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华微低着身子,从金文殿出来,却不巧碰上萧枘,本想快步离开,萧枘却忽地叫住他:“邓公公。”
邓华回过头来行了个礼,“二殿下有何吩咐?”
只见萧枘微眯着眼睛,浅浅笑了笑,“邓公公,听闻近来父皇整日忙于政务,身心疲倦,不知现在可有好些?”
“圣上要务繁杂,二殿下若是要来看望,还请考虑择日再来。”
“多谢公公提醒。”
邓华点了点头便走了,萧枘斜睨着邓华的背影,玩味的冷嗤一声,随后将手一甩继续踏入了金文殿。
“父皇,来信了!”
“讲。”萧嗣樘此刻正撑着脑袋闭目养神,桌上还有几本没批完的奏折。
“儿臣前些日子派人去觅域调查七弟遇刺一事,如今那名与太子缠斗的刺客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萧嗣樘缓缓睁开眼,站了起来。
“是,还请父皇准儿臣前去,亲手将那人擒回来!”
萧嗣樘背着手来回踱步,平稳有力的步子踏在地上,不紧不慢。
“觅域乃是圣毒之地,你若当真能把人抓回来,为你七弟报仇雪恨,也是大功一件。罢了,朕命莫嵩问随你一同前去。”
“怎可劳驾指挥使大人,父皇放心,儿臣自有人选。”说罢,萧枘抬眼看了看萧嗣樘。
“你想要谁?”
“李过,”莫嵩问说:“你带人随二皇子去一趟觅域。”
“我?”李过一脸疑惑,“为何?”
“圣上钦点,不得不从。”莫嵩问拍了拍他的肩。
“……是。”
“你随二皇子的车队一起,定要保护好二皇子。”说罢莫嵩问突然放低了声音,轻声道:“此去多加小心。”
“是。”
夜,李过果真如所说那般来到谢沅的药膳铺子前,谢沅也静静地站在门前,似是等待许久了,明衾在一边满脸的不悦与警惕,看来谢沅也已经把同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二小姐可是特意在此等候?”李过嘴角含笑。
明衾不禁白了他一眼,“自然,我与小姐在此等了你半个时辰,都要冷死了你才出现。”
入了秋天气转凉,今夜更是寒意逼人,“是我考虑不周,让二位久等了。”
“无妨。”谢沅推开门,“大人,请进。”
李过踏进去,略微打量了一番,最后眸光还是聚焦到谢沅身上的单衣。
“大人可有什么重要消息?”谢沅率先开口问。
“后日我要去一趟觅域。”
“觅域?”谢沅给他添上水,“境外之地。”
“是。”
“去做什么?”
“抓人。”
“何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气定神闲的举起杯抿了口水。
见状谢沅自知僭越,便别开眼,莞尔道:“是我问多了。不过大人为何要与我说这个?”
李过的手指轻点着桌面,闻言便抬眸对上谢沅的脸,“觅域一行,李某诚邀小姐随我一同前往。”
“我?”谢沅问:“大人可是需要我来相助?”
李过微微点点头。
谢沅稍一思虑:“莫非是有案子的线索?”
“小姐聪慧。”
谢沅的眼睛一亮,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大人,是什么线索?我可否问得一二?”
“前些时日我抓得举证谢将通敌之人,此人也是觅域之人。”
“那人呢?”谢沅忙问。
“已经死了。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样啊。”她明显有些失落,但没过几秒又转而开心起来。
“太好了,终于能有进展了。”谢沅偏头笑着看明衾,突然想到什么,又把目光扫向李过。
李过大概明白她在想什么,吐了句:“他不用跟着。”
“为什么!”没等谢沅说话,明衾就急着拍桌站了起来。
“明衾不可无礼!”谢沅伸手把人拦下,道:“大人这是何意?明衾不是外人,更何况他剑法了得,也通晓一些医术,定然不会拖我们后腿,相反,还可以帮到你我。”
“都说那觅域地形崎岖,毒物繁多,危险重重。若真如此,我怎能把小姐独自置于险境之中!”明衾眉心紧蹙,心中万般不愿。
李过:“此次是与二皇子一路同行,不宜人多,况且我在,你不必担心。”
明衾:“哦多带一个行,多带两个就不行?再说我凭什么相信你!倘若出了什么不测——”
李过:“不会。”
明衾:“你怎可保证!”
李过却亮出了锦衣卫的令牌。
“总之我不同意!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卫,我的使命就是保护小姐,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我也决不独活!”
“……”
还真是不盼我点儿好,谢沅有些哭笑不得,“呃,明衾,倒没有这么严重。”
李过语气冷然:“你这么上赶着要跟着做什么,是怕你主子回来不要你了?”
谢沅的笑容中掺了些许尴尬,被夹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明衾气的脖子涨红,脸色也变得比锅底还要黑,要不是看李过还有点用,就他这个锦衣卫的身份和这么恶毒说话方式,自己肯定把他抽的连他姥姥都不认识!
谢沅斟酌半天,道:“明衾,要不此次你就不要随从了。”
明衾的眸光一暗,表情也淡了下去。
没想到谢沅能这么信他,明衾心里憋屈的直犯嘀咕。
谢沅却把明衾拉到一边,小声说:“明衾,他不让你去肯定是有原因的,虽然现在尚未可知,但我们最好还是先顺着他的意思来。你也知道觅域十分凶险,我也不想你去冒这个险,刚好我先去探探李过的底细。”
“这种事我怎么能让小姐去做!”
“……”
俩人避着李过说了一炷香的话,说着,谢沅拍了拍明衾臂膀。
“这么愿意跟,那你就跟着吧。”
闻言两人一愣,谢沅回过身去,只见李过冷着一张脸,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就这么紧紧地盯着他们。
怎么又突然同意了?
空气凝滞半晌,直到谢沅打破这短暂的沉默,“呃,所以大人这是同意明衾跟着了?”
李过淡淡地扫了明衾一眼,没再说话。
谢沅见状也瞪了明衾一眼。
“……多谢大人。”明衾有些不情愿。
谢沅:“但是我们如何能随你一路前去?”
李过:“我自然有方法能把你们带上。”
……
谢沅用那把木簪盘起长发,束在头顶,穿着一身略大的男装,拭去粉黛还不算完,她又给脸和脖子涂了层黑。
“如何?”她摊开手臂给两人看。
明衾一愣,转而又很快笑起来,“小姐这副扮相,明衾倒是第一次见。”
谢沅以为自己装扮的很是成功,正沾沾自喜,却又被李过浇了一盆冷水——
“换了。”
谢沅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的李过。
没多久谢沅又换了套合身一点的衣裳,不过颜色更暗了些。
“这个如何?”
“这个不错!”明衾再一次给出她正向回复。
李过:“换。”
谢沅又去换了一套。
“这个呢,怎么样?”
李过深深叹了口气:“换。”
“还要换啊。”谢沅双手叉腰,有些疲惫,“大人,您到底是哪里不满意啊?”
李过站起身来,朝她慢步走了过去,“你身材瘦小,四肢纤细,任如何打扮都是个女子。”
“那大人觉得,我该如何打扮才能像个男人?”谢沅有些无奈。
李过抬手,把她发髻上的簪子一把取了下来,没了发簪的支撑,谢沅的头发便如开了闸的流水一般散落下来。
她整个人怔住,稍抬眼帘,直直对上那双漆黑的瞳仁。
只见李过在谢沅的惊讶中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蛋,而后将指头上染的灰色粉末细细捻掉,“二小姐为何一心要装扮男子模样?本就是女子却硬要扮成男子,岂不欲盖弥彰?”
“……”
那你早说啊。谢沅心道,换来换去还是要换回女装。
明衾见了这般情形,赶忙上前插到二人中间,把两人分开。
谢沅往后退了半步,随后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那我若是被旁人认出来怎么办?”
“认得小姐的人,怎么都认得。”李过云淡风轻道:“不过小姐也不必担忧,我已经都打点好了。”
“届时你只需假扮成我的妻子便可。”
“妻子!?”明衾和谢沅同时震惊出声。
“你个登徒子!我家小姐还未出阁,竟被你这般臆想编排!”明衾撸起袖子,握住腰间的剑柄,莫不是谢沅拦下,估计下一秒就要与李过真刀实枪的打过了。
启程之日,有几人见李过的马车里似乎坐进一个女人,纷纷前来询问,一边问一边还抻着脖子往里看去。
李过把几人推到一边。
“哦那不看不看哈哈哈!”几人打趣笑了起来。
“大人,那是个姑娘吧,是谁啊?没听说大人还有相好的姑娘啊!”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跟大人同乘一辆马车,那关系肯定不一般喽!”
“……”
喧闹半天,李过被吵的头疼,无奈地扶了扶额,“行了,都知道了就赶紧走,没我的令,不许来扰。”
“知道知道,我们懂,绝对不来打扰你们!”
不知何时,萧枘也走到了这边,“这么热闹?”
“二殿下。”众人见到他立马行了个礼,而后全数走开了。
微凉的风夹杂着生冷的气息,将马车上的帘子吹动,萧枘歪头一看,里面的人露出半张脸,却很快又被遮住。
“大人,你这辆车里,原来还坐着个肤若凝脂的美人。”
见萧枘还在不停往马车里看,李过冷笑出声,眼底掠过一抹寒光,幽幽地说:“二殿下这样盯着别人的妻子看,未免有失礼数。”
“妻子?”萧枘扬起唇角,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真是闻所未闻,从未听说大人已有妻室,不知是何时娶的亲?这娶的又是哪家的小姐?”
李过挑了挑眉。
“看来夫人很不一般啊,竟让大人这般爱护,此行凶险可知,却还不忘将人带在身边。”
“夫人并非出身名门,不是什么管家小姐。”李过勾了勾唇角,“但夫人蕙心兰质,实在机灵可爱,惹我好生喜欢。”
“哦?那真是令本王愈发好奇了。”
说着,萧枘眼中透出一股令人颤栗的寒意,趁其不备迅速撩开了帘子,谢沅像是早知此事,非但没有惊恐之意,反而对着萧枘露出恬淡的笑容。
“殿下。”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萧枘瞳孔微微张大,目光仿佛被钉住一般,良久,萧枘似笑非笑地说道:“夫人果真玉貌花容。”
谢沅抿唇浅笑。
“不过我看夫人好生面熟,夫人瞧我可有一样的感受?”
谢沅的表情一僵,而后又弯起眉眼,“殿下说笑了,我都不曾见过殿下,何谈面熟?”
“二殿下可知自己在做什么?”李过把握着的刀立在二人之间,语气阴沉,眸光更是寒至极点。
“听大人的描述,本王对夫人实在好奇,一时唐突,还望大人莫要介意。”
“殿下之举属实唐突,夫人是我的夫人。”李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夫人之感更是尤为重要,殿下若真是有心,不妨向我夫人讨一份‘不介意’?”
萧枘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后,留下句轻飘飘的“甚好”便挥袖上了自己的马车。
不知谁喊了一声“启程”,众人便踏上了前往觅域的路途。
李过撩开帘子,与谢沅对视时顿了一下,才进去坐下。
“切!”明衾坐在前面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