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野苍的眼珠子转动灵活,看看地面,看看她的脸,再看看她的脖子。
田慕星立刻捂住脖子。这是她的本能反应。
麦野苍:“你是不是有花痴症、精分症、胡思乱想症、恋爱狂躁症?相信我,如实告诉我了,我不会看不起你的。”
田慕星皱眉:“你这是诽谤。”
麦野苍朝她眨眨眼,拉扯出善解人意的笑:“我只是怀疑。没有证实之前,不会乱说的。”
田慕星:“那就好。”
麦野苍、田慕星对立而站。
麦野苍牵引对话至恰好处,他渐渐放松,越发镇定。
田慕星心跳加速。
“听人说,每个分手的对象都遭受了毒打。”
“听谁说?”
“隔壁班那个谁谁谁。”
“隔壁几班?哪个谁?”
“就是……”
“谁?”
麦野苍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他这个动作令田慕星激动起来。
“到底是听谁说的!”她的音量渐渐失控。
麦野苍满脸无奈,朝她比划手势,提醒她该小点声。
“你刚才不是都看见了嘛。”
田慕星脸色微妙,声音压低了些,听上去危险极了。
“哦,就是她呀。”
麦野苍:“对吗?”
田慕星冷冷说道:“他们可以伤害我,我就不可以反击嘛。”
麦野苍点点头,小声自语:“看来是了。”
田慕星突如其来地伸手,抓住麦野苍的手臂。
“喂……”麦野苍吓到了,眼睛睁圆乎了。
田慕星迫使他看向自己,问:“就因为这个,你就怕我?”
“这个,呵……”麦野苍抿嘴一笑,“看来你还没弄明白。”
田慕星急了:“没明白什么?”因为急促,她整个人就像吹得圆圆鼓鼓的气球,乍一看是没什么,其实只需一根针,即可使之完全泄气。
麦野苍甩开她的手,又露出那副嘴脸。时间好像倒退了,回到那日雨中,他说起“偶尔淋一点雨,人会变聪明的”。
“你心里有病,得治。”
麦野苍的目光强烈起来。他仿佛不太满意自己将此话说得如此简单易懂。
心里有病……得治……
这一刻,时间静止了。
她仿佛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四周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对面的红绿灯也停了。眼前的世界安静得像是从未出现过其他声音。
“认识那个女生吗?”
“不认识。”
“她却知道你的很多事。”
“她暗恋我?”
“抱歉,我觉得应该不是。”
田慕星:“那她就是我的跟踪狂。”
麦野苍的笑容渐渐温柔:“曾经的你很‘正常’。”
田慕星:“现在的我也很正常。”
“早恋、逃课、打架、烫发、成绩年级倒数……”麦野苍伸出手指一项一项地数落着。
田慕星光听着快站不稳了。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讨厌……
这么讨厌的人怎么会长一张这么好看的脸!
田慕星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她想找一把剪刀剪乱麦野苍的头发。
“真想……”
“嗯?”
“真想剪乱你的头发。”
麦野苍蹙眉,好奇地问:“什么?”
“剪乱女生的头发,代表着死罪。这是绝对能惹怒女生的举动。”
麦野苍将嘴巴闭上,又忍不住张开:“原来你想羞辱我。”
田慕星苦笑,看着地板:“可我连推倒你的力气都没有,还很可能遭受你的报复。或许是绑我在树上,等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天,好让雷劈了我;或许是找一条街道,等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扔我进下水道。”
“好可怕啊。我做不来这种事的,太麻烦了。 ”他所认为的可怕之处只是源于“麻烦”。
“我只能想想罢了。欺负人应该真的挺好玩的。”
麦野苍拍了拍她的脑袋。
田慕星哭丧着脸无力反抗。她可怜兮兮地哀求:“快住手……我已经年级倒数了,你还要拍我的脑袋!”
麦野苍说:“好。”手和视线都慢慢垂落。然后,他看见她的手正紧揪住裙摆不放,同时还捕捉到一件更为奇怪的事,“你的裙子……”
田慕星整个人气鼓鼓的。
“现在,你应该关心我的心情!而不是——我的裙子!”
麦野苍目瞪口呆,傻愣了半天。
“啊哈?”
麦野苍忧伤地解释:“我对你没有那种兴趣,我只是想问……”
田慕星气愤地反驳:“只是现在没有!能保证明天没有?将来没有?”
麦野苍哭笑不得:“诶,你在争些什么。难不成已经喜欢我了?”
田慕星撇开视线,哼了一声:“我只是在为自己的‘女性魅力’辩解。”
“如果女性魅力还需要用辩解的方式来证明‘有’,那只能证明你确实‘没有’。”
田慕星气到全身颤抖,为了掩饰心虚,她干脆笑了笑,不再做无谓抵抗:“好,就当我误会了。”
麦野苍:“我就想问为什么你的裙子比别的女同学要短?”
田慕星:“当然是因为腿长。”
麦野苍:“我不瞎。”
田慕星挑眉:“那你先告诉我那个女生的名字和班级。”
麦野苍严肃地看着她:“你不要去找她。”他几乎用上“恐吓”的语气。
田慕星摊手。只听她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
他们下楼。
不出意外,被一楼正趴在长桌上看书的学生们撞见。其中有位女生原本是想跟麦野苍打招呼的,可惜看到走在后面的田慕星了,热情没了,脸色巨变。
麦野苍走在前面,走出图书馆,走在人行道上。他的背影穿梭在阳光里。
田慕星全看他去了,没留意脚下的路,被凸出半截的水泥石砖绊了一脚,往前跨出一大步。
天空摇摇晃晃。风将她拉扯至不同方向,心神荡漾。
田慕星想起许多事,许多画面都在脑中一一浮现。
第一个交往的男生的脸出现在眼前,她眼睛涩涩的,已经记不清交往的过程了。很快男生的脸替换成其他人的脸,渐渐模糊。
那些无比熟悉的人最终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人。
田慕星叫住麦野苍,跑至他身侧。
“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麦野苍晒过太阳,如同充电成功,整个人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神采。他在发光。
“跟不上就算了。”
田慕星娇羞地捶打他的胳膊:“你等等我嘛。”
麦野苍走得更快了。
才一会功夫,已经落下一段路。她抬高脚,往前跑。
麦野苍铁心要甩掉她,大步朝前走。风里,他的衣摆扬帆起航。
田慕星叫唤道:“麦……学长啊,我穿着裙子呢,你怎么能这样!”
麦野苍这才停下,回头看着她,五味交杂,颇为纠结。
田慕星歇气,双手捂紧肚子。
“不舒服?”
田慕星摇头:“中午吃撑了。”
麦野苍的脸侧向旁边,无语极了。他问:“去买杯水?”
田慕星点头。
呼出的气体在鼻尖扩散开,藏匿不见。
身侧人不时来回晃动手臂,制造出一些若有若无的亲密瞬间。
距离如此靠近,好像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可又形容不出,这味道像什么。再等多思考会,她甚至怀疑会不会是自己产生错觉了。如果一切都只是错觉,那她是不是已经误会什么了?
买完水,她去小吃摊位点了一份炸土豆,拎在手里。回去路上,更是明目张胆地偷看他。
麦野苍浑身不自在,不好说什么,就目视前方,闭嘴走路。
田慕星认真解释:“这是给我同桌带的,她中午没怎么吃。”
麦野苍想到什么,轻笑出声。
麦野苍送田慕星至四楼,问她:“现在进教室没问题?”
田慕星点头。
“那就好。”麦野苍准备走人。
这时。
田慕星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摆。吓得他肩膀一抖,脚急忙放下。
田慕星羞涩地问:“周末有空吗?”
麦野苍面无表情,先将揪住他衣服的那只碍眼的手拎起,挪开,再抛下。
“你是真不明白?”
田慕星笑嘻嘻的,锲而不舍地追问:“有空吗?”
“我不躲着你就是好的。”
“别这样!”
麦野苍扯开话题:“裙子是剪了吗?”
“我没动过手脚。就是这样的。”
“看来你不打算说实话了。”
田慕星靠在楼梯边的墙上,直勾勾看着他:“我就是腿长才显得裙子短。”说完没多久,她忍不住笑场了,就默默补了句,“好吧,是折起来了。”
麦野苍准备上楼,背对着她。脚还没迈开,声音响起。
“下周一,如果你再将裙子折起来,我就举报你。”
“啊?”
田慕星像没听明白,靠近过去。而麦野苍已经上去了,只留了个干净利落的背影给她。
“你毕业以后的梦想是想当学校的教导主任吗?”
田慕星有气无力地推开班门,如同丧尸一般走到座位前。将炸土豆往梁萱课桌上一放,香气四溢,引得多双眼睛张望过来。
“哇。”
梁萱骄傲地抬起胸膛,将炸土豆的碗往自己面前挪。
田慕星趴在课桌上,脸埋进手臂圈里,一言不发。
梁萱摸摸她的头:“谢了。”
没过会儿,上课铃响起。老师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梁萱对着炸土豆才刚准备下筷子,这下倒好,口水咽了回去,只能等下课再说。可田慕星发现一个问题:这气味未免太招摇了。
老师上课间隙有一会没一会朝她们看两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已经被我盯上了,我知道你们手上有吃的,要是胆敢上课偷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梁萱更是忍得难受,这美食当前吃不得、碰不得、看不得。她愁眉苦脸,课没听好,净想着炸土豆去了。她委屈地看了一眼田慕星。
田慕星心疼好友,且忍不住笑起来。总算后知后觉明白那会儿麦野苍看着炸土豆笑了是为何。那是笑话她有空买,等回教室了没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