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慕星惶恐不安极了。四周的学生全都看着她。比起先把注意力放在麦野苍身上,反而是先对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提起了警惕心。
田慕星走到麦野苍面前,一脸诚恳地问:“找我有事吗?”
麦野苍见惯大场面,此时神情自若,对她讨好之色的笑容全无半分动摇,平静地回:“哦。对。我找你有事。”
田慕星:“什么事?”
麦野苍楞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面向她,露出自认为是和蔼可亲的笑容:“要在这里说?”
田慕星迅速会过意,只因对方的笑容让她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马上回答:“可以换个地方的。”
“哦?”一直无视他们的梁萱抬头,发出一声疑问。
刹那间,田慕星脸红得更明显了。
田慕星跟在身后,小碎步走着。那感觉就像怀中抱着一窝热鸡蛋,生怕碰碎了,每走一步都得入神。
麦野苍一如往常,心情绝佳。哼着听不出调在哪里的歌。
这次,田慕星率先发问:“你唱的什么歌?”
麦野苍立刻闭嘴。随后,更是无视她。
田慕星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恼,不敢随便乱问了。
他们走进一栋教学楼,靠墙站立。
由于过度紧张,田慕星没注意周边的情况,不清楚这是几栋。楼道内全是灰色的阴影,因为楼层压得低,阳光和风不愿路过。
田慕星抬起左手指向那个半人高的墨绿色垃圾桶,咽了咽口水。
麦野苍顺势看过去,茫然地问:“很臭?”
田慕星摇头,极为吃惊地说:“‘学长’居然真是你!短信原来是你发的!”
麦野苍的脸色变阴郁了。他指着垃圾桶愤愤不平道:“我刚才就站这里等你半天!”
田慕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想解释清楚。脸因情绪高涨,红了几分。
突然间。
麦野苍说:“等等。”
田慕星一口气提起不放,喉咙处紧锁。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过去。
麦野苍说:“声音小点。”
田慕星一口气全泄出来,歇火了。
麦野苍笑裂了。
麦野苍半挑眉,眼波流转。
“别老怀疑有人要骗你。你的警惕性可以不用这么高。你确实没什么好骗的。”
“我听出来了,”田慕星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你在骂我。”
“有吗?没有吧。我觉得没有。”
田慕星这次忍住了,没有被他套进话里,没有与他争论不休。她后退一步,努力平视他。
“……”
刚准备说什么。
有动静朝他们靠近,就感觉是什么东西滚了过来。吓得她往他怀里跳了一步。
麦野苍的反应倒是真不赖。竟在同一时间往墙边靠了一步。
明明才刚靠近,却又很快疏远。那一段始终存在的距离是暧昧的假想敌。
她吸吸鼻子,闻到一种很熟悉的气味。
她眨眨眼睛,脱口而出:“你身上有颜料的气味。”
他无比嫌弃地说:“我们聊正事。”
她伸手拍拍额头,不知为何笑了半天。
田慕星回头看,之前操场上的那只老花猫竟跟了过来。准备赶走它的,想着麦野苍估计不想再见她在谈正事时走神。
岂料,老花猫就跟长了七窍玲珑心似的,死命蹭麦野苍的鞋子。
麦野苍的脸肉眼可见的严肃起来了。他抓起猫,扔到楼道另一边的台阶下。
田慕星傻眼了。
麦野苍见田慕星一言不发,认真问道:“昨天你们班是不是有人关在体育馆了?”
田慕星点头,心里涌起无数波浪。
麦野苍:“我不绕弯子了。你能告诉我是谁吗?”
田慕星摇头:“我真不知道。”
麦野苍叹了口气:“我真倒霉。”
田慕星凝起眼神:“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慢慢回忆梁萱在耳边说起的那句话。
麦野苍苦笑:“就是倒霉。昨天,我的书包掉在体育馆了。回去拿的时候,门关了。本来想好第二天再去拿的,我都走出学校了却越想越不对劲,就去电话亭拨了个电话。”
麦野苍低头,似乎陷入矛盾之中。他准备伸手挠头的,后而想起手碰过猫,又硬是放下。
麦野苍声音闷闷的。他说:“电话是通了之后挂断的。”
田慕星听明白了,头一阵晕眩,张嘴想说话。
麦野苍:“今天早上我去体育馆,书包是找到了……手机没了。”
田慕星:“啊……”
长时间的对视之后,田慕星才从沉默中走出来。碍于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干咳了两声,缓以尴尬。
麦野苍的视线从她身上转移至背后。
然后,又听见小猫的叫声。
他走去。
她回头。
田慕星看见粘人的小猫再次对麦野苍的白球鞋下手。它非得整个身子趴在那里,边咬鞋带边哼哼。看上去只是过于主动,也没恶意。
麦野苍一脚“踢”开它。它不肯罢休,继续趴上来。
田慕星笑道:“你怎么招惹它的?”
麦野苍一脸严肃:“我画了它。”
田慕星看着猫:“你没经过它的同意就画?”
麦野苍叹气:“是啊。”第二次抓猫离开。
田慕星听见操场上传来集合的口哨声,忙对他说:“我会帮你的。”
麦野苍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蹲下身来擦拭鞋子上的灰。
“你知道要做什么了?”
田慕星点头,用无比笃定的语气回道:“反正我会帮你找回手机的。”
“你连昨天谁在体育馆都不清楚。”麦野苍的声音里夹杂笑意,一点不像刚丢手机的人。
田慕星起疑了,问:“没有手机用,你要紧吗?”
麦野苍被戳中痛处,脑袋立刻耷拉下来:“别提了。我找人借手机给你发消息都十分困难。”
“呵。”田慕星相当能够理解麦野苍的困难之处。毕竟人缘差到这个份上也只有他了。
麦野苍将用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要尽快了。”
对于麦野苍的话,田慕星抱有迟疑态度,却也说不清哪里有问题。
分道扬镳。
田慕星见麦野苍往侧边偷偷摸摸勾着身子回去,无名火冒出来,越想越烦,干脆把心思放在“找回手机”上。
路过操场。
各个运动项目陆续展开。
参赛的运动员们有的在热身,有的在将手机拜托给一旁的好友。看上去心情都还算正常,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勉强之色。这样想来,果真只有去年的她是从头到尾臭着张脸来参加比赛的。
从跑道边穿过来。
不少学生正围在一起观看短跑比赛。
田慕星无精打采地走回班。
一时之间。
有位女生撞到她了。
她快速退了一步。看清楚来人,发现是班里的同学。
她叫薛小佳。
薛小佳见田慕星皱眉,急急忙忙地问:“你没事吧?”
田慕星摇了摇头:“没事。”习惯性先结束话题,“你要去哪?”
薛小佳说:“看……比赛。”眼睛往旁边瞥了一眼。
田慕星懂了,点点头:“我回班喝水去的。”
“嗯。”
田慕星往前没走几步,回头看了眼她。
奇怪的是,薛小佳也回头看了田慕星一眼。
场面相当尴尬。
两人都摸摸后脑勺,没再看了,转回身。
田慕星认真确定了下,薛小佳就是扔她书包下楼的女生。并且事发之后每次见她还会脸红,应该是心怀愧疚。
田慕星觉得这还挺有意思的。班里讨厌她的女生大有人在,还没有谁是见到她会紧张的。
回到座位。
田慕星忙从包里取出镜子,照了照。明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是没忍住再次确定:脸上的妆确实卸干净了。
她都想笑话自己,怎么会纠结这点。
等了一会儿,仍旧没见到梁萱,连其他同学也失去踪影。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田慕星收到梁萱的回信是在听完一整首歌曲后。
梁萱:我们帮洪行风加油呢,他正在比赛。
田慕星将消息念了出来。有点不敢相信,这居然会是全班人消失的真相。转眼一想,好像也没错,洪行风一直都是如此受欢迎。
她决定就坐这里了,哪里都不去。
太阳一点一点晒过来。
她将板凳往后挪。顺便扭开一瓶矿泉水。
“你好,请问这里是高二(7)班吗?”
一位文绉绉的女同学提着袋子站在太阳之下,朝田慕星问道。
田慕星的本能反应是向四周看了眼。
无其余人在场。
这个问题只能是问她的。
田慕星站起,将矿泉水瓶放在板凳上。向女同学靠近。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
女同学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将袋子往上提起几分,好让她能够顺利捕捉到。
“这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接手,这个道理众所周知。她马上又问,“给我的?”
女同学摇头,压低声音说:“是给那个……程严的。”
“程严?”
“没这个人吗?”
“不不不,我想想。”
“这……还用想?”
田慕星抿嘴,认真思索了会儿。小声问:“这里面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女同学打开那个纸质的袋子。
田慕星勾过脑袋,细瞧。
“鞋子?”
田慕星震惊了。
女同学点头,声音颤颤的,能感到一股极为薄弱的力量从她嘴巴里飘出来。她说:“对。”
田慕星只好接过袋子。心想:只是一只鞋子,总不会惹来麻烦的。
目送女同学远去。
不久后,一位男生提着一瓶矿泉水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
田慕星转身,坐回到座位上。
男生有一张普通到令人眼熟的脸,和一款适合他脸型且满大街都能撞见的发型。
虽然是同学,其实也说不上什么话。
田慕星打开手机,刷起无聊的新闻。
发生转变是在梁萱回来之后。
梁萱整个人陷入亢奋之中。说起话来轻飘飘的,有些不切实际。
梁萱见她跟种在地上的向日葵一般哪也不去,笑声渐长:“慕星啊,你坐多久了?刚才那么精彩的400米赛跑,你没围观?”
“没……”一说起比赛,田慕星便记起麦野苍所交代的事。她立刻从板凳上弹起来,准备拉梁萱说悄悄话。
“我告诉你!出乎意外的,洪行风竟然是倒数第一!”
有够意外的……
田慕星无语了。瞬间明白,原来她只是想看笑话。以她跟洪行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只有这个说法能解释了。
梁萱被那个袋子吸引,打开看了眼。
“这是……”梁萱提起袋子,朝她歪头,“鞋子?还是‘大只’的?”
田慕星伸手捂脸,情不自禁叹了口气,总算能理会之前那位女同学的尴尬处境了。
“不是我的。要给程严的。”
程严?
田慕星再次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好奇心。总觉得特别熟悉来着。
梁萱干笑了两声,麻利转身,指向前方一位正回头朝她俩目瞪口呆傻张着嘴的男生,说:“这不是在嘛。”
田慕星与男生交换了“好巧”的眼神。
梁萱顺便将袋子递过去。伸手的一瞬间,她突然怔住,说:“你还真去找那只鞋子!”
男生:“啊?”
田慕星:“啊?”
梁萱的表情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