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委员见陈老师迟迟没有下楼,先把围在操场边慢悠悠散步的学生喊过来排队。
报完数,这就开始练习。
由于近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沉溺在没完没了的练习里,没等到体育委员喊完“一,二,三,开始”,有男生罢工了。
“这有什么好练习的。”
体育委员的眉毛皱起来:“如果不练习,到时候是要丢人的。校运会又不是班上举办的击鼓传花,出了洋相笑笑就过去了。全校的人可都睁大眼睛看着呢。”
“那还把衣服做得那么丑……”
“哪里丑了!你是没见过其他班的!”原本藏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的文艺委员突然间炸毛了。
“和设计图比起来,完全是‘卖家秀’和‘买家秀’。”
洪行风看不下去了。毕竟敲定主意的人是他。
他帮着班委们向大家解释:“确实是时间不够用!很多事不容易,我们没有经验,吃了很多亏,幸好赶在最后关头完成了。如果还有下次,我们会做得比这次要好很多的!”
顷刻间,对话沉重起来。
洪行风的语气里透出一种“哎呀头痛死了,居然要解释这个”的情绪。因为他个性如此,总是做的比说的多,也很不擅长卖苦情。
喜欢他的人正是明白这点:他就是这样的人,哪怕现在手指上还贴有创可贴,他也不会借此跟大家演戏,说这是缝道具服时弄伤的,哪怕这样下来形势会好很多。
田慕星没太在意这些,她满脑子都是“麦野苍到底参不参加篮球赛”以及“如果参加,那我要准备什么”。
站在旁边的梁萱扯起嘴角,完全读懂了好友的心理活动。随后,她才将目光继续投向洪行风。
练习到一半,终于等到中场休息。一瞬间,人散了大半,多是去喝水的。
田慕星站在草坪上,双手叉腰,先扭动着脖子,再扭动着脚,缓解疲劳。
梁萱倒是没玩手机了,歪着头朝她问:“待会上楼吗?”
田慕星:“上什么楼,上去了还得爬下来,累不累啊。”
梁萱垂头,声音变得软而无力,忧伤地说:“那可怎么办!我手机没电,一格都没有,刚关机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没手机我要怎么过……”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还真是令人佩服。
田慕星:“好了!”
梁萱的头抬起来,眼睛亮了。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
田慕星苦笑:“真是服你了!手机给我。充电宝在书包里?”
梁萱双手递上手机,诚恳无比,回应:“对。书包里。”
田慕星:“我上楼喝水去,你要吗?”
梁萱本来想说“要”,可一细瞧,发现她正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于是摆手,闭上双眼大声说:“那怎么好意思!我绝对不渴!一点都不渴!你放心好了!”
田慕星面带浅笑,优雅转身。
田慕星回到教室,竟没看到一个人,而班门就这样敞开着。她还能看见第一排的一张课桌上放着正在充电的手机。不得不感慨万千。
胆子可真够肥的。
虽然班上没有不见过东西,应该也不会有偷鸡摸狗的学生。但是换做是其他班的人,可就难以保证了。还是别把人都想得太好。
走到座位前。
她拿出梁萱的书包。手机连上充电宝,一起放进去。再拉上拉链,塞回课桌。
完了后,还有些不放心。只好拴上门。
刚走到楼梯处。
手机响了。
她一只手拿着矿泉水,手机在口袋里。
直到看了眼手机,发现是洁蜜的来电。想也没想,火急火燎地往天台上跑。
现在可是上课时间,千万不能被老师发现。
推开天台的铁门。
熟悉的天空,还有残留在手上的铁屑,都令她感到安心。
发生过太多故事的天台,今后也会成为避风港,陪伴着她。
田慕星接听电话。
洁蜜的哭声从手机里传来。
她感到忧烦,忙安慰对方。
“千万不要离家出走!”
哭泣声像连绵不断的雨,光是听着都感觉身边的气温降了好几度。
洁蜜说:“我真的想……”
田慕星的手紧握住手机,不自觉拔高音量:“别!不值得!”
洁蜜哭诉:“为什么别人都有的我们却没有!”
田慕星的眼睛红了。她放缓呼吸的频率。整个人如同天台上方的一朵云。云移动往往不动声色,她现在也是如此。
“但是……我们拥有的,别人也没有。”
洁蜜压低声线,抽泣声变轻了。她回道:“是啊。我不应该这样想……”
田慕星点头:“想明白了就好。”
洁蜜安静了。
田慕星:“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应该伤害自己。”说完后,楞了一下。这话也曾听谁说起过。
洁蜜的情绪渐渐稳定。她跟田慕星道歉,说多了后,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好像总在打扰你,又总在道歉。”
田慕星轻笑:“哪有。我们是朋友嘛。对了……”
猛地,铁门响了一下。
她感到不可思议,马上回头张望。可是动静只有那一下。心生疑惑,忙对洁蜜说:“先挂了啊,我还在上课。”
洁蜜惊讶地说:“啊,居然是这样!好,赶紧挂了吧!”
田慕星熄灭手机屏幕,走到铁门前。她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看不见什么,也似乎没有什么。她舒了口气,以为只是风吹过的动静。
伸手推铁门。
“……”
手指顶住铁门。
“……”
屏住呼吸。
原来还有这种事。
不对,应该是……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
田慕星用力推,铁门纹丝不动。刚才的动静,原来是栓门的声音。
然后呢。
该怎么办。
田慕星哭笑不得。
这一定是故意的。
她刚刚在打电话。听见有人在天台说话,还栓上门。如果这都不是故意的,那还能有什么其他原因?
田慕星马上拨通梁萱的手机号。
手机“嘟——”的响了半天。
田慕星挂断,不自觉“哎呀”了声。梁萱的手机没电了,在教室充电呢。而她能够求助的人又只有她,这真是悲催至极的事。
田慕星坐在地上,看着手机唉声叹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下课铃还没有响起。即便响了,这里是天台,平日会上来的学生本就少,还有谁能来帮她呢。
田慕星感到绝望。
她甚至想到了麦野苍。那是除开梁萱外,仅有的可以试一试的人选。再剩下的人,就只有老师和那群并没有很熟的同学了。
要是站在铁门前猛踹一脚,等剧烈的声响扩散开,肯定会有离得近的学生上来瞧。关键在于用这种方式获救了,极有可能会被全校人悉知——“田慕星因为惹怒了人,而被关在天台上啦”。那才是真正丢人的事。她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上,随便一点小动静都有可能引发海啸。
只能等下课,梁萱回教室看到留言。这才是最安全也最实际的办法。
田慕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在天台再待上二十分钟。此时,铁门处却传来了人的脚步声。还别说,她通过这脚步声得知了一个重要信息,来者是一位男性。
谈不上为何,有人来了,她不仅不感到开心,竟还有一丝害怕。那就好比在雨中罚站,淋湿了全身,狼狈到头发紧贴住脸颊,连睫毛都可滴下水珠,结果还在这种情况下,遇见熟人。被人撞见,再被认出,无疑是羞耻之事。
此时,她本能地往后躲,可往后并没有地方给她藏身。想也没想,往铁门旁边的墙壁跑过去。
呼出的气体都像随时会爆炸似的。
田慕星听见那人打电话的声音。
田慕星听见那人开铁门的动静。
田慕星看见那人的背影。
同时。
那人也看见吓得死去活来的她。
视线相撞了。
空气凝固了。
田慕星看见麦野苍了。
田慕星对麦野苍干笑,气息一时短一时长:“好巧……”
麦野苍怔了会,那双眼睛瞪得圆乎乎的。过后,他一只手撑在墙边,活活拦住她逃跑的去路。他死盯住她,继续打电话。颇有几分“等我忙完再收拾你”的势头。
田慕星完全不知所措。
在想什么呢。
田慕星问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眨眼。轻轻呼吸。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他的校服衬衫敞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他的头发被风吹得遮挡住半张脸。
应该是在想:我要如何逃走。
麦野苍看着田慕星。每一个普通的字眼从他嘴巴里说出来,都会变成一句耐人寻味的话。特别是他还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腔调。因故,藏在话里的小心思全泄露出来了。
他绝对不是在和一位普通人士打电话。对方的年龄甚至稍长于他。
田慕星就这样听到这里。
麦野苍:“很抱歉,最近都没时间。上次吗?那确实是……不愉快的经历。”
麦野苍:“你应该听说了,折腾了一晚上……现在回想起来,真像是笑话。啊,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嗯?行……我无话可说。”
麦野苍:“最近都不会接了。麻烦你了。”
麦野苍:“嗯。下次再聊。”
电话挂断。
麦野苍对着手机发出一声嗤笑,有种说不出来的嫌弃。又因终于挂断电话了,舒畅地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