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还是原地休整吧!” 前面有人大喊了一声。
众人得到消息终于放松,开始放声吵嚷起来。
接连坐了三日的马车,谢沅长叹一声,从车上下来又来回走了走,想着活动活动筋骨。
陆裴见状便叫住了她:“夫人。”
“你是?”谢沅问。
陆裴“哦”了一声,便咧着嘴笑,“夫人,在下是李大人的部下。我叫陆裴。”
“部下?”谢沅垂了垂首,“原来是陆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我不过是个百户,夫人不必如此唤我,叫我陆裴好了”
“那你可是有什么要事?”
陆裴却扭捏起来,“夫人,我刚跟着李大人没多久,很多事都不曾听过,尤其李大人已娶亲一事,我更是一概不知。”
谢沅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想能跟李大人喜结连理的女子定然是顶好的,今日一见,果如所说一般气质非凡!想必夫人定然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只是不知……夫人是哪家的小姐?”
原来是个打听人的,谢沅心道。
“你以为呢?”
“这我如何得知?”陆裴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并非你口中所说那般顶好、气质非凡,也非是什么富贵人家。”谢沅思虑片刻,又道:“我与大人,本就不是门当户对。”
陆裴上下扫了眼她,“夫人谦虚了,明明我看夫人举手投足都活有大家风范。也罢,是我僭越了,夫人若是不愿诉说,我便不问了。”
闻言,谢沅很自然的接了句“好”,陆裴愣了一愣,忽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明衾见此情形,一并跟了过来。
“夫人打扰了,我还有事务,先行告退。”
见谢沅一直望着陆裴的背影发呆,明衾小声询问:“小姐可是乏了?”
谢沅微微点点头,却又撇了撇嘴,“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是一直坐在马车里,自然是与你们的疲惫不能相比拟的。明衾,你去休息吧,我自己走一会儿再回去。”
明衾确实是累了,便应了下来,“小姐再坚持一下,再有半日我们就到了。”
“还有半日?”谢沅从未到过觅域,没想到还真是路途遥远,这一路上都不知道穿过了几个山头,拐了多少个弯,就这样走了三日,如今还有半日才能到。
谢沅怕与大部队走散,便没走远,始终在距离休息地的二百米内徘徊。
夜空如洗,独一轮明月高悬空中。
“今晚的月亮倒是格外的明亮。”谢沅昂起脑袋,轻声说道。
再垂下眼睫,却听见阴影处传来一声“夫人”,谢沅怔了怔,一人便从暗处缓缓走了过来。
来人步履不紧不慢,一半藏匿在黑暗处,神情晦暗不明,直到他完全出现在自己面前,谢沅才看清他幽深的眼眸和嘴角那抹冰冷的笑。
谢沅浑身颤栗,不自觉地开始后退,“二殿下?”
“这么晚了,夫人不好生在马车里待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萧枘步步逼近,又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莫非是在……幽会?”
“殿下多想了,舟车劳顿,我不过是在此散步消解疲乏。”
“舟车劳顿,是啊,连着三日的颠簸,想必夫人这金贵的身子一定是受不住的。”萧枘说:“那夫人是该好好休息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夫人,本王见你,真的是觉得好生亲切熟悉。”萧枘把脸凑近,语气没有任何温度,“本王甚是思念一个故人,你与他的长相颇为相似,相似到本王都怀疑,你会不会与他有什么血缘关系?”
“世间这么多人,难免面容有相似之处,这怎能算是稀奇?”谢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声音也低了一度,“殿下,您不会这么不明是非吧?”
萧枘道:“那是自然。人去楼空,死后亦不能复生,只是许久未见,本王实在是想的难受啊。你又与他这般相像,本王当然要问问,嘶,若是他真留下个一儿半女,本王也自然得帮忙照看不是?”
谢沅面上镇定,却觉得指尖发麻,“是,殿下宅心仁厚。不过殿下不必在我身上花费功夫了,我家清贫,家里也并不结识什么达官显贵,更不用说像殿下这般高贵的人了。”
“哦?是吗?夫人从第一天就一直带着把剑吧,也与那位故人所用之剑相差无几,你说巧不巧?”
“我的剑若当真与殿下那位朋友的一样,拿到还是我的幸运了。只是可惜了,殿下,那是幼时便为我所用之物,名为昭弦。不过殿下若是喜欢,我大可以让给殿下。”
“诶,那是夫人的东西本王怎能夺人所爱?但既然夫人如此邀约,那本王定然会去好好赏赏那把剑。”萧枘又道:“夫人的剑,可真是把好剑啊。”
谢沅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得体的笑。
“不过夫人既然用剑,想必是习武之人,不知夫人师承何门啊?”
谢沅思虑片刻,正要开口,萧枘便笑了一声,“或者是本身就生在了一个武门?比如……”
“殿下抬举,我的剑法只能算得入门,甚至,我并不会用剑。”
“不会?”
“枕边人是个手沾鲜血的锦衣卫,我若不备点什么武器,大人不在时,若是有人寻仇,殿下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剑我虽不常用,但好在也能起个震慑作用。”
“那能嫁给李大人,还真是意外。夫人,你到底是谁啊?”
“殿下,我只是一介平民,父母亦如此。”
谢沅被逼的连连后退,直到撞上一只有力的胳膊,接着被人顺势揽入怀中。
是李过。谢沅侧头看去,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
“青莲,你可还好?”李过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脸,而后又变成掌心的轻抚。
谢沅呼吸一滞,眼睫轻轻颤动,随后便点了下头。
“我夫人是何身份,殿下很是关心啊?”李过面容冷峻,沉声询问,墨色窄袖锦袍混于黑夜,却被月光照的发银。
“青莲?”萧枘皱皱眉,“是夫人的名字?”
谢沅忍不住偷偷瞥了李过一眼,李过道:“正是。”
“那姓氏呢?”萧枘再问。
空气凝固几秒,谢沅道:“姜。我姓姜,名青莲,家住南乡的一个寨子里,爹娘都是卖手做糕点的,这下够明白了吧,请问殿下还有别的问的吗?”
萧枘微微一愣,脸色陡然一变。
“姜青莲?”
李过默默将搂住谢沅腰的手收紧,“不知殿下如此执着于我夫人姓甚名谁,是作何意啊?”
萧枘哼哧一声,“我不过与夫人闲聊几句,大人就如此介怀,莫非是夫人平日里太过招摇,竟惹的大人这般担忧。”
“我的妻子,我自然不喜她与旁的男人交谈过多,尤其是在像现在这样的夜晚里。”
“大人对夫人还真是袒护有加,只是不知道夫人……”
“殿下。”李过厉声打断,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我妻怎样,旁人如何得知?你又如何得知?”
谢沅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这才得以把李过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殿下,不早了,我们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萧枘说什么,谢沅就硬拉着李过大步流星的往回走。
“二小姐可以放开了。”走着走着,听到身后传来李过幽幽地说嗓音,谢沅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路都是拉着他的手腕过来的。
“得、得罪了。”
“……”
进了车厢后,谢沅终于能放松的喘口气了。
“他们莫非已经起疑?”谢沅道,“今日已经有两人问我身份了。”
“两人?”李过紧锁双眉,“除了二皇子还有谁?”
“大人您的部下,那个叫陆裴的小百户。今日他特意来问我,说”
“陆裴。好我不知道了。”李过薄唇微抿,“目前疑心最大的当属二皇子。”
谢沅附和,“不错。但我以前也并未和他见过,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过摇摇头,“如今谢将依然被钉着叛贼的名号,他若是知晓你是叛贼之女,并且还好好活着,刚刚在我来之前,他就应该直接杀了你。毕竟无痕无迹的杀个人对他二皇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况且你还与叛贼有血缘之亲,他杀你是为国除害,理所应当,也名正言顺,但他却并没有。”
“大人的意思是……二皇子并不确定我的身份,或者他并不在意我是不是叛贼?”
“正是。他反复盘问,我猜他不是在验证你是不是叛贼,而是在验证你是否与谢将有关。你可以是叛贼,但一定不能是谢将之女。”
“莫非他与爹爹一案有关!”谢沅睁大了眼睛,“我爹遭人陷害,但如今也死无对证,这个事便过去了,倘若二皇子真要杀我,也只能是因为我是爹爹的女儿,怕我追查所以要灭口。”
“若真如此,那二皇子定然与我爹被陷害脱不了干系!”
“二小姐勿急。如今我们尚未有足够的证据来佐证猜想,还是静观其变,不宜鲁莽行事。”
烛光熄灭,夜深寂静许多。
寅时,谢沅刚靠着车厢睡去,却听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
四下无人,李过不见了,下车一看,果真是李过和两个黑衣人打了起来。
见状,谢沅一惊,瞬间清醒了,双眸惊恐地瞪大,刚要去叫人来,却被其中一个黑衣人拦下。无奈之下,谢沅只得一把拿起凝光剑和他对抗了起来。
李过见她加入这场混战,眉头猛的一皱。
那两人一身黑,黑斗笠、黑衣裳和黑鞋子,脸被蒙住,看不清楚长相,却能感受到他们身手敏捷,武功也是上乘,几个来回下来,谢沅就已经气喘吁吁。
那人却好似不知疲倦似得,冲上来把体力不支的谢沅按到了树上,黑衣人死死掐住她的脖子,谢沅面露难色,凝光剑也掉在了地上。
谢沅拼尽全力拍掰着他的手,黑衣人却举起一拳蓄力,将要落下时,谢沅用力拔下发髻上的木簪,狠狠戳进他的眼睛里。
黑衣人把谢沅的手一把摔开,沾着血的簪子也跟着飞了出去,他疼的捂着眼直叫唤,众人闻声也纷纷前来,黑衣人寡不敌众,便趁其不备,双双逃走。
谢沅捂着脖子不停的咳着,脱力直接向后倒去,幸而李过及时上前把她扶住。
他捡起谢沅的剑。
明衾冲上来,一脸焦急,“小……青、青莲,你怎么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谢沅摇头,额上却已覆上一层细密的冷汗,见人多了起来,她赶紧低声对明衾说道:“凝光剑,快藏起来!”
明衾立刻接过李过手里的剑,直接把剑塞到了衣服里藏着,只能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站着。
李过看着手心里的半截手指,眼里溢出叫人脊背发冷的寒意。
“大人!卑职来迟!”
“大人可有受伤?”
“……”
“无事。”李过抬眸,对上人群中萧枘那双阴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