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文员吹响口哨。
大家在太阳正晒的地方集合。
如果没有其余项目要测验，就理所应当进入自由时间，可以为接下来的校运会做准备练习。
围着操场跑完一圈。
田慕星发现一群手里拿着网球拍的学生从教学楼走下来。她看了眼发现跟在最后面的人是——麦野苍。
麦野苍就像自带滤镜，他有属于自己的四季。看着他，她跑步跑错道，差点笔直跑向他。
梁萱嫌弃万分，拉住她说：“丢不丢人啊。”
田慕星不好意思了。
梁萱看着高三年级的学生走散了，拿篮球的去篮球场，拿羽毛球的去操场。她感到疑惑：“怎么不去体育馆呢？”
田慕星强行解释：“现在天气好啊，大家都想在外面玩。”
梁萱又问：“他们怎么也上体育课？”
田慕星回：“换课了呗。要不然就是自习课下来自由活动。”
田慕星和梁萱刚结束长跑练习，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连连皱眉咧嘴。她们相互搀扶，走到矮树林边，想要好好休息下。
然而，紧随身后的几位女生一直大声说话，又是鬼叫，又是打闹。她们盯着操场一角的麦野苍瞧，瞧就算了，还沿路议论纷纷，净说些有的没的。
“他应该很幸福。”
“啊?”
“如果，我也能长成那样……”
“拜托你清醒点！那是麦野苍，可不是娱乐周刊里的男明星。他就算长成那样，也不可能受欢迎的。”
“喂，你这就夸张了。你难道不知道咱们的校花曾偷偷给他送过情书？”
“听谁说的？”
“呃，我想想，好像是隔壁班那个特别八卦的女生，就是那个……诶，怎么回事，突然记不起名字了……”
“你不会是……”
“别插嘴！我想想！”
“呵呵。”
“哎呀，好烦啊，就是那个特别喜欢扎丸子头的女生！我绝对不是编的！”
“好啦，我当然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我也听说过。”
“那你还怀疑我，有病吧！”
“你才有病，我没病。”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你们能不能专心点！”
“当然行。我就是想说他还是挺受欢迎的。”
“可是……那件事你只听了开头，没有听到结尾。”
“结尾是什么？”
“她的原话是……呃，记不太清了。大概意思是只要麦野苍敢在学校交女友，她见一次举报一次。”
“举报给谁？”
“学校？”
“大概……吧。”
“好奇怪的人。”
“只是告白失败，不至于恼羞成怒啊。”
“就是因为这点，大家才会怀疑他是不是还说了很过分的话。要知道女人处于失恋期可是会比更年期更难伺候的。更别提他还是“被告白者”。”
“哈哈，感觉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是啊，他真的不太正常。正常人哪会那么容易得罪人。”
“但是他帅啊。”
“帅有什么用。”
“如果帅没有用，你们绝不会对他的八卦这么感兴趣的……”
“也是，太真实了哈哈。看来他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还是会有女生喜欢的。”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什么！他居然有喜欢的女生了！”
“……”
“你们刚才说的校花是谁？”
“……”
“什么时候选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我都没投票呢，这也太随便了。”
“……”
“你每次都不听重点！又非要纠结于不重要的点！难道你真的是‘人工智障’？”
田慕星抬起手臂活动筋骨，同时不忘偷听。
这下真是连脚指头都爽翻了。
那群女生一定不会知道她有多爱听麦野苍的事。
她不是围绕在他身边的蚊子，不能一直监视他。能够从别人口中探知有关于他的情报，实在难得。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梁萱看不下去，说：“笑得好恶心。”
“哪有。”田慕星嘟了嘟嘴。
“别对我做这种表情，会吐的。”
这时。
一旁的那群女生不知道又瞎聊到哪里去了，正在发疯，惹来众人围观。不止于她，连同在操场上打篮球的同班男生也止不住回头，那眼神仿佛在说“麻烦你们小声点，别吓坏其他班的学生”。
田慕星半眯眼睛无语极了，说：“她们真是一群精力充沛的花痴。”
“你也是。”梁萱拿起矿泉水瓶，扭开。
田慕星摇头：“我比她们强多了。”
梁萱扬起脑袋喝水，水瓶中的水一点点减少，空下来的地方折射着太阳的光芒，她像是在喝彩虹。
田慕星用手遮挡阳光往前看，看见拿着网球拍的麦野苍走过来，眼睛笑弯了。
“他朝我走来了。”
梁萱水喝饱了，扭紧矿泉水瓶，一脸满足。
“你把我恶心坏了。”
梁萱当然没看见在她背后有一位少年正缓缓走来。
走到跟前，他用网球拍对准田慕星。
“我有话跟你说。”
梁萱吓得旋即回身，这就看见了麦野苍，这就看见了他眼中皎洁而俊朗的阳光。
他是阴晴不定的，是自由自在的，绝对不拘泥于常理，绝对不屈服于道德。即便梁萱站在他面前，他看着田慕星那就是看着，他的话对着谁说，谁听了就得当回事。
“我有话要跟田慕星说。”
梁萱感到不太适应，心里涌起异样，会有一丝后悔。
为什么非要等麦野苍说了才懂！
如果主动说“啊，我要去丢垃圾了”之类的就好了。那样不至于如此尴尬。
梁萱低头，感受到无形之中的压力。她快步离开，没有回头。
田慕星看着梁萱离去的背影，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抬头问麦野苍：“是说很重要的事吗？”
麦野苍收回网球拍。
“我对你说过的每一件事都很重要。不然我也懒得找你。”
“我可以选择听，或者不听。”
田慕星笑着说，麦野苍笑着听。彼此间凝聚着焦灼的电流。
田慕星说：“说不说是你的事，听不听是我的事。”
麦野苍露出标准的天然无害、不知所谓的笑容。很奇怪呢，每多认识他一天，这笑容就像多加了砒霜的蜜糖，甜还是甜，却足以致命。
田慕星丢掉以往的伪装，说话声正常不过。笑容消失了。
“你吓到我朋友了。”
麦野苍：“你还能交到朋友？”
田慕星：“别这么阴阳怪气。真觉得我不会哭不会闹么。”
麦野苍放轻声音，却显得更加刺耳。
“可你比谁都坚强，比谁都固执。”
花了一会儿功夫，彼此恢复常态，从而惺惺作态。
“刚才我们班的女生在看你。”
麦野苍笑道：“正常。”他抱着网球拍注视她，“那封信你应该看见了。”
“嗯。”
麦野苍张嘴：“好。”
“诶，抱歉，我问问，”田慕星苦笑，“这是一种情趣吗？”
麦野苍笑出声，整张脸异常生动。
“嗯，算吧。我给你个忠告，校规一定要遵守，否则别来学校。”
“这……”
“我会检查的。”
“……”田慕星脸色不太妙，一阵青一阵紫，“检查校规？”
田慕星目送麦野苍转身，忍不住喊他。
麦野苍不耐烦，头也没回。
“我说得够明白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麦野苍往前走。
他在天亮时分，像一把破云而出的剑，太过靠近，会见锋芒。
他说：“明天见了——”
田慕星往前小跑几步，喊道：“我不会背的！”
麦野苍的笑声渐远。
“麻烦你去找其他人玩这种无聊至极的调教游戏——”田慕星的声音将操场的噪声全给压下去，所有视线聚焦于她。顷刻间，她一向娇柔的姿态化成额前热汗，白白浪费了。
耳边止不住回响着那些话。
“明天一点半，广播室。如果不能背出校规，我就公开录音放给全校人听。”
“反正你是这种问题学生，风评差不说，成绩还倒数。就算我被学校抓住不放，你也一定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那明天见了。”
田慕星必须重新审时度势。迄今为止，她和麦野苍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田慕星难得笑不出来了。梁萱分给她棒棒冰的时候，她正坐在花坛边发憷。无论如何劝说，始终一言不发。最终，梁萱只得一口气吃完全部的棒棒冰。
梁萱捂住肚子跟在她身后。
上了楼，田慕星拉上起梁萱的手，往天台上走。
天台的铁门半敞开，从里渗出一截寡淡的日光，犹如一只苍白的手搁在台阶上。
推开门的一瞬间——
她们感到气温下降了。
两人同时背靠铁门，后背抵在一片赤褐色的铁锈上。
可能是幻觉，田慕星仿佛听见了用平底锅煎牛排的声音，以及看见了油渍胡乱溅出来的画面。一些幻想都落在自己身上，耳边是燥的，身体是怯的。她着实心静不下来。
缓缓。
她耸动肩膀，快要哭了。
眼前这幕何尝不像那日风光。
田慕星全盘托出，梁萱惊慌失措。两人坐在地上，头顶的天空依旧剔透清澈，一点不像她们满怀心事。
田慕星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
梁萱抚摸她的后背。
“这是……什么情况啊。”
“害我失恋，还录音。让我不要这样穿裙子，还拿录音威胁我。现在倒好了，逼我背校规……”
“冷静点。”
“爸爸都没这样管我……”
梁萱意识到她情绪波动异常，捂住她的手，便发觉她的手冰凉得吓人。
田慕星小声嘀咕：“但我知道爸爸很爱我。”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流淌，“麦野苍在想什么，我真的不懂。每次快要爱上他了，下一秒就被冷水泼醒。”
梁萱捂紧她的双手，等她诉完苦水。
田慕星咆哮：“你知道的，我是个颜控！我可不可以先给他的脸买个保险，再揍他一顿，我保证不伤着他的脸，我就是单纯想揍他！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啊！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呢！”
渐渐，田慕星声音减缓，主要是……词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