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眠按下传呼机。
拿起地上的长狙，“集合！”
硝烟四起，前线的枪声不断，陆军32连已全军覆没，无数军人前赴后继，为的是心中永不灭的信仰。
“33连！”
顾蛰青站出来，昂首：“到！”
顾渠林心中有再多不舍也只能看着顾蛰青往战火里走，这是作为军人的使命，这是早就注定的，他背过身，酸楚占据胸腔，接过副官递过来的纸。
蛰青啊，你要活下来。
轰炸机一颗颗导弹落在西部平原，轰鸣声，气浪一波又一波卷起海浪，李眠带人绕后，匍匐在灰鲸岛上。
灰鲸岛是对方国驻扎，储备军需物资的岛。
张紊打着手语：右9，无瞭望塔。
李眠抬手，三位队员往左，张紊留守，其余往右，行动。
张紊拉住李眠，压低声音：“你呢？”
李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在地上画圈。
张紊懂了，他要独自去炸了军需库，计划里是张紊跟李眠分别拆分7个炸弹，但碍于海域总指挥张闵城，李眠只能将放炸弹揽到自己身上。
他又拽住李眠，李眠不耐烦，抽开衣服。
张紊蹙眉，指他，划脖子：你会死。
李眠：按计划行动，我就不会死。
等夜入色，李眠靠在石头后面，等敌人走近，按住头一扭，干脆利落换上了衣服，再把人埋在挖好的沙坑中。
他将手枪卡在背后，抬起冲锋枪佯装镇定往堡垒走，堡垒面前有个指纹锁跟虹膜锁，他拿出那根手指按在机器上，把枪卡在腋下，另一只手将那人的眼球贴在一只眼皮上。
“D221006请进。”
李眠不动声色侧头打量四周，将手指跟眼球装进口袋，踏进去。
迎面走来一排巡逻队，李眠低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走过，刚松口气。
“站住！”
李眠整个心提起来，不敢抬头。
“你们先走。”
一个人，打得过，李眠手摸向后方。
听脚步声走远了，李眠抬眼，瞳孔骤然紧缩，“顾蛰青？”
“是我呀。”顾蛰青眼睛弯成两个月亮，搂过李眠往里走，“你怎么来了？”
李眠也想问他怎么来了。。
李眠拍开他的手，“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炸碉堡啊，直接把这端了多方便，你呢？”
李眠有些生气，他将顾蛰青拉到角落，“你爸是不是不知道！”
“不知道啊，我一个人来的。”顾蛰青说。
早就听过他不服从命令，没想到这种关键时刻，他也完全不顾大局，“你怎么能这么随心所欲！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顾蛰青：“是啊，刚刚我还说我是他们上司，他们都信了，蠢得很，可能气质这种东西无法掩盖。”
李眠用难以理解的眼神看他，缓了口气，“安炸药了吗？”
“安啦，威力巨大无比。”
“岛上有7个，你安了几个？”
“5个。”
这么快这么多，李眠总觉得他办事不让人放心，心有余悸地把炸药拿出来卡在柜子下，“走，下一个。”
“你也是一个人偷偷来的？”
李眠：“我没你那么不守纪律，把引爆器给我。”放在他那，我总是不放心，万一掉了，万一出差错了。
顾蛰青摸向裤子，抬头一惊，“完了，我东西在那死人身上！”
我就知道。
“在哪？”
“在....A区的又红又黑的船上。”
李眠从兜里摸出传讯机，“张紊，去A区找红黑相间的船，里面有引爆器。”
“收到。”
李眠想问他记不记得那五个分别放在了哪，但想想还是算了，不太放心他，挨个放吧。
经检查，李眠确定这炸药不是军用的。
威力怎么样不清楚，他将军用的炸药紧贴在下面，抬脚往下一个地方走。
最后一个，安完就撤退。
“队长，我把引爆器放在下一个碉堡对面。”
“收到。”
顾蛰青有样学样，“队长～。”
“闭嘴。”
最后一个。
李眠在草丛找到引爆器，上面刻了字，他见过这个，是顾蛰青大哥公司的缩写。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最后一个。
顾蛰青在后面跟着，伸手几欲想牵手。
没把控分寸，指尖蹭到李眠的手心。
“干什么？”李眠停下问他。
顾蛰青心虚，把脸瞥到一边，“没..没干什么啊，你不愿意的事，我肯定不会逼你啊。”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你们在干什么？”
李眠给跟顾蛰青同时抬头，等那几人走进，为首的抬手给了李眠一巴掌，李眠按住顾蛰青的手往后用力，“偷情？跑这来偷哈哈哈。”
说着，一巴掌即将挥向顾蛰青，李眠神情淡漠抓住那人的手腕，顾蛰青接收到信号，反手将其中一人反摔在地，降落在地上的枪踢开，一人已经拔枪，顾蛰青抽出卡在李眠背后裤缝的枪，“咚。”
顾蛰青诧异，“你的消音器声音怎么这么怪。”朝后面几人清空弹夹。
彻底没响动了，李眠才从地上起来，甩了甩打疼的手腕。
紧接着，“警报警报！发现入侵者！”
李眠低头赶紧将炸药塞进架子，拉住顾蛰青往外走，却不曾想实验室门口已经堵满人，“砰砰砰！”
“砰砰砰砰——。”
李眠拉住顾蛰青躲开几枪，朝后面拼命跑，“我引开他们，你趁人不多往外跑。”
“为什么！”
“只有你跑出去，我才能跑。”李眠狠狠地瞪着他，不像是在商讨而是命令。
顾蛰青被塞进一个铁柜，他撑着手，“你干什么李眠，我不弱！我可以帮你！”
“帮我？你来这就是想害死我！没有你，我早就完成任务，早就回去了，是你！一直给我制造麻烦！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你算什么，强扭的瓜不甜。”
听到这，顾蛰青紧闭上嘴手上力气一卸。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李眠趁机把门压上，按下倒计时三分钟。
“三分钟，门开了，你就走，别让我看见你！”
“李眠！李眠！你休想骗我！李眠！你给我回来！李眠！李眠！我草你妈！李眠！回来———！”顾蛰青奋力拍门嘶吼。
柜子是隔音的。
李眠跑向另一端，他踹开铁桌，挡住追上来的人，从下方滑过，他往后摸，枪早被顾蛰青拿走了，他转头拿起柜子上的浓硫酸往前方抛。
“别开枪！抓活的！”
李眠抽出腿上的匕首，踏上桌子纵身一跃，劈开一人的头颅，拿起地上的椅子奋力砸向对方，蓄力提膝，膝盖骨砸在对方身上。
李眠伸手想捡起地上的枪，却被那人重重踩住小臂，猛地一踢。
剧痛顺着骨骼缝隙钻进太阳穴，他看见自己的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凹陷下去。喉间涌上铁锈味的呻吟，另一只手在剧痛中摸到了脚边的匕首，凭着本能向上一送，冰冷的刀锋没入那人膝盖下方的肌肉。
李眠抓住那人的腿往上一抬。
“呃啊！”那人后脑勺着地，惨叫着后退，踩住手臂的脚终于松开。
他另一只手捡起枪，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歪在身侧，肩关节处传来轻响。冷汗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他咬着牙撑起身体，站起来，匕首还插在那人腿上，血珠正顺着裤管往下渗。
他迅速对准门口，“砰砰砰砰砰砰。”
“砰！”远处的两枪直接贯穿李眠的左肩。
李眠被打得往后跌了一步，立起桌子，背靠在后面，他咬牙用匕首把子弹撬出来，捡起地上消毒液往身上倒，发出一声沉痛的闷声，“嗯。”
他拉过尸体，从他身上取下手榴弹，拉开保险往后一扔，“砰！”他趁烟雾还未散去，从实验室被打碎的窗户跳到走廊，往军火最完备的地方跑。
他躲进一间，里面放满了小型迫击炮，李眠调整射程装上一发。
“嘭！”
硝烟裹着灰尘在碉堡内部翻涌，刚才那发炮弹撕开的裂缝里，几缕钢筋暴露在外。顶部塌下的混凝土块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石渣，混着刺鼻的火药味扑在他脸上。
李眠抹了把额角的血污，左手扶住炮身，拉栓声在轰鸣中格外清晰，炮弹再一次滑入炮膛的瞬间。
他连续又装了几发，背上冲锋枪抬脚往关顾蛰青的方向跑，门开了，没有人，应该走了。
“砰！”
一枪射在李眠腿上，李眠转过身应声倒地，左腿裤瞬间被血浸透，他拖着血腿往角落里爬，疼痛让他冷吸了几口气，撑起来，把冲锋枪握在手里，抵在胸口，声音极其微弱，却又咬牙切齿，“张紊带人撤退。”
“你呢！我听见爆炸声了，我马上来救...。”
“带人走！任务已经完成，我走不了。”
张紊的另一端传来他舅舅张闽城的声音，“带人撤退张紊，你想让你妈弄死我吗！”
“可是李眠...。”
“你管他干什么，管好你自己！撤退！”
灯光被一排人影挡住，李眠抬眼笑着看他们，“这点还不够给我挠痒。”
为首的人抬起枪，使劲往他脸上砸。
血腥气漫进鼻腔，李眠闷哼一声倒在地，枪托砸出的伤口还在淌血，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他却偏着头，舌尖舔过开裂的嘴唇，把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下去。
又往李眠的腹部猛踢了几脚。
他扯着嘴角笑得更大，血沫从齿缝里渗出来，“没吃饭。”
“如果不是要留活口，你以为你能活？”
那人眼里爆出狠戾，枪管抵住他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下滑，枪管重重碾过他的伤口，他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李眠还在算顾蛰青离开的时间，现在应该快上船了。
可以引爆了。
“胆小鬼。”李眠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仓库里撞出回声，只是那笑容越来越大，张裂到极致。他猛地抬头，血模糊了视线，却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眼睛。
李眠的手摸进包，快要按下时。
枪声再次炸响，这一次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那嚣张的人瞬间倒地，李眠回头看，嘴角颤着，愤怒快要将他烧尽，直到咳出半口血沫才缓解下来。
顾蛰青往后退将对面的人拉长，逐个击破，他拿起地上的散弹枪，一枪足以把人炸开，他往李眠的方向丢了三颗烟雾弹，往后也扔了三颗，他见人散开，将枪挂在背后。
在烟雾中救走李眠。
他背起他，四处寻找躲避的房间，李眠趴在他肩膀上，热泪滚下，“谁让你回来的！”
顾蛰青不说话，他还在为先去李眠的话而闷闷生气，他站在一扇门前，不停地试错密码，接连好几次，他便忍不住骂，“妈的，那个人明明就输的这几个数字！”
“让你走，你怎么不走？”
“能不能别说话了！闭上你的嘴！”顾蛰青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小心翼翼把李眠换到正面，把背露在外面。
顾蛰青不耐烦地输密码，“快点快点快点！”
“咔哒——。”
李眠沉沉地靠在他头上，“你现在想走也走不....。”
“砰！”
“砰！”
“砰！”
李眠感觉到顾蛰青的身体往下沉了几分，他抬眼，已经进了密室，顾蛰青默不作声，将他放到地上，转头捣腾门锁，“密码锁死。”
顾蛰青死死捂住嘴，鲜血从嘴里涌出，他没有靠近李眠，反而坐到了对面，李眠睁开眼看他，“都说了，让你走，为什么还要回来。”
“顾蛰青，为什么你不服从命令。”
“现在只能跟我死在一块。”
“你，因为我说的那些话生气了吗？”
李眠撑起头看过去，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悄然滋生，顾蛰青的头垂得太低，就....就好像死了....。
“顾蛰青，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李眠的声音开始颤抖。
“顾...顾蛰青，蛰青...。”李眠睁大眼睛，浑身颤抖地往他身边爬，划过一条长长的泪痕，他撑起来坐在顾蛰青身边。
门外砸门声越来越重，
李眠下唇被咬得发紫，“我说了让你走啊！”
李眠将顾蛰青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握紧他的手。
如果有下辈子，我就跟你在一起。
按下了引爆器。
张紊一行人坐在摇晃的船上，后背抵着潮湿的船舷。身后那座岛正在坍塌，爆炸声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火光从岛心炸开，金红的焰舌舔着夜空，把云絮烧成焦黑的破棉絮，又卷着火星子往天上窜，连月亮都被熏得发灰。
岛的边缘正一寸寸往海里陷。
他盯着那片火海，手指无意识地抠紧裤腿。船被冲击波推得晃了晃，海水漫进船里，冻得刺骨。
肩上的传呼机传来声音，“炸了吗张紊？”
“李眠！你还活着。”张紊惊呼，指向岛屿，“回去，开回去！”
话音未落，一艘巨轮从身边滑过。
顾渠林站在船顶上，沉着气，“就算是尸体，也得给我带回来！这个混账！”
李眠摸了摸顾蛰青的脸，体温越来越低。
顾蛰青虚弱地说：“能不能亲我一口，我怕以后...。”
还未说完，李眠亲了上去。
只是唇对唇了许久。
顾蛰青的唇很冰，很咸。
“我好困李眠。”
李眠搓着顾蛰青的手，“再坚持一下，救援马上来了。”
“我好困，噗———！”一口血喷在李眠手上。
李眠咬紧牙，攥紧手，卷起衣服按压住顾蛰青胸口上的血口，“我跟你在一起，我们回去就结婚，不要睡。”
顾蛰青觉得呼吸越来越难，难到没力气去吸，他好痛好困好累好开心，“你说，跟我在一起，是....真的吗？”
“真的，我不骗你。”
就连吐口气都难，“还....还..结...结......
顾蛰青的头往一沉，李眠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哆哆嗦嗦哭起来，“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李眠眼泪从鼻尖滑落，他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下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