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莲花状花灯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它慢悠悠地被人们抬着往前走。
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因为是花灯节，所以几乎都是两两成行。
未墨一身玄色装束，独自快步行走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余光中是璀璨的花灯，十分焦急地寻找苑华殊的身影。
人们来来往往，摩肩接踵，未墨一抬头终于捕捉到了苑华殊的一抹背影。
那里人群围成一圈，他欣喜地拨开人群就要上前，可是视线往左一看却发现了程昭。
程昭拉着苑华殊的衣袖，另一只手指着挂着的灯笼，开心地笑着，嘴巴张张合合在说些什么。
他看见苑华殊点了点头，但是没看到苑华殊的表情。
未墨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心口有一种说不出的闷，说不出话来。
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落寞地折返回去，失魂落魄的样子与喜气洋洋的氛围里格格不入。
河边石桥上有爱侣在相伴放花灯，未墨就这样看着烛火闪烁着顺着河流漂下，不觉得时间流逝。
这样的心情是什么？他从来没有过。偏偏又理解不了。
“客官，要不要来一盏花灯？祝你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小摊贩热情地推销，把莲花灯递到未墨面前。
未墨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淡淡拒绝道：“不用了。”
“来一个嘛，大好的日子，客人怎么一个人？买一个花灯放下之后，许愿来年不再孤单啊！”
小摊贩的话语戳在了未墨心窝子上，他咬了咬唇，转身就要离开。
“来一个吧。”
这是苑华殊的声音，未墨脚步顿住，但是没有回头。
苑华殊付了钱，唤他：“未墨。”
未墨装作自然地回头，“嗯。”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你去陪你的程公子吧，不用管我。”未墨话音刚落就要走，被苑华殊拉着到他身前。
苑华殊有些惊讶，“阿墨，难道你不开心了？”
“我没什么不开心的，花灯节很热闹，很好看。”
苑华殊笑了，将手伸到他面前摊开。
未墨定睛一看，苑华殊手上竟是一条小黑蛇模样的灯笼，泛着淡淡的暖光。
他愣住了，“你……”
苑华殊解释说：“感觉和你很像，特意赢来送你的。”
未墨半天却说不出话，只定定地看着那条和自己有几分像的小蛇灯，眼眶逐渐湿润了。
“怎么哭了？不喜欢吗？”
苑华殊朝他走近了一步，将灯笼放在他的手里，而后温柔地替未墨擦去已经溢出来的眼泪。
泪珠落在食指上，苑华殊大拇指摩挲过去，感受着那余温。
未墨害羞地侧头，声音还有些哽咽，“……所以你刚刚是在和别人比赛，你赢了，才拿到这个吗？”
“是啊。”
未墨心中有股异样感，但是却不知道从哪而来的。
“……只送给你。”苑华殊是那样的温柔，一如既往的关心爱护他。
未墨的手被苑华殊自然地牵住，两人并肩而行，走到河堤边。
脸还在发烫，未墨已经宕机了。
“像他们一样，我们也一起放花灯吧。”苑华殊提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未墨愣愣地点点头，“……嗯。”
两人蹲下身来，一起将莲花灯放入河中。
看着逐渐飘远的小灯笼，未墨闭上了眼睛，十指相扣，虔诚地许愿：希望阿苑和我可以一直在一起。
苑华殊没有许愿，而是静静地看着未墨。
在未墨无知无觉闭眼的时候，这个世界从黑夜中裂开了几道缝，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苑华殊的样子扭曲了一瞬间。
世界的所有杂音仿佛消逝了一瞬间，那一刻只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
等到未墨睁开眼睛，苑华殊才笑着问他：“阿墨，你许了什么愿啊？”
未墨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一笑，“不告诉你。”
苑华殊眼神暗了一瞬，“好吧。如果知道了你的愿望，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实现呢。”
他的表情稍纵即逝，未墨只顾着逗他，都没有注意到。
未墨犹豫间，程昭就带着他的大嗓门，还有身上的大包小包闯过来，“恩公！我买了好多吃的，我们一起吃吧！”
苑华殊没有理他。
程昭自顾自地说：“刚刚那边在办猜灯谜活动啊，猜中了就可以把灯笼带回来。小墨你参加了吗？”
未墨淡淡道：“没有。”
“没事没事，毕竟恩公已经把奖品给你赢回来了。恩公对你真好，不过我对雪儿也很好，看！”
程昭把身上大大小小的美食亮出来。
雪儿从他身后走出来，一身雪白的衣裙，恬静而温柔，——只是手上拿着个违和的糖葫芦在吃。
她的容颜，给人的感觉如同初冬最开始的雪，冷冽而绵绵。
未墨看着她的样子，愣住了。
程昭笑得很得意，“难不成是我家雪儿太好看，小墨你喜欢上了？”
“我是不是在什么时候见过雪儿姑娘？”未墨将疑惑吐出。
程昭十分怀疑，“啊？真的假的？”
没等两人再说话，苑华殊就沉默地拉着未墨脱离人群，到了高楼之上。
“啊！阿苑你突然做什么？”未墨惊魂未定，不敢看地上逐渐变小的建筑及人群。
直到踩到坚实的屋顶，未墨才嗔怪地抬头看他。
夜色中，月光撒在苑华殊身上，映照出他深邃的五官，还有唇部那一抹得逞的笑。
未墨一下子看呆了，脸上都快要冒出蒸腾的热气，“阿苑……你……”
苑华殊凑近他问：“你为什么总是看着那条蛇？你觉得她很美吗？”
未墨躲闪着苑华殊的眼神，磕磕绊绊地解释：“……没有，我就是觉得她有一点熟悉。”
“真的？”
“嗯。”
苑华殊这才放过他，“坐下吧，等下还会有烟花。你看过吗？”
未墨诚实地回答：“没有。”
两个人在高楼的屋檐上紧紧挨着坐下。
苑华殊说：“你肯定会很喜欢的。……在此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
未墨心想：他怎么还惦记着这个……
苑华殊摸了摸他的耳垂，“不想说？”
未墨害羞地躲开，声音很轻，“……那你凑过来，我悄悄地告诉你。”
苑华殊没听清他的话，不过也把耳朵凑过去了。
未墨捏着衣角，犹豫地靠过去，在他耳边呢喃：“我……”
烟花“砰”地一声炸开，将未墨的话语悉数吞没在烟花里。
苑华殊听清了未墨说的话，一下子愣住了，半晌才侧头看着未墨。
他将未墨猛地抱在怀里，“谢谢，我知道了。”
未墨浑身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他两只手轻轻环住苑华殊，安抚地拍了拍，“怎么了，阿苑？”
“就是有点舍不得，今晚……要陪我看完这场烟花哦。”
“苑华殊”松开了手。
未墨点点头，和他一起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烟花炸开，点缀了那一片漆黑，五颜六色的绚烂，如同花朵盛开。
未墨靠着旁边人的肩膀，慢慢地睡了过去。
未墨睁开眼睛，如梦初醒般，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对于梦中的记忆他有些模糊，想抓住点记忆但是都如流水般消逝了。
他坐直身体来，看到旁边不远处躺着个人，正是程昭，小白蛇正围着程昭绕圈，时不时舔一舔他。
明明没看见过雪儿的真容，为什么雪儿的人形在梦里是那么的真实？
未墨环顾四周，这瞧着是个书房，密密麻麻的书本摆放在石架上，石块构成了这个房间的墙壁。
只有灰暗的烛火照亮了这一方空间。
他躺着的地方放着个衣服包成的枕头，未墨将视线转向前方的苑华殊，心中了然是他的贴心。
苑华殊坐在书桌前，正快速浏览着一份又一份的文件。
未墨恍惚间闪过梦中的场景，那个带有苑华殊指尖温度的小蛇灯，还有那一个温暖的、眷恋的拥抱……
这让他有一点点分不清真实与虚假了，——不过只有一点点。
“阿苑。”未墨唤他。
苑华殊抬起头来看他，“嗯，你醒了。”
未墨点点头，走到苑华殊的座位旁边，“这是城主的书房？”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梦中的场景，不敢问，那是谁？那带着丝丝暧昧的相触，是他还是……可那分明带着苑华殊的气味。
苑华殊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一切，但是似乎已经晚了。凤凰神鸟要重现人间。”
“什么？凤凰？”
未墨被桌上摊开的那本书上图案吸引，是一只很精致的小鸟形状。
他拿起来看，呢喃着念出了书中内容：“离鸟，是云离城人民一直以来的信仰。……离鸟族掌管日升月落，直到千年前犯下大错，被囚禁在云离城的“太阳”里……”
难怪云离城百姓千年来，都没有黑夜。
这既是对离鸟一族的处罚，也是对其信徒的打击。
苑华殊补充道：“密信上记载了离族暗中和城主勾结，他们提供了上古秘术复活凤凰，试图窃取它的力量彻底解除禁制。”
未墨不解：“凤凰很强大吗？它毕竟已经死了。”
苑华殊道：“它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所以被世界抹去。恐怕复活它的代价是……比如说整个云离城的性命。”
未墨很焦虑：“我们现在难道什么都做不了吗？”
程昭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不可置信地撑着脑袋，“不可能……我父亲怎么会……他不可能会和离族勾结！”
两人齐齐朝他看去。
程昭泪如雨下，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说：“父亲总是告诉我，如果没有离鸟，我们也不会受此千年折磨。……他应该是恨他们的才对，为什么？为了解放那些在“太阳”里的离鸟，他要杀死所有人？！”
苑华殊还是那么冷静，“你可以去问问你父亲，前提是找到他。”
未墨看着他处变不惊的样子，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格外快些。
听上去是世界末日一般，但是有苑华殊在，未墨一点也不害怕。
程昭猛地站起身来，他凭着记忆搬动了几个机关。
未墨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书房下面有一个地宫，父亲肯定在那里。”
未墨皱眉问：“那你早怎么不说？”
程昭理直气壮：“父亲不允许旁人进入。”
未墨：……
地板随着他最后一个动作打开了一个口子，热浪铺天盖地地朝他们袭来。
火光涌动，随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凤鸣，地板“哐嚓”一声，碎成了几块，而后在火光中跳跃着化为齑粉。
三人没了落脚点，纷纷落入地下。
燃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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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花灯醋梦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