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星期一。
多云转晴,空气清新。
田慕星开开心心地走在马路边,哼着小曲。时间尚早,无需慌忙,她都想重新吃个早餐了。
到校门口时,发现麦野苍正在值日。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冲过去抓住他,问他“能拍照吗”。当然,想是敢想,做可就别谈了。
只见别着红袖章的麦野苍背靠墙,低头在值日册上写字。他的半边身子陷入阳光里,沾惹上太阳的味道。
田慕星漾着淑女般的微笑,从近至远一直盯着他瞧。麦野苍认真的样子多看不腻。
田慕星停在麦野苍面前。
一同值日的男同学推了推麦野苍,他手一抖笔掉了。弯腰捡笔时,见对面女生捂住裙子后退一步,这就猜到是田慕星来了。
麦野苍的声音懒洋洋扬起:“呵,还敢这么穿。”话音毕,他旁边的男同学抬了下眼镜,一双眼睛透过镜片死盯住她的裙子不放。
“这位同学,你的裙子有点奇怪哦。”
此话从旁人口中说出,她不痛不痒,便懒得解释,以微笑收尾,挥手告别。
田慕星对麦野苍调皮地说:“再见啰。”
麦野苍看着远去的田慕星,问男同学话:“高二(7)班的班主任是谁啊?”
男同学笑起来:“啊,估计就是那个很好说话的陈老师。戴副眼镜,一脸慈祥的。”
麦野苍皱眉,抿嘴。过了很久,头侧回来,自言自语:“她就是欠教育。”
男同学惊呆了,脱口而出:“那、那个绯闻是真的?”
麦野苍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没什么。”
男生往旁挪开,离他远了些。
田慕星对于高二的课程安排颇有意见,经常两节主课连一起上。这让老师总有机会没收课间休息,将课程合二为一变成一场考试。
面对试卷茫然一片,偏偏梁萱做得正起劲。她只好趴在课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乖乖等待即将新鲜出炉的答案。
交完试卷,人才算重获新生。
上第四节课之前,坐在班门口的一位女生叫住她。
“田慕星,有人找你——”
田慕星抬起疲惫的双眼,揉了揉。等她走出班门,只听“哐”的一声,门被关上,她被关在外面。而后,她看见正背对着自己的麦野苍了。
麦野苍今天值日,校服穿得要比往常整齐些,终于像个学生了。他转过身跟她打招呼。
“中午好。”
“嗯,中午好。”
准确来说,还没到中午。
田慕星的笑容加深几分。
麦野苍手上拿着一封白色的信。
递过来时,她差点晕倒。
这年头只要敢想,什么不会发生!
她害羞得往后倒,靠在班门边的墙壁上。脸色绯红,这红见势不收,染烫耳尖。
“其实我不太喜欢……写信这种老套的方式。还是更喜欢直接说出来。”
麦野苍伸出的手尬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面带微笑石化了。
田慕星自顾自地说:“你也不是不行,就是不太会讨女孩子欢心。明明有些时候只用说些好听的话,对方就会乖乖听话。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麦野苍:“……”
田慕星:“还有啊,你好像太瘦了,平时有好好吃饭吗?再瘦下去的话,抱起来的手感不会太好。”
麦野苍的呼吸不顺畅了。
田慕星:“听说你还经常打架,还是和体校的,嗯?这是小朋友才会有的毛病,你都多大的人了。如果交往之后还这样,我是不是还得做好随时随地帮你拨打急救电话的准备?”
麦野苍有点站不稳了。
田慕星:“虽然早就猜到了,你还真是不坦诚!我喜欢坦诚的,这点很重要哦,你要记牢了。”
麦野苍终于、终于忍不住了!他冲田慕星说:“你够了啊!”
田慕星委屈道:“我才说了这么点,你又凶我了!如果不改掉刚才说的那些,我是不会收下这封……”
恰好上课了,铃声淹没了后面的话。
麦野苍露出舒坦的笑容,手臂一伸将信封往她怀里一送。没多说一句,人大摇大摆走了。
田慕星在他身后叫唤:“喂,没有这样的!情书哪有硬塞的啊!”
麦野苍的声音扬起:“我不会喜欢你的。”
这是麦野苍从遇见田慕星以来,最笃定的一次。
以致人都消失了,她还没回过神来。
田慕星抓住信封,心情坠落至谷底。她敲响班门,用力地敲,说话声却还是温温柔柔的,她说:“老师要来啦。”
教室的前门敞开。
田慕星刚进教室,手上的信封就被人抢走了。四五个女生堵在面前,不让她走。
“他给你的?”
田慕星点头。
女生们冷笑着把信拆毁了。
信在田慕星眼前被撕毁,被一分为二。那“嘶——”的一声响,在耳边无限回荡。
同一时间。
一位女生抓住田慕星的头发,直往后扯。
田慕星仍旧平静,好像一个刚丢掉灵魂的人,不会笑,也不会闹,呆呆地看着眼前人。
对面那位女生满脸轻松,询问时还特意拍了下她的肩膀,劝她也放松。
女生低声问:“你们在外面聊什么呢?”
田慕星告诫自己,必须忍耐。
教室里鸦雀无声,全在观看这一幕。
她能看清每位学生的脸。有一部分学生还站在课桌旁边,原本应该和小伙伴围在一起聊天的,现在全因她而中断了;剩下坐在座位上的学生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在看书,唯独没有说话的。
被撕开的信封,分别落入两位女生手上。她们从中抽出一张白纸,正读着。比田慕星这个收信的人,更早看见信的内容。
田慕星听见她们的笑声溢出来。当笑声叠加笑声,杀伤力成倍增加。
“这就是他给你的信?”
田慕星点头:“对啊。”语气正常不过。如果不是头发被人扯住,她还更愿意笑着回答。
女生将信纸扬在她面前。纸上有几道折痕明显,有些字藏在里处,只能看清一部分内容。
田慕星盯着看,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纸上,可她没办法忽视对面女生涂满指甲油的指甲,这让她晃一眼就会产生血液顺手指往纸张滑落的错觉。她苦恼极了,小声说:“手别晃了,我看不清。”
扯住她头发的那位女生松开手,让她成功接过纸。
“这是……”
田慕星光看清纸上第一列印刷的黑字标题,就险些摔倒。她无奈地笑了,说:“原来是我误会了。”
麦野苍交给她的是——
泽曦中学校规。
女生们开始笑话她。
“你真是不要脸到极点!都被甩多少次了,还敢缠上麦野苍!”
“得叫学长。”田慕星捡起地上被撕毁的信封,将纸塞进去整理好。
那女生被她怼得一口气没缓过来,断片了。
田慕星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她这一推,她们都毫无防备,直往旁倒,绿色油漆墙上的灰被擦干净了一大片。
“下次啊……”
田慕星背对她们,一句话几番辗转,声音压得极低,听得人寒毛卓竖。
“玩玩可以,别动真格。我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
田慕星头也不回地走回座位。
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已被撕毁的信封,真心疼不过。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塞进书包里。她趴在课桌上,眼睛四周全是凉的。等到听见学生们离开的动静,感到奇怪,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梁萱早给她发消息了。
她看完苦笑:“得了,还要下楼练习长跑。”这节体育课从一开始就闹得这么不愉快,待会自由活动铁定没有女生愿意和她分到一组。
田慕星下至一楼。
楼梯转弯处,一名女生低头跑过来。
不出意外,差点撞上。幸好,她拉住了她。
“搞什么!”田慕星难得暴躁。手伸到对方眼帘处晃了晃。
梁萱张大嘴巴:“哎呀。你没事?”连忙检查她的脸、手、腿,还摸了把腰。
田慕星怕痒,往后躲。朝她娇羞地说:“你占我便宜。”
梁萱拉她到一旁出口,正对操场。
聒噪的汽车鸣笛声从围墙外的马路上传过来。
“她们没对你怎么样吧?我说的是那几个。”梁萱伸手指向操场另一边。
正好那几个女生都在。她们站在花坛边聊天。也许是对话内容大致相同,好巧不巧视线也投射过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丝硝烟味。
梁萱越发气愤:“我真是……刚下楼买水就听人说了。她们没欺负你,对吧!”随后将手搭放在她肩膀上。
田慕星恹恹的,低眉垂眸,叹气:“只是抓了下我的头发。再说了,”她勉强扯出一丝虚弱的笑,“我从来没有怕过她们。”
梁萱手掌合而为拳,轻捶她的胸口:“真巧,我也是。”
学生间的战争,从来是先声夺人,人多势众,以多欺少。
田慕星渴望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她总是跟梁萱说“开心就好”,而这句话的下一句其实是——“别太在意”,因为无法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她总用笑代替了。学生间的琐事听的听,忘的忘,就不当回事了。
梁萱无法释怀:“她们干嘛老黏在一起,像随时随地要打群架。”
田慕星尴尬地笑了:“我比较像问题学生吧。”
“问题学生指的是成绩差的吗?”
“就是不遵守校规之类的。”
梁萱说:“不管那么多了。被欺负了就要反欺负回去,这是我的人生准则。”
田慕星没想跟梁萱纠结这个,便说:“开心就好。我已经没事了。如果有下次,我想忍不住的话就打一架。请家长我也不怕。”
梁萱看了她一眼:“上次家长会,你爸爸没来。”
田慕星叹气:“是我没说。”
“还挨批了。”
“叫他来,我也要挨批。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