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心电图不停响着,顾渠林从未觉得这种声音能让他心安,这是头一回。
李眠右手,左腿都打着石膏,脸被绷带缠住半边,只露出一只眼睛,“对不起。”
“不怪你,他也不知道你要执行任务,再说你也伤得不轻。”…顾渠林撑在病床的扶手上,“你也是为了西区。”
“咚咚!”门被敲响。
李眠站起来,“总指挥官好。”
“坐坐坐,你这腿就别站了。”总指挥官重重地拍着李眠的左肩,李眠吃痛的往下沉了沉。
总指挥官怔住,“这边也受伤了?”
“嗯。”
“好好好,那我就不碰你了,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除了你们躲的那种特殊材质的房间,基本上都销毁完了,想要几等功?”
“不敢。”李眠回答。
总指挥官坐在李眠身旁,笑道:“现在不敢了,当初怎么跟我在电话里说的?趁这次休假,回去把伤养好了再来,要是不想来可以申请去空军基地。”
“不,我会来。”
“有志气!”
总指挥官将视线转移到病床上,“蛰青呢,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在灰鲸岛,你把我们的计划跟他讲了?”
“我是不懂分寸的人吗!他自己擅作主张去的!”顾渠林本就因为顾蛰青不听话生了一肚子气,现在又来个人指责他管教无方,说话的语气重了些。
总指挥官:“你冒什么火,我还没追究你的责任,话说好听点,蛰青是想为国争光,说难听点叫做妨碍军务!”
“那你把他开除了,我正好也不想让他当兵了,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这是顾渠林心里话。
总指挥官:“好,我现在就叫人把他开了!”
“你开你开!我巴不得你开!”
顾蛰青手指勾了勾,撑开眼皮,“嗯?”
李眠无视两人的争论,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跳过来,把着扶手,“哪里痛吗?”
“痛。”
此言一出,病房安静了。
“心痛。”
李眠神情焦急地按下呼叫铃,“可能伤到心脏了。”
顾蛰青抬手,在空气里抓了两下,“手。”
李眠将手伸过去握住,轻声道:“医生来了就不疼了。”
“喉咙痛。”顾蛰青指尖勾住李眠的食指,捏了捏。
顾渠林倒来一杯水,递到顾蛰青嘴边,顾蛰青躲过,眼神直勾勾盯着李眠。
李眠只好接过来。
“行,你们俩说说话,我们就先出去了。”顾渠林拉住总指挥官的胳膊就往外走。
仪器还在响,医生紧跟进来,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又出去了,李眠盯着顾蛰青敞开的胸口,缠了几卷绷带,不语。
“亲我。”
李眠盯着他,俯身缓缓落在顾蛰青嘴上。
“结婚。”顾蛰青又说。
李眠坐到一边,眼底满是愁容,抬手将搭在顾蛰青眼上的碎发往后撩,“等你好了再结。”
“现在就要。”顾蛰青不断扣弄李眠的手指,催促他。
李眠绕过来牵住顾蛰青的指尖,“现在?现在怎么结,都这样了。”
“你写结婚申请书,楼下有打印机,现在写,我按完手印就可以交给首长,婚礼等我好了给你补办,先结,你说好了要嫁给我,我一直是靠这个活到现在的李眠。”他一口气说完,显然现在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压不住胸膛的痒急咳了几声。
李眠看得焦急,顺着顾蛰青的胸口。
“你!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顾蛰青抓住他的手,眼泪被咳嗽激出来点,声音越发细软,“我怕,我害怕,我没安全感,李眠,求你了,现在去打印。”他眼角下堆积点点水珠,最终滑在床单上。
李眠真是见不得他这状态,咬牙说:“你别后悔。”
“你不要后悔才是。”顾蛰青撇着嘴,紧拽李眠的病号服,示意他去打印。
李眠很快将纸拿上来,坐在顾蛰青床边写。
一边写,一边观察顾蛰青的状态。
姓名。年龄。籍贯。职务。军衔。联系电话。申请内容。意见表。
李眠写好递给他,“要签你的名字。”
顾蛰青抖着手接过来,哆哆嗦嗦在纸上画下名字,歪歪扭扭的字,“现在去交。”
李眠紧捏住那张纸站起来,往门外走,在门口又停住,“你确定你不后悔。”
“快...去!”
顾渠林:“啊?”
总指挥官:“啊?”
异口同声:“现在!和他?”
顾渠林抬手抵住下巴,把总指挥官拉到一边,“你赶快批了吧,蛰青可是你干儿子,这好不容易修成正果。”
总指挥官望了眼李眠,“我说你老向我打听李眠干什么,合着有这层关系啊!得按流程走,万一李眠幡然醒悟不结了。”
“哎呦!你赶紧签了吧,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肯定是情投意合,两厢情愿。”顾渠林说。
总指挥官别开顾渠林,把李眠拉到一边,“你可想好了?这婚结容易,离就难了。”
“我想好了,我想和他结婚。”
总指挥官膝下无儿无女,就想把李眠培养好,认成干儿子,不然也不会把那个任务给他,这下好了,干儿子跟干儿子混上了,“想好了就行,你...唉,算了,我给你现在就批!”
他从内包里摸出一个印章,压在纸上。
国家生育率过低,大力倡导结婚便利化,下午民政局就专门上医院来拍照了。
一个工作人员举起相机,另两个工作人员将红布展开铺在两人背后,还是第一次见两个病人结婚的。
顾蛰青搂过李眠,“笑一笑。”
“在笑了,为什么一定要现在结,我们现在都很狼狈。”李眠嘴角已经笑得僵住 。
“照片以后可以换,等我好了重新拍一张。”
“太近了。”李眠说。
“我们都结婚了,这点距离不算什么,以后还得负距离呢!”
顾渠林笑得合不拢嘴,抬手拍了张往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了,里面所有人都在除了审判长。
陈霾【这是在做什么?】
顾昶【人家愿意吗】
陈霾【少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
顾昶【在你眼里只有我是坏人,我不过就随口说了句】
顾昶【我今天已经让你出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顾昶撤回一条信息。
“你们快点走,李眠一个人陪我就够了。”顾蛰青把头靠在李眠肩膀,没力气嘟囔道。
顾渠林叹了口气,“你以为老子想看到你啊?”
等所有人都走了。
顾蛰青把床让开,“上来。”
“不上,这是医院!”李眠整张脸气得羞红了脸,他抽开顾蛰青的手,执拗地说:“不上。”
顾蛰青把病号服单手脱掉,把李眠吓得一惊,“你干什么!”
“脱衣服啊,这东西贴得我不舒服。”
心脏动态检测仪,发出的七八条细线贴在顾蛰前胸后背,李眠制止住他,“你干什么,别拔了!身体出什么问题你知道吗,别弄了,把衣服穿上。”
“好吧。”顾蛰青松手,嘟嘴看他,“那你上来,我想抱着你睡。”
李眠低眉看他,“睡了九天还没睡够吗?”
“九天?”顾蛰青自己也不敢相信,他摸了摸嘴,惊叫了一声,“我的胡子居然没长?我是不是要秃顶了!”立马又抓了抓头发。
李眠:“我给你刮的。”
顾蛰青愣住,他放下手,定定地注视他,李眠给我刮胡子……“你喜欢我是真的对吗?”
“真的。”
“不是因为我救了你?”顾蛰青垂头继续说。
李眠有点想笑,“捣蛋鬼。”
“可是我性格不好,爱钻牛角尖,爱乱想,爱抱怨,情商还低,我还很敏感,占有欲还很强,我的职位还比你低,冲动,粗心….。”顾蛰青的声音越说越低,他本来是很自信的人,到了李眠却发自内心的把自己看低。
他不明白李眠为什么喜欢他。
他想知道李眠为什么喜欢他。
李眠:“我喜欢你的所有,你的…性格,内心,外表,我喜欢你对我好,我喜欢你把好的都给我,我喜欢你在我遇到危险时奋不顾身,我喜欢你的坦率。”
“真的?”顾蛰青嘴巴往下一撇,鼻子抽抽。
笨蛋,我都跟你结婚了,你还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李眠伸手扶住顾蛰青下颚往上一抬,吻住。
顾蛰青将人往怀里拉,双手圈住,顶开李眠的嘴,慢慢卷起往里又搅又吸,哑声说:“李眠,说你喜欢我。”
“喜欢你。”
“嗯!”李眠左腿撞到床,发出一声闷响。
顾蛰青连忙松开嘴,眼底盛满热气欲色,支支吾吾,委屈又紧张地说:“对不起,我太急了,腿是不是撞疼了。”
看他这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李眠搭在他肩上的双手往后绕使劲搓着他后脑勺,颔首沉沉笑出声,往他额头上啄了一口,“不疼,去吃饭吧。”
“真的不疼吗,我听见好大一声。”
“不疼。”李眠拿过床边的拐杖,在旁看着顾蛰青,“要不要坐个轮椅?”
“不用,我能走,小问题。”顾蛰青站起来晃悠了两下被李眠一把抓住。
李眠瞪着他,“坐轮椅。”
“好吧。”
李眠把拐杖放在顾蛰青手上,推着轮椅往外走,轮椅里的人抬头问,“总部的医院有什么好吃的?”
“你刚醒先喝一天粥。”
“好吧。”
没一会,顾蛰青笑着又问,“我这算不算妻管严啊?”
“不算,我并不严厉。”李眠思考道。
顾蛰青追着说:“可是你让我不干什么,我就不干什么,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也不算吗?”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顾蛰青一瞬间醍醐灌顶,频频点头,非常赞同这个观点。
李眠眸色微转思绪万千,他将轮椅停在银杏树下,走到长椅边坐下,“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顾蛰青头脑风暴,离婚?
这已经不是一句商量能轻易带过。
越看李眠犹豫不决的样子,他越发觉得下面的话可能非常难听甚至刺耳。
“从前线退下来,第一是我考虑到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医生说你心肌受损已经不再适合高强度的作战。第二是你退下来,我们会有更多机会见面,等上面把我已婚的信息录入系统,你就可以申请家属探望,一月一次,一次7天。”
顾蛰青绻住手腕,低头沉默不语。
“第三是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直到这句话,他才重新抬头沉沉望向李眠的眼睛,心里止不住抽痛,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眠手指插进顾蛰青的头发往后顺,“可能我真的是....是妻管严,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没有...你没有逼我,我愿意的。”顾蛰青把头埋在李眠腹部上,低声说:“你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