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萱抱住她,手轻轻拍她的背,说:“别怕,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上课铃响了。
田慕星挣脱开,苦恼道:“我还没说完。”
梁萱笑笑:“那就呆在天台吹吹风。”
“可是,这节是班主任的课。”
梁萱皱眉:“那又怎样。”
田慕星抓住梁萱的手,拉她起来,往铁门外的楼梯跑。
黑漆漆的路在眼前。她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手紧握不放。
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目光注视前面,梁萱看着田慕星。
田慕星看着脚下。
星光会在夜空亮起。
雨水会从天空降落。
田慕星说:“总不能让你因为我而受委屈。”
渴望得到爱的星星最终变成一场雨,从天而降,打湿了人的头发,坠进衣领里,融化在皮肤上,其余的碎成一地在发光。
田慕星回到家后,拿出信封里的校规看了遍,看得头都大了。
“泽曦是很了不起的高中吗?居然好意思有这么多校规!”
趴在床边骂骂咧咧。之后拿出手机,给最近聊得火热的网友发消息。
同在泽曦市,离得比较近,之前对方约过她一次,但那时有事就拒绝了。现在想想,正好明晚的历史晚自习不太想上。决定见面。
对方网名叫洁蜜。
洁蜜:明晚七点啊,我倒是没问题,你难道不用上课?
田慕星笑了,连网友都喜欢关心她的学业呢。
田慕星:嗯,明晚有空。
洁蜜:那就说好了,我们在泽曦大学见面。我带你去那家网红烧烤店。
田慕星:好。
田慕星早就想去泽曦大学逛逛,可惜离太远,坐公交车至少要一个小时。她伸出手指计算:第三节课后直接赶过去,应该没问题。
心已经飘到明天要去的那家烧烤店了,口水快要流出来。
翌日,早上。
田慕星记起麦野苍所说的话是在踏进校门口看见佩戴着红袖章的值日男同学后。
记忆中的声音唰唰回响于耳边。虽然麦野苍不在,可昨天的那位男生还在。见她慌慌张张,他忙伸手拦下,让她在值日册上的迟到学生栏签名。
“你今天也要值日?”
田慕星把水性笔还给他时多嘴问了句。
他愁眉苦脸地说:“对啊,这一周我都在,所以拜托……”他看到值日册上面的签名,“拜托田同学别再迟到了。现在学校抓得很严,说不定会请家长。”
田慕星叹着气往里走。那男生似乎想到什么,朝她叫道:“诶等等——”
田慕星回头。
男生小跑过来,问:“你是田慕星对吧?”
田慕星感到诧异。见男生神色紧张,眼往四处看,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后而,他说:“你被人举报了。”
田慕星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男生还抓住值日册不放,低头掩盖脸上的慌色。
“别说是我说的。”他往校门走。
田慕星忙拉住他,问:“请问举报我什么?”
男生不好意思地说:“裙子啊。”
田慕星的灵魂在这一秒为之颤抖。她缓缓松手,摇摇晃晃地往教学楼前进。
路过卫生间,她想了半天,还是走进去重新整理裙子。
这样总没问题了!
没想到一上楼,正好遇见班主任陈老师下楼。她尴尬地打了一声招呼,还被拉去办公室里挨了一顿批评。
这就是一大早所遭遇的不幸之事。
走出办公室,整个人虚脱乏力。
陈老师虽不讨厌,也非初次批评她,但只要一想起这举报的人是麦野苍,心里就不爽。
回到教室,完美错过了一整个早自习。才坐下来,手机响了。打开微信,刚好看见某位嚣张至极的“举报者”正发过来一个笑脸。
真是毫不掩饰啊。
一点不担心被她发现。
单从这个表情看,还能感受到他幸灾乐祸的笑意。
田慕星对着手机屏幕大口吸气,调整心态。
梁萱笑喷了,用胳膊肘推她:“在干嘛呢。”
田慕星将经过一说,梁萱拍桌惊呼:“难怪!”
“难怪什么?”
“刚才早自习,陈老师突然进来跟我们说要整齐穿着校服,还特意提到裙子的事,我就纳闷了。班上不止你一个人这么做。”
田慕星越想越气,毛躁地挠头:“就是!”
见气氛怪怪的,梁萱咧嘴开了个玩笑。
“那你也去举报他啊。”
田慕星睁大眼睛颇为意外地问:“我能举报他什么?”看样子是当真了。
梁萱吐舌,哑口无言。
田慕星陷入沉思。
等到中午。
食堂二楼。
饭菜食之无味,腹部空荡却无饥饿感。田慕星搅拌鱼汤,双目失神。
梁萱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靠坐椅子上,姿势不雅。她问:“那你背了吗?”
田慕星换另一只手继续搅拌鱼汤,回答:“笨蛋才背!况且,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梁萱打趣道:“结果发现他是认真的。那你待会要去广播室找他?”
闻声,田慕星整张脸扭曲了。她将陶瓷汤勺扔在碗底,再就愤愤不平道:“究竟要折磨我到几时!”
梁萱淡定地拿出一盒薄荷糖递给她:“吃不吃?”
田慕星没吱声。
梁萱自讨没趣,只好安慰她:“至少有一点我觉得麦野苍没错。”
一听好友还帮麦野苍说话,田慕星的眼睛就从手指缝里瞪大了几分,急忙说:“拜托你看看我现在有多痛苦!”
梁萱犹豫再三,缓缓说:“抱歉啦,我只是想说你现在确实太堕落了。”
田慕星推开广播室的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幸好门没锁。按理来说,星期二和星期四广播站是关闭的,不接受任何投稿。她站在边上往门缝里偷看,再三确定才溜进去。
麦野苍出现的时候正好是一点半,有点准时过头了。他推门进来,对她说了一声“嗨”。
换做往常,她还会心花怒放地“嗨”回去。现在就像讨债的危险分子,摆臭脸跟他眼神对杀。
“把录音给我删了!”田慕星咬牙切齿地说。很显然是迫于无奈,只能这么做。
麦野苍打开灯,拉开窗帘。
“这么自信。看来背完了。”
田慕星吸了吸鼻子,本打算说“谁会背那玩意”。一转眼,又识相地闭嘴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背得也不是很好……”
麦野苍用脚轻踢了下她正坐着的板凳。
田慕星立刻紧张起来:“干嘛。”
麦野苍:“你起来。”
田慕星站起。
没想到……麦野苍自己倒是坐下去了。
“你!”
麦野苍坐在话筒前翘着二郎腿,手指敲击桌面,“噔噔”的声音一直凭空冒出来搅乱局面。他像正在敲定合同的奸诈商人,眉头间渗出丝丝算计。
他说:“可以开始了。”
田慕星往后退一步。
只见眼前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修长的手指往上滑。动作一气呵成,显而易见早就预谋好了该怎么做。
他先当着她的面播放了一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录音。
“……”
田慕星受不了了,捂住耳朵大声说:“快别放了!”
麦野苍关上手机,转过身,背靠在长方形的桌子边,仰起脸看她的笑话。
“哈哈,你生气了。”
田慕星冷言冷语:“对,没错,我生气了。”
麦野苍就问:“可以开始了?”
田慕星垂下眼帘,心想:看来逃不过了。她点点头。
“那好,我也不指望你的木脑袋能全部记下来……”
“我问一下。”
“什么?”
田慕星眼里翻滚着类似于火山爆发的火焰,但她的心跳越发趋于平静。实在太异常了。
“之前你对我说过‘最后的时间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才对嘛’,所以我是你毕业前的‘乐子’,对吗?”
“不,你将会是我的‘毕业礼’。”
麦野苍看着她。他的声音像有魔力。
他说:“你会是我送给泽曦最后的礼物。”
会发光的星星藏在他眼睛里。
会说话的风从他嘴里吹出来。
田慕星觉得,她的一切都要被眼前之人操控了。
“我可以说‘不’。”
“要拒绝我了?”
“哪有人愿意傻兮兮地被你操控。我就是我,即便遭人讨厌,也不会变成你的‘毕业礼’。”
“看来还需要我提醒你,录音还在我手上。”
麦野苍举起手机。
第二次播放录音。
这次带有羞辱意味。
田慕星也拿出自己的手机。
“是你逼我的。”
田慕星当着麦野苍的面亮出自己的底牌。不出意外,麦野苍满脸问号。
田慕星深吸一口气,说:“上次那位女生拎着奶茶来找你,我看见了。”
“……我知道。”麦野苍的眉毛挑了挑。
田慕星:“她喜欢你。”
回忆起那天,虽然觉得对女孩子来说是一场无妄之灾,可她真没其他路可选了。
那……对不住了。
“她还摸了你的头。”
“看样子很亲密呢。”
“是不是在偷偷交往。”
“还有,原来麦野苍也有这样温顺的一面。实在太少见了。”
……
要努力激怒他,他会生气,也会露出破绽。
麦野苍听了之后狂笑出声。
“就只是这样的录像?好没意思啊。你真不认识她?”
田慕星咬住嘴唇,第无数次调整呼吸的方式,以缓解压力。
“不认识。”
麦野苍站起身来。
“她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的。”
“别卖关子了!”田慕星暴躁地说。
麦野苍重新坐下,确是脸对向窗户外,看着学校的操场。
“她和你是初中校友。想起来了吗?”
田慕星脸色巨变。
“你以前还蛮正常的,她跟我说了很多。还说曾经很仰慕你,连和你打招呼都不敢。直到进入高中,她才发现你好像有点变了。”
“……你找她的?”
“那女生和我是一个社团的,我们同在一个群里,说起来你的某某任男友也是呢。虽然那时没和你说过话,你的名字却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出现在我的身边。光是听别人谈论起,我都觉得很糟糕,明明还不认识你,我就开始讨厌你。”
“真是抱歉。”
“别那么客气。”麦野苍揉揉眼睛,“有一天晚上我失眠了,半夜坐在床边发呆。我居然想到你,想到了让我最后的高中生活变得有趣起来的办法。”
“哦,这么快就盯上我了。”
“如果我能够改变你。”
“我很顽固的。”
“那会是比考到第一名更有成就感的事。”
“麦野苍!”
“什么?”
“我不是你用来找乐子的工具!”
“我知道啊。”麦野苍朝她一笑,“你难道不想改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