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抓到了?”萧嗣樘问。
“儿臣无用,尚未抓到。”萧舒答。
“无用?没抓到?”萧嗣樘冷哼一声,“萧舒,舒儿,我的好儿子,这些时日你莫非一点儿进展没有?”
萧舒跪了下来,眉头紧锁,脸色忧郁沉重,“还请父皇再给儿臣几日,儿臣一定会——”
“萧舒,你可知你七弟死在你宫上意为何!”
“……儿臣知。”
“你若是没能有个交代……”萧嗣樘话锋一转,“下去吧。”
“父皇。”
“朕再给你十日,足够了吧,你给我查出真相。”
“是。”
谢沅和明衾刚开始卖药膳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围在他们的摊位前,都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没多久就卖出去了一半。
快收摊时却来了个男人,在不远处徘徊不定。
谢沅心生疑虑,但也没去管,直到那人慢慢走到二人跟前。
“大伯,今日已经卖完了,还请您明日再来吧。”明衾道。
“我、我不是来买东西的。”那人回答,“姑娘,你可否摘下面纱让我一瞧,或者告知我你姓甚名谁?”
谢沅一脸不解,“大伯,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我、我……”
这人欲言又止,谢沅耐心的听他说,他却在看到不远处熟悉的官兵时吓得赶紧跑了。
谢沅和明衾看着他快速跑走的背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明衾,他好像有话想对我说。”
“他能有什么话,疯疯癫癫的。”
“……”
药膳卖了一月后,成效也都甚好,投进去的钱早已回本,赚得不少利润,谢沅和明衾拿出大半的钱买了间空屋,国公府已经是回不去了,总得要有个能长期落脚的地方,商量过后,两人便决定开家药膳铺,这样一来,风雨天气,也不用再去出摊了。
两人就这样住在铺子里,白日里仍在门口摆摊,夜里就研究更多的药膳配方。
这天夜里,明衾犯困早早睡去,谢沅便一个人趴在柜台,谢松的那把剑也被谢沅好好放在身边,一炷香后,她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托着下巴正昏昏欲睡,却又被门口跑过的一阵脚步声惊醒。
谢沅脑袋有些发懵,但还是镇定下来,谨慎的走向门口,探头望去。
是锦衣卫。
谢沅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没能找见。
直觉告诉谢沅,或许自己该跟上去,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谁!”莫嵩问突然回头,然后大步向她藏身的墙角跑去。
谢沅一惊,身体还没能做出动作,就突然被人快速捂住口鼻,拉到另一个拐角。暗处本就看不清人脸,更何况此时自己整个人都被他锢在怀里,一瞬间谢沅就莫名感到心脏跳的极快,许是对来人身份的未知而心生恐惧,又或许是因为没能被锦衣卫发现所以侥幸。
听到锦衣卫的脚步渐渐走远,谢沅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想到身后之人,谢沅立刻把那人捂住自己嘴的手打掉,刚想转过身去,却又被人用手擒住。
谢沅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挣脱开,用手遮住大半张脸而后贴身逼近,肩膀微低,抬起肘来直接就要狠狠撞上那人的脖颈和下巴,他并未躲闪,定站着任她撞过来,谢沅觉察到这人并无敌意后,便在将要碰上的那一刻及时停住。
月色如银,光晕肆意落在地上,树叶婆娑,夜风轻拂过,檐下一枚铜铃泠泠作响。
谢沅无意与他纠缠,正准备就此离开,没走出几步却发现那人竟在身后跟着自己。
“谢谢你刚才帮我,但你莫要再跟着我了。”谢沅停住脚步,却不回头。
“小姐当真不回头看看我是谁?”那人开口了。
声音清清冷冷,尾音带着一股锐意。
谢沅能明显地感觉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那人正在向自己靠近,她刚移出一步,耳边却又响起他的声音——
“莫非你不想为谢老将军昭雪了吗,谢二小姐?”
说到后面他几乎是已经贴在了谢沅的耳边,谢沅听到最后四个字背后一阵发凉,脑袋突然像是钟鸣一般,嗡嗡响个不停。
谢沅猛地回头想出拳攻击,却被人提前料到,不但躲开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谢沅失力一头撞上这人的胸脯,他便迅速用刀把人隔开,死死抵在墙上,谢沅退无可退,错愕的抬起脑袋,是李过。
“得罪了。”刀并未出鞘,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危险。
谢沅认出了他,瞳孔倏地震颤,面色一僵,“怎么是你!”
李过目光冷冽,眉弓却是微微上扬。
“我如何?你认得我?”
没成想兜兜转转,自己还是落入了锦衣卫手中,借着月光和不远处亮着的灯笼,谢沅终于得以看清,这人身着一袭玄色衣裳,配上他深色的皮肤,倒显得格外和谐融洽,领口锁骨处的刺青露出一小截,却也被谢沅收入眼中。
再往上看,就是李过的脸,谢沅别过视线,目光落到李过右手握着的刀柄上,她眉毛骤然一紧,若真是来抓她的,为何刚刚又要帮自己避开那群人,她想不明白。
“不、不认得,我认错了,”谢沅轻舔了下唇,佯装镇定的笑了笑,“我觉得大人您大概也认错人了。”
李过眼角轻佻。
“这世上相像的的人本就不少,我刚刚不也认错您了吗,我只是一介平民,并非你口中的什么二小姐,我也不姓谢。”
“是吗。”李过捏住谢沅的下巴,逼迫她完全抬起脸蛋,“那姑娘你长得,与那二小姐也太过相像了。”
谢沅略显尴尬,“那还真是凑了巧了,只可惜我、我名为青莲,非你所述之人。”
“青莲?”李过迟疑了一秒,半带笑道:“二小姐玩这么久也该够了吧。在下实在无心无力在陪二小姐玩下去了。”
目光交汇,谢沅只觉心脏一沉,良久,开口问:“那大人可有何证据能证明我是那所谓的二小姐吗?”
李过放开她,没能拿出谢沅要的什么证据,却道:“安国公为人豁达正直,不拘小节,卫国二十余年,功绩满满,谋反一案疑点重重,却不见有人提出,恐怕在这其中谢将蒙冤极深,我猜二小姐定然也不愿接受父亲叛国之罪。”
谢沅一怔,眼眶微红,不发一言。
“国公府已抄,独遗漏了二小姐和你那个侍卫,安国公含冤入土,恐不能安息,在下认为,二小姐冒死也一定会为父平冤。”
“圣上可曾……”
见谢沅迟迟道不出后半句话,李过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份无奈,“不曾。”
“诏书一下,圣上便没再提及此事。”
“所以,你是来抓我的吗?”她的心中巨震,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气焰。
“二小姐想错了。谢松乃我大国名将,哪怕无法死得其所也不该如此被人拿来大做文章,若是这般被世人所误解,李某不能心安。所以二小姐大可放心,我不是来抓你的,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不能心安?帮我?那为何我爹爹蒙冤之时,你不站出来为我爹爹辩解,现在却出来跳脚。”谢沅冷笑着,声音轻颤,握拳的手指再度紧了紧,“我爹遭人陷害,受奇耻大辱,被钉上叛国贼的名号,无人替他鸣冤!圣上不管,官臣不问,百姓不知。但我爹何时有愧于黎民百姓,有愧于他将军一职!一纸诏书下来,锦衣卫直接抄了我的家!我爹,我娘,我将军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说杀就杀。”
“真是寒了我爹爹的心,没想到他在战场上厮杀护着的国家与人民,竟无一人愿意为他说个话。”
谢沅怒视着他,语气生硬地问道:大人,你说我如何能信你?”
“二小姐的遭遇,我知你自然不信我。”说着,李过从胸口处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了她。
拆开后,谢沅吃了一大惊——是李过府邸的契约。
“你这是做什么?”
“我押给你立誓,做保证,待真相水落石出,小姐再还与我,这样可好?”
“好什么,我要你的房子做什么?”谢沅紧锁着眉毛,又把契约还给了他。
“还请小姐收下,信我所言句句属实,既然我们的目的相同,那为何不互相帮助。”
谢沅想,收下什么?收下你的房子吗?我要你房子干什么?真是疯了。
李过恭敬道:“如今日日都有追查小姐踪迹之人,二小姐在京中举步维艰,仅凭小姐一人之力,想必这些时日,也并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吧。”
“不过小姐也不必太过忧虑,可以考虑与我结盟,若是借助我的力量,或许能帮到小姐,小姐白日里只需如往常一般围好面纱,卖你的药膳即可。一入了夜,我自会来找小姐商议我们的谋划。”
“大人怎知我在京中卖药膳,又是几时得知我入京了。”
“小姐几时入京,我便几时得知。至于我为何知道你卖药膳,那自然就是我看到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谢沅心想,如今仅靠她和明衾两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微小了,自己也确实需要他向自己抛出的这根橄榄枝,若他当真如所说的那般和自己结盟,那倒是再好不过了,只是……
他真的可信吗?如今他已然了解了自己的动向,若不应,他反悔想抓自己也是易如反掌。
“多谢大人。”谢沅道,“还请大人告知姓名。”
李过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几秒,才道:“锦衣卫佥事,李过。”
她点了点头,轻轻垂下眼帘,而后慢慢抬起,唇瓣微抖,似是有话含在了嘴里,但她却没能吐出来,背身离开。
“你的伤势可有好些?”没走几步,谢沅回头问。
“……已经好了。”李过下意识答,反应过来后才去追问:“你怎知我受伤一事?”
谢沅移开眼,回过身子,也没再留下一言半语,走了。
……
“小姐!”明衾见人回来,忙上前去迎。
“你怎么醒了?”
“我起夜没看到小姐,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刚准备去寻,小姐你就回来了。”明衾似是松了口气,“对了,小姐刚去了何处?”
“哦我闲来无事,出去随便转了转。”
“小姐的脸色不太好。”明衾道。
谢沅摇了摇脑袋,笑了,“没有,我先休息了。”
“……”
谢沅坐在床边,面前的榻上还放着凝光剑。
“李过。”她细细摩挲着剑穗,喃喃道。
第一次见是李过重伤,自己和明衾把他带回医治,但李过对此好像并不知情。
第二次见就是自己意外撞上他。
第三次……谢沅皱着眉,眼神在房间内游移不定,坐在那思虑许久。
金文殿内,二皇子萧枘跪在殿堂中叩头,“父皇,儿臣已派人连夜前往觅域寻找线索,定能寻得杀害七弟的凶手。”
萧嗣樘落座高堂,撑着脑袋闭目养神,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再并未问及其他事务,招手让他下去。
人走后,萧嗣樘才缓缓睁开双眼,拿起一旁上好的茶水品了一口:“莫嵩问那儿可有什么消息?”
邓华:“回圣上,还没有。”
“都没有消息,一群废物。”萧嗣樘偏过头,“邓华,你意为何?”
“回圣上,奴才愚钝,不晓这断案之道,但奴才斗胆认为,不管查到多少人有疑,都有一个人是最脱不掉干系的。”
“谁?”
“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