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期待的篮球赛快要开始了。
操场上的学生奔相告走,路过都会留下庆祝的余音。
田慕星站在跑道边目送梁萱离开后,未曾挪动一步。眼见长跑冠军即将抉择出来,竟然有些紧张。
落后一整圈的参赛者是田慕星的同班同学,老实说还有些交情。他们曾在入学日结伴参观完泽曦中学。可是,她就是没办法张嘴喊出那句“加油”。
大概是受到观赛学生集体转移阵地的影响,每个参赛选手都有松动的迹象。速度减慢,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事。
田慕星还在等梁萱。要是梁萱下来了,她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离开这里。
果然等到最后,田慕星成为长跑比赛最后的观众。连终点处的裁判员都看过来。她的呼吸顿住了。
幸好梁萱从背后叫了她一声。
田慕星露出“终于等到你”的灿烂笑容。
梁萱傻兮兮朝她招手,大声说:“走!去看篮球赛!”
田慕星一脸错愕,张大嘴巴。
没心没肺的人真可怕!
整个操场陷入莫名其妙的悲伤之中。
走到体育馆。
田慕星正跟梁萱聊得兴起。她说起早上遇见麦野苍的事,整个人像一个飘在半空中的气球。
梁萱耳朵麻木了,连叹了好几口气。此刻,就算她在胸前挂上个“本姑奶奶不开心”的牌子,田慕星都不见得理会。
梁萱没办法了,捂住耳朵往前小跑几步,甩开田慕星。
田慕星兴致正高,声音都长出了小翅膀。就要继续迫害梁萱。
两人一追一赶,上了台阶,进了体育馆。然后,迎面而来的是一个飞过来的篮球。梁萱大大咧咧地躲开了,田慕星咋咋呼呼地撞上了。
篮球比赛里,篮球可是当仁不让的主角。这在场的人哪有不盯着篮球看的。
田慕星被篮球砸中了。
这一幕惊呆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过来。
田慕星就此明白,这一下虽没要了她的小命,却足够致命。瞬时,鼻子里流出来的液体,她就理所当然认为是鼻血。
她的鼻子在流血。
她的身子往后倒。
她看到了……天花板。
这就是生命垂危的迹象吗?
她终于要变成小星星了……
那也该是小仙女星。
田慕星做不出任何表情,她闷自思考中。
同一时间。
梁萱采取行动。她冲过来,抱住田慕星发热的躯体,并伸出五指对围过来的学生比划手势。
田慕星舒坦了,感叹着好友还是靠谱的。
下一秒。
梁萱用力拔山河的音量,既悲愤又委屈地大吼了一声:“你们不要过来——”
田慕星快被气吐血,鼻血流得更快了。
好在有长脑子的学生在,这就朝梁萱说:“你快放开她,要送她去医院。”
田慕星挪眼,瞧对了下。果然错不了,这声音就是麦野苍!
麦野苍过来看了看。她反映迅速,早早闭上眼,装死。
他伸出手在她额头碰了碰,又学电视剧里的往她鼻孔凑了凑。颇为感慨地说:“气息还挺急的。”
梁萱:“……”
麦野苍轻笑:“你倒是松手,别把她勒死了。”
梁萱松手,慢慢平复心情,哭腔重新憋回去。她应声:“好!”
篮球场上传来一声动静。有人朝麦野苍喊话。
“喂,不打了吗?”
麦野苍摇头,脸转过去后小声埋怨:“刚才你们要是拦住了,我哪里会砸到人……”
原来这球是麦野苍砸过来的!他才是真凶!
田慕星一只手抓住麦野苍的手臂,那力气毫不含糊。吓得他立刻将她搂起来,笔直往门口走,还乘机对身后的学生留了句话。
“我会回来的!很快的!”
田慕星被麦野苍用力搂紧,差点缓不过气。她听见梁萱在喊自己的名字,急急忙忙比划手势,示意:切勿上去!
梁萱眼睛红红的,一时分不清情况,追了出来。在看清好友偷偷摸摸比划出来的手势之后,便停下脚步。
半路上。
田慕星假装咳嗽。
麦野苍搀扶着她,忙打量一番。那眼神是真着急了。
田慕星满脸郁闷。
麦野苍问:“你是在扮演密室逃脱里的NPC吗?”
田慕星不知该怎么回。脸上一片狼藉,又是眼泪,又是鼻血,想必能吓死人。
麦野苍皱眉,说:“快别笑了,更恐怖了。”他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能自己擦擦吗?”
田慕星摇头。
麦野苍只好找了张长靠椅,扶她坐下去,亲手给她擦脸。虽然嘴上不客气,下手却是温温柔柔的。
到底是真凶啊,多多少少有些愧意。
田慕星努力张开嘴:“干嘛……砸我……”声音保持在不上不下的调上。
麦野苍摇摇头,没多解释,只是说:“没人愿意做这种事,意外罢了。这一球下去,弄不好我的下半生就交代了。”
田慕星缓缓点头,十分认同。被这样安抚后,瞬间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麦野苍将田慕星送到就近的医院里。自打挂号开始,就一直问她“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看不看得清”。
田慕星是有一点晕。脑袋又热又胀,像焊了一块烧红的铁进去了。
排队中,麦野苍来回张望。光是看着,她都跟着焦急。
医院哪里都是人,根本不分工作日和休息日。麦野苍前面还有不少病患的家属。忽然,他离开队伍朝她走过来,满脸震惊地说:“……身份证没带。”
田慕星倒是冷静下来,说:“你也没有手机。”
麦野苍哑口无言。
田慕星叹了口气,说:“我们回学校……”
麦野苍拦住她。
“你有可能是脑震荡。检查了再走。”
田慕星沉默了。
过后。
麦野苍找她借了手机,走到远处打电话。回来时,脸上洋溢着喜悦之色。
田慕星靠坐墙边,没力气跟他开玩笑。
“田慕星,不许闭眼睛!你实在困就玩手机。”
田慕星:“没……力气。”
麦野苍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一直说着鼓励的话。
田慕星忍不住问:“这么害怕……下半辈子交代在我身上?”
麦野苍笑出声:“你想哪去了!”
田慕星:“哦?”
麦野苍:“我只是很少来医院。”
隔了很久。
田慕星缓缓说道:“这是值得庆幸的事。”
麦野苍打电话给谁?
田慕星没问。她想,反正会是熟人,不会是家里人。
等了许久。
田慕星都觉得头脑清醒了,可以试着站起来。
乍然。
麦野苍跳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朝前方招手。
“嗨!这里呢!”
田慕星神色沉重,她看见一位装束成熟的年轻女性朝这边走过来。
光看那女人的一双眼睛,田慕星都感到大事不妙了。漂亮是真漂亮,气场也是真夸张。她的高跟鞋每跨一步都恨不得在地上凿出个洞来。底盘发,黑耳钉,细眉配红唇,最绝还是那双美妙的眼睛,见着谁都不算客气,像燃烧的红日。
麦野苍这一大叫不仅吸引了女人的注意力,更是将大厅的大多数目光一同带走。
女人急速前进,步伐越快越稳。
周遭的议论声随即传来。
女人听见了,控制情绪,走到麦野苍面前。
田慕星抬起手,准备打招呼。
女人同样抬起手。她的目光从田慕星脸上滑至麦野苍脸上。
然后。
一个包砸过去。
麦野苍没躲开。
又砸过去。
麦野苍抱住脑袋,蹲下去。
接二连三。
麦野苍哀怨的眼神往上瞟,眉头皱起,可怜兮兮地哭诉:“干嘛一见面就打我!”
女人停下动作,深呼吸。
麦野苍重新站直身子,朝田慕星介绍:“这是我妈妈。”紧跟着叹了口气。
田慕星的手别放在身后,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麦妈妈和麦野苍不太像。只看气质,差异巨大。但是有一点,他们出奇一致。
“你……哪里不舒服?”
“脑袋。”
麦妈妈凝视着田慕星的脑袋。吓得她急忙解释。
田慕星说:“是撞到了。”
麦妈妈:“哦?脑袋?撞到了……”视线笔直投向身侧的麦野苍,音调越来越危险,“你打她脑袋了?”
麦野苍歪着嘴角,眼睛逐步失去高光:“没,有。”
麦妈妈问:“那怎么脑袋痛?”
麦妈妈和麦野苍一样,都是一意孤行的独裁者。麦妈妈是通过气场让人不好意思与之对视。仔细想来,这是出于她的判断。当她认定他们是小孩子,不懂事,会闯祸,需要她来收拾烂摊子,对面他们时的姿态就摆得高高的,容不得质疑。而麦野苍又是另一种诠释,他擅用言语攻击,致使靠近过来的人感到害怕或是难堪,以此确保自己处于安全境地。从他的喜怒无常可以判断,他并非讨厌什么,只是不想有人靠近,不想让靠近过来的人发现什么。
田慕星打算帮下麦野苍。她举起手,却却地说:“呃,是被篮球砸中脑袋。”
麦妈妈安静了。
田慕星:“是我的错,我没躲开……”
麦野苍默默补了一句:“确实。”
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麦妈妈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部手机,递给麦野苍。
“先用这部。手机丢了就该早点说啊。”
麦野苍不太高兴,反复看手上的新手机,提不起劲头,还逞强:“我手机没丢,只是暂时找不到了。”
“那就当丢了。”麦妈妈说完,去排队挂号。
麦野苍臭着张脸。
田慕星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