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入路旁的客栈，程昭围着苑华殊嘀嘀咕咕，未墨见程昭如此，心中不知为何总有点莫名的情绪堵着。
他默默地走到客栈门口，依靠在门框上看着云离城几乎一直灿烂、像是永恒不变的阳光。
这样的天空，看久了，云离城的百姓们是不是会产生一点不真实的感觉呢？
他又将视线转向人们，之前从没注意到，而今反应过来，令他瞬间惊悚万分。
所有的百姓都是一副双眼无神的模样，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生气全无。
哪怕是在笑闹，也是如同空心人在扮演，扮演一座热闹的白昼之城！
为什么从进城起没意识到？就像有迷雾遮盖住了他的眼睛，让他根本没发现人们的异常。
而现在就是，被强硬地撕开这层虚假的隔膜，让他冷汗直冒。
“喂，麻烦让一下。”没有感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未墨吓得踉跄了一下，他猛地回头，正对着的是一个人，在对他说话。
可是眼神在看哪？这个人眼神没聚焦。
未墨逃也似的到了苑华殊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说道：“阿苑……”
他的手指有些打颤，苑华殊握住了他的手，安抚他说：“别害怕，你意识到了他们的不对劲吧？这是一种抽魂术。看来是真的有人要在云离城搞什么大动作。”
未墨担心地看了一眼程昭，问：“那程昭呢？他怎么也……”
“他没中术，但是也没发现百姓的异常，是个例外。”
未墨端详了程昭半晌，见程昭也疑惑地和他对视上，确实没有异样，他这才放下心来。
沉默发呆的掌柜，漫无目的的行人，在店面不停绕圈的小二……这可真像一座鬼城啊。
苑华殊手指在空中施法，召唤出一个符咒，他呢喃着什么，随后符咒飞速飘出门外，飘出云离之外。
“阿苑，你在做什么？”
“传信与我师父。云离城此事不容小觑，幕后之人已控制一城之百姓，以我个人之力恐怕难以挽救他们。”苑华殊坐在桌前，食指轻叩桌面，表情有些严肃。
“什么？！难道百姓们都被……？”程昭惊讶地问，“城内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联想了这些天的种种异象，脑海里有无数缠绕成团的丝线死结，却死活解不开谜团。
苑华殊问：“程少主，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到底在哪？”
程昭愣了一下之后，正襟危坐说：“我不知道。”表情看上去不像是说谎。
他呢喃说：“我也不知道，父亲到底去哪了……”
苑华殊看着视线之内的普通百姓，心中在思索什么，半晌终于道：“我准备去探查城主府。”
他看了看未墨，叮嘱他道：“云离城恐怕很快就有动荡，这里不安全，让程昭带你出城。”
未墨摇摇头，语气柔和但是不容置疑，“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我陪着你。”
或者说其实苑华殊并不想让他走，阿苑这么多年一个人独来独往，需要有一个人陪着他。
就算是修为低下，未墨也要拼尽全力挡在苑华殊面前，就算那条小白蛇挡在程昭面前一样。
程昭愣愣地坐在木凳子上，久久回不过神。
他们在说什么，云离城会怎样？父亲，又到底去了哪里。
听到未墨坚决的回答，苑华殊反而笑了，他语气有些轻松道：“好。——可是你好像很害怕？”
苑华殊摸了摸未墨头，顺着发丝拂下。
“我没有……”未墨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苑华殊承诺道：“我不会让你受伤。”
“好！”突如其来的噪声打破了这层淡淡的暧昧，程昭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坚定道：“我想好了，出发吧！”
苑华殊和未墨都奇怪地看着他，心想：有说要带他吗？
三人大眼瞪小眼片刻，程昭弱弱地说，“我先说好啊，云离城生死存亡之际，我身为下一任城主，……可不能走啊？”
未墨诚实道：“程昭，你实力可比我还弱……”
程昭恼羞成怒：“……就算这样，你们要去的地方，也是我家，我家！我带路不行吗？”
未墨还想说些什么，苑华殊淡淡答：“可以。”
天空中太阳挂在天上，灿烂的阳光照耀着云离城每一寸土地。
明明是最好的天气，云离城上下却透露着一股荒凉。
三人从墙壁翻落到城主府内，这才发现，府里竟空无一人，安静得仿佛画里的景色。
柳条垂落，湖水静谧，假山安宁地伫立在那里，寂静得一点风吹过的声音也如此真切。
“啊？侍卫们呢？”程昭躲在假山后面悄悄地探头，苑华殊已经往前走了，未墨也跟着他的脚步，程昭连忙呼唤，“诶，别冲动！”
苑华殊置若罔闻。
未墨左右看看，用灵力感知一番，有些担忧地说：“看起来，整座城主府已经没有人了。”
“啊？”冷风阴森森地吹过，程昭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边喊着“恩公等等我！”，边赶忙跟上苑华殊的脚步。
苑华殊和未墨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程昭上前，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竟是一公一母两条蛇在缠绕缠绵，鳞片摩擦交合，看起来好不快活。
这是这一处唯一的动景。
未墨只看了一眼就害羞地别过脸去，不敢直视这春色一幕。
苑华殊瞥了一眼未墨的反应，看见他脸上红扑扑的，心中只觉得可爱。
程昭大惊失色，“这不是小白儿和风风吗？怎么被放出来了？”
未墨好奇地问：“你认识？”
“当然，这是我养的啊。”
程昭上前要把两条蛇扯开，未墨连忙过去拦住他道：“你坏人家事情做什么？”
“他们不是一个种类的啊！生不出孩子。但是这两条蛇也是犟，我之前把小白儿和别的蛇关在一起，发情期小白儿都熬过去了。但是风风已经和别的蛇生一窝崽了，我还以为已经彻底断了，没想到两个又……”
“啊？那这个风风也太坏了吧。”
程昭又忍不住跟他解释：“毕竟风风年纪小，灵智未开。”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还是把两条蛇分开，可刚分开它们就立马缠绕在一起，小白儿抱怨地看了程昭一眼就飞快带着蛇溜走了。
程昭还想去追。
未墨劝道：“算了吧。”
程昭叹口气，“小白儿可是很稀有的蛇族啊！”
苑华殊冷冷道：“照你的意思，恐怕未墨和你的蛇也不合适。”
程昭嘿嘿一笑，“那不一样，雪儿开心就好。”
未墨道：“还是算了吧，别乱点鸳鸯谱了。”
三人接着往里走，程昭带着他们一路往最高的建筑走去，那是城主宫殿。
人影全无，但是知道了程昭对蛇的狂热，——遍地都是蛇。
程昭尴尬地解释：“小时候把雪儿捡回来之后，我就不知不觉养了好多……不知道他们怎么全都跑出来了。”
未墨感叹道：“你还真是……”
雪儿从育灵袋中探出头来，眨巴眨巴眼睛。
程昭开心地说：“雪儿，你醒啦！”
雪儿一跳到未墨身前，未墨吓了一跳，连忙接住她别让她摔着。
程昭有点吃醋，“哼，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了情郎忘了娘……”
“别乱说。”未墨和苑华殊异口同声道，他们对视一眼，未墨尴尬地笑笑。
未墨说：“小雪儿只是比较喜欢同类罢了。”
程昭反驳：“我养这么多蛇，她都没这么黏过谁。”
“行吧。”未墨叹口气，任由雪儿挂在身上了。
苑华殊冷冷道：“你还挺宠她。”
未墨解释：“毕竟小白蛇也挺可爱的嘛。”
程昭则雀跃：“恩公你也这么觉得他们一黑一白很般配？那我们岂不是，……以后我们就是亲家！”
苑华殊：……
一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
偌大的会客厅里，苑华殊施法，布满建筑的法阵逐渐显形，红色金色交相辉映。
“这是召唤法阵。”苑华殊神情严肃。
未墨疑惑：“他们想召唤什么？”
苑华殊摇摇头，伸出灵力探知法阵全貌。
程昭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似乎脑海中那团死结终于被解开了，他意识到了什么，踱步到了窗口。
外头已经开始花灯游行，人们热闹的声音传来，璀璨的花灯在日光下黯淡了些。
家家户户都点起来灯，地面上闪烁着和此地法阵一样的赤金色，一闪一闪的，就像夜晚的星星，很美。
未墨忍不住也往窗外看，正想和程昭说些什么，就被苑华殊叫住。
“墨……”苑华殊已经感应到了什么，他朝未墨伸出手：“抓紧我，我们去法阵所在地。”
灵力混合着风强力吹啊吹，将几人的衣摆吹起又吹落。
未墨疑惑，“不是这里吗？”
在狂风之中，发丝飞扬，几乎遮蔽了视线，他还是稳稳地把手放到了苑华殊的手上。
两人的视线对上，苑华殊感觉到那抹冰凉，愣了一下，随后坚定地握住未墨的手，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未墨有点紧张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做好准备了。
地面上、墙壁上的法阵图案发出凌厉的光芒，程昭看着窗外的笑容有点勉强。
他回头见两人在发光，着急忙慌地飞快上前去，拉住苑华殊的衣袖，“恩公可别把我忘了啊！”
苑华殊没有把视线分给他，随着澎湃的灵力在房间里流转，地面“吱呀”一声裂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裂纹，最后三人仿佛陷入无止境的下落。
苑华殊将未墨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呢喃道：“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忘记，我们要找寻的是什么。”
“他……复活的是……”程昭的声音被风声淹没。
未墨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苑华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没听清程昭说的什么，就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被五彩斑斓的花灯充满的一条美丽长街。
圆月高挂，他恍惚了一下，想：这肯定就是程昭说的花灯节了。
天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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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寻觅一城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