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频发,军校里的广播,电视上的新闻联播,各大领地的喇叭,都在播道,李眠的名字,彻底传开。
顾渠林笑得合不拢嘴,对身旁的副官说:“我儿子眼光挺毒辣啊,看看,这才多少岁,赫赫战功,你说他们两个有进展没有?”
副官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分析,得出一个结果,“从客观上来讲,没有。”
“谁让你讲客观!讲点主观的,感性的。”
“指挥长,他跟蛰青都多久没联系了,又离这么远,怎么可能有进展。”
“行了,你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副官补充道:“忠言逆耳,距离产生美,说不定能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效果。”
“我觉得啊,离远点确实是好事,舍小家为大家,顾蛰青只会影响别人,影响别人晋升的仕途,等以后功成名就,不打仗了,再谈婚论嫁也不晚,国事才是重中之重!”顾渠林语重心长地说。
“还是指挥官深谋远虑,有全局观念。”
“少拍马屁了!”
顾蛰青蹲在地上,闷头专注地扒碗里的野菜吃,脸上全是灰,泥巴,还有几道迷彩,一根菜配三口饭,“6月11日,最新消息,南部海域针对性打击外来入侵者,缴获大批化学武器,是近期以来取得的一次压倒性,全面性的胜利,军士长李眠...........。”
他猛地站起来,铁碗没拿稳,摔在地上,一半的饭都撒了出来,他脑袋嗡嗡响,既高兴又发酸,他重新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饭菜全捡进碗里继续吃。
身旁同样蹲着的人,偏过头来,“你之前追的那人是不是叫李眠啊?”
“嗯。”
“我糙,那你追上没有?”
“没有。”顾蛰青觉得可能以后也追不上了。
他心里犯嘀咕,李眠如果变得更优秀,自己可能就追不上他了,也没有任何优势,怎么让他喜欢我。
张闽城坐在电脑桌前,忙着批改儿子写的作业,见李眠进来赶紧关上,“来了?”
李眠坐到对面,头发已经剪短,干净利落,藏青色常服连褶皱都显得庄重,“嗯。”
“你立大功了,李眠,总部给我打电话说让你去一趟,就谈谈心说说话,别紧张,就是一些鸡汤,警戒之类的话。”
他继续说,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开我这辆车去,别让人把咱们看扁了!我侄子正好也要去总部,你载他一程。”
“嗯,他在哪?”
“塔台。”
李眠的驾照还是在海域考的,C1科目二考爆三回,上坡老是熄火,换成C2才过,要不是张闽城逼着他考,他早就甩手走了,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适合开车,如果一个人倒是可以,两个人总觉得内疚。
他上车,拿出一张小卡片:左边是刹车,右边是油门。
“P是什么?”他低头看见车柄,自问。
他记其他可以,但就这几个专用字母他老是忘,他低头在卡片背后找到了,P是停车档。
他把卡片塞进上衣口袋,奈何这辆车跟考试的车差太多,在车库里转悠好一会才开出去了。
塔台下,有个站得笔直的人。
李眠按下车窗,记忆里好像见过这张脸,骆瓴的队员,“张紊?”
张紊转过头,表情有一刻怔愣,随即笑盈盈地拉开车门,“你还记得我。”
“嗯。”
“恭喜你,我听说缴获了大批物资,总部一定会嘉奖你。“张紊手不停地扣着裤子,眼神若有若无地往李眠身上放。
李眠平视前方,没什么触动,“嗯。”
虽然知道他话一直很少,“你剪头发了,眼睛跟眉毛都露出来,很适合你。”
进过一段崎岖不平的石子路,李眠控制住方向盘,不断小幅度修正方向,“谢谢。”
“砰”,车子轧过一块凸起的巨石,两个人被颠了起来,张紊整个头撞上车顶,“啊。”
李眠紧张地问:“没事吧?”眼睛仍看向前方,丝毫不敢松懈。
“没事没事,你学车多久了?”张紊头痛,但他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硬是连摸都没摸。
“上个月刚拿证。”
“没事,开成这样也很.....不容易了。”张紊的话被车抖得稀碎,他抓住头顶的把手,目光坚定。
硬是坚持了四个小时,他面露难色,声音细微,反胃想吐,“李眠,李眠,可以稍微停下车吗,我有点难受。”
“好。”
李眠一脚刹车,张紊差点飞出去,他劫后余生地解开安全带,用力推开车门,颤巍巍走到路边,“呕——。”
李眠听到声音,从后座抽出一瓶水,解开安全带走到张紊身边,“抱歉,我还不太熟练。”
“没事!我就是早上吃错东西了,绝对不是因为你!”张紊接过水,漱口。
剩下的两小时,李眠开得稍微慢了点,提过让张紊来开,可张紊没有驾照,无证驾驶是违法的,不能做。
张紊顺了口气,把最后一点水喝完,塞进车门上的储物格,“到总部快中午了,我知道主城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烤鸭,等会一起去尝尝吗?”
李眠看了眼时间,“抱歉,我习惯一个人吃。”
“嗯....那你吃什么?”
“总部应该有食堂。”李眠回答。
“我等你,我们一起去食堂。”
李眠重复道:“我习惯一个人吃。”
见不松口,张紊换个说法,“我办完事可能还要搭你的车走,所以一起吃吧。”
李眠轻轻皱眉,“我不太喜欢跟别人相处,我的通讯号是290,你忙完直接给我打电话。”
“嗯,好,我记下了。”好吧,真够无情的,追你的人应该很难,喜欢一个人独处,这个真不好办。
行政大楼的楼梯贴满了丰功伟绩,李眠盯着这些人,心中的敬畏感油然而生,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咚咚!”敲了两下。
“进。”
李眠踏进去,瞳孔有瞬间的放大,他已经好久没见过顾蛰青,都快把他忘了,他喉咙滚动咽了咽口水,“首长好。”
顾蛰青看见来人,立马偏过头,不自觉地往往首长身后靠。
李眠余光瞥见顾蛰青后退一步的动作,心里被抓了下。
总指挥官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好好打量了下李眠,“从海域过来要开六七个小时吧,别站着了,坐吧。”
“嗯。”
“辛苦了,战火纷飞,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一连串的坏消息,这次可算是给我点慰藉,听说是你带的队?”
李眠点头,“是的。”
“你就不怕回不来?直愣愣往前冲。”
“不怕。”
总指挥官轻敲桌面,语重心长,严肃地说:“年轻一辈,人才倍出,可不要好大喜功!要时刻谨记我们是为什么而战,官越大,责任越大,要守得住底线!国难当前,要的就是这股敢拼敢上的劲,提干文件已经送到海域,希望在未来的战报里我还能看见你的名字,李氓。”
李眠:.....
“指挥官,我叫李眠。”
总指挥官戴上眼镜低头拿起文件,眯眼寻找着,“嗯?是吗,我看这纸上.....哎呦!我真是眼睛花了,李眠啊,名字倒是挺柔和的,行了,也到饭点了,下去吧。”
“收到。”李眠站起来,视线没什么停留,轻声带上门。
总指挥官眼皮上挑,“你也是,文件也送到了,快点滚吧。”
顾蛰青目光定定地注视那扇门,低头说:“我喝点水,一会再走。“
“还喝!老子那桶水都被你一个人喝光了,这桶水从派去西部战区的物资里扣!”总指挥官拍桌子,瞪着他。
顾蛰青惊呼:“这也要扣,我自掏腰包赔给你行不行?”
眼见总指挥官气势汹汹站起来,一脚就要踢到顾蛰青,顾蛰青侧腰躲过,赶紧溜到桌子对面,“干爹!你干嘛啊,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这么排斥我,我怎么给你养老送终!”
“你个小混蛋!”
总指挥官摸枪的模样着实把顾蛰青吓到了 ,“行!我走,您消消气昂!”
夺门而出。
顾蛰青刚喘了口气,就哑巴住了。
李眠站在对面凝视他,“你在躲我?“
“没,没有!这种正式场合我只能这样!”顾蛰青下意识反驳道,头往后仰,避开李眠的视线。
李眠心里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他沉寂许久,点头,“嗯。”
然后顺着楼梯走了。
顾蛰青啊,顾蛰青,你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你就让他这么走了?那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可人家现在都快成少尉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去够人家。
他一咬牙,追了上去,围着李眠说:“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们不是很久没见了吗,去吗?如果你很忙,我们就吃快一点。”
李眠脚步放缓,却仍向前走。
顾蛰青越说心里越委屈,李眠被提干,他是高兴的,他也希望李眠能够越来越好,他是讨厌自己,也有点厌烦父亲,总不派任务给他,连点晋升空间都没有。
再这样,我们就离得远了。
李眠停下脚步,“去哪。”
“嗯...主城里有家烤鸭店,我小时候来吃过几次,不知道现在还开着吗?”
“你去吗?”顾蛰青抬眼问。
李眠从这句话品出一点谨小慎微,才过多久不见,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你哪还会问。
“去吗?耽误不了太久。”
“嗯,我开车开累了。”李眠不经意地说。
顾蛰青笑嘻嘻伸手按住李眠的肩膀,捏了捏,轻声细语道:“我开,一会吃完我送你回来,你那个车感觉都要散架了,抖得慌吧。”
“有一点。”
他把李眠推着往前走,“力道怎么样,要不要重点?”
“差不多。”
“你现在还是会考虑我的吧?我听副官说海域有很多小o,你没跟别人亲近吧?”顾蛰青眼神飘忽不定,试探地问,手上的力道也跟着轻了。
“嗯。”
顾蛰青来开车门,让李眠坐上去,他才又问,“你这嗯是什么意思,嗯没有,还是嗯有。”
“你觉得呢?”李眠眉眼往下压了点,系上安全带后看他。
顾蛰青撅着嘴,“我不知道,你说清楚点!”
“在海域,我很忙,没时间做这些。”
“哼!我就知道!”谁让你有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脾气,谁乐意追你,恐怕追了也忍受不了几天,我就不一样了,我就喜欢这口,还真是一把锁配一把钥匙!
顾蛰青又把自己给说开心了。
一屁股坐上驾驶位,露出八瓣牙齿,止不住的笑,得意洋洋那样。
李眠骂了句:“你笑什么,脑子有病吗?”
顾蛰青只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悦耳,“嗯,有,怎么了,你要给我治病吗?”
“我不是医生。”
“你不知道吧,我读过一本书,心理学的,里面有一句话叫什么合格的爱人就是一位良医!”
“谁是你爱人!”,李眠简直不想看他。