住。
田慕星惊吓过度,高举扫把。手颤颤抖抖,她指着梁萱问:“我还不能抱怨?”
梁萱眯起眼睛,反过来质问她:“你才打扫过几次清洁?你这个迟到惯犯!”
田慕星会意,脸上五味交杂。她慢慢回想,伸手拍桌:“我今天早上没迟到!”
梁萱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一声“呵”,一声“哈”,相继而出。立刻以嘲笑的话语收尾。
“你今天早上没迟到?我们都开始早读了呢!”
田慕星绷紧嘴角,防止话说到一半笑出来败坏底气,她说:“卡点啊。我看了时间的。”
梁萱义正词严,逼问:“你卡点到哪,是到校门口还是教室,还是说已经坐到座位上了?”
田慕星虚弱地收回放在课桌上的那只手。她低头看掌心,因激动拍桌,已染上一层渐变的红霜。她将声音压低,闷闷地道出事实:“到走廊。”
梁萱笑了:“幸好你没说到校门口,不然我得替值日生气疯了。”
田慕星意识到错误,一个人沉默地打扫卫生。梁萱背靠黑板,音乐外放,玩手机。
田慕星抽空看了她一眼,问:“你在跟人聊天吗?”笑得这么开心。
梁萱继续看手机,回:“是啊。”手指打字飞快,聊得不亦乐乎。
田慕星唉声叹气,继续扫地。
离开学校时,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篮球,和高三年级灯火通明的教室形成强烈对比。哪怕是紧紧依靠的关系,也很难时刻保持相同的心情。
田慕星抬头看了眼麦野苍所在的教室。
此刻。
梁萱放下手机,疑神疑鬼,猛一下拉住田慕星的手,对她耳朵说:“你快看!”
田慕星第一反应是看操场,但是梁萱又扯她。她转换方向,往教学楼看。
一个女生神神秘秘地往教学楼里走。更过奇怪的,她背上一个书包,手上一个书包,显然有一个不是属于她的。
田慕星认出女生来,她是薛小佳。
梁萱好奇地问:“她怎么还没走?”
田慕星摇头。
问题无果,她们继续前进。
而后。
一个男生从她们身旁擦身而过,神色慌忙,急匆匆地朝后面跑。
田慕星皱眉,停住脚步,转身回头望。
“程严?”
梁萱摸摸下巴,感叹道:“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回家。”
田慕星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蹊跷。如果是她一个人,可能会跟上去看一眼,但是还有梁萱在,她不想表现得好奇心太旺盛了。
“走吧。”田慕星拉住梁萱说。
五月十二日,星期日。
田慕星沉沉睡到十点。接下来的十分钟,她依旧没起床,躺着刷手机。
新闻和群聊都看了一遍。她强迫自己起来干活。
周日要打扫清洁,但是今天最重要的事不是这个,她得先填饱肚子。
打开冰箱,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取出手抓饼。
吃这个好了。
简单制作完毕,准备开动。
她听见房间里有动静,一个什么东西摔落地面,滚动着。
她慌忙火急地吃手抓饼。
马上换衣服,准备出门。临走之前,还记得带上鸭舌帽和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